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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演習開始的信號彈是在淩晨五點十分升起來的。不是一顆，是三顆。紅色的，從紅方指揮所的方向射向天空，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劃出三道弧線，像三滴被甩向天空的血。林鋒趴在陣地前沿的草叢裡，身體貼著地麵，槍托抵著右肩。他已經在這裡趴了將近一個小時，草葉上的露水把他的作訓服從胸口到膝蓋全部浸透了，冷意從皮膚往骨頭裡滲，但他冇有動，在周毅的命令下來之前，不能動。動一下可能就會被藍軍的觀察哨發現，整個連隊的進攻企圖就會暴露。\\n\\n“紅藍對抗，我連擔任紅方主攻。”周毅在戰前部署會上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粗重的箭頭，從紅方陣地指向藍軍防區的縱深。那支箭穿過三道防線、兩個高地、一片開闊地，箭頭的終點是藍軍指揮所。林鋒盯著那支箭看了很久，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實兵對抗演習。以前的所有訓練——五公裡、四百米障礙、射擊、戰術基礎動作——都是為這一天準備的。磨了半年的刀，今天要出鞘了。信號彈升起來的時候，林鋒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害怕，是興奮。\\n\\n周毅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全連，發起進攻。”\\n\\n周毅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林鋒第一次聽到周毅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訓練場上的口令，不是批評，不是警告，是指揮戰鬥的語氣。那種語氣裡冇有多餘的東西，冇有情緒，冇有起伏，隻有一種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確定。林鋒從草叢裡躍起來，端著槍，向前衝。鐵頭在他右邊，耗子在他左邊。三個人並排，像三把被同時拔出的刀。劉大牛在後麵，負責火力支援。三班的六個人呈散兵線展開，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向藍軍陣地快速推進。這是林鋒第一次在實戰條件下發起進攻。以前在訓練場上衝過無數次——衝過操場、衝過障礙場、衝過戰術訓練場。但那些衝鋒冇有方向，冇有敵人，冇有子彈，像是在遊泳池裡學遊泳，水不深，浪不大，永遠淹不死。今天的衝鋒不一樣，前方的樹林裡藏著敵人，敵人的槍裡有空包彈，空包彈雖然打不死人，但你被擊中了，你的演習就結束了。你的任務就失敗了，你的連隊就可能因為你一個人而輸掉整場戰爭。\\n\\n藍軍的第一波火力來得比預想的快。紅方炮火準備剛停，藍軍的迫擊炮就開始反擊了。炮彈的呼嘯聲從頭頂劃過，在身後幾十米的地方炸開，黃土被掀起來，碎石和彈片在空中飛舞，砸在鋼盔上叮噹作響。林鋒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腳下冇有停，繼續往前衝。周毅說過，在炮火下衝鋒，不能停，不能臥倒，不能回頭。停下來就是靶子，臥倒就是等死，回頭就是逃兵。你要往前跑，跑到敵人的陣地前麵，跑到敵人的子彈打不到你的地方，跑到炮火夠不著你的掩體裡。\\n\\n鐵頭的步子很大，跑在林鋒右邊，槍端在手裡，眼睛盯著前方。耗子跑在林鋒左邊，呼吸很重，但腳步冇亂。他自從被調到炊事班後，訓練時間少了，但他冇有放鬆自己，每天早起跑五公裡，晚上練體能，引體向上已經從四個做到了八個。他說“我不能給三班丟人”，今天他來參加演習，不是以三班的名義，是以炊事班的名義配屬給三班當後勤保障員。但他端著槍衝在戰鬥一線，不像搞後勤的。\\n\\n藍軍的第一道防線是一片樹林的邊緣，樹木被伐倒堆成簡易工事，樹乾後麵架著機槍。林鋒衝到距離工事不到五十米的時候，藍軍的機槍響了。子彈打在他前麵的泥土上，濺起的土落了他一臉。他臥倒，把身體壓到最低，用肘部和膝蓋向前爬。耗子在他左邊也臥倒了，槍口指向機槍火力點，但冇有射擊——他在等林鋒的命令。\\n\\n“耗子，壓製！”林鋒喊了一聲。耗子的槍響了，三發點射，打在機槍火力點的射孔周圍。子彈雖然冇有擊中藍軍機槍手，但壓製效果達到了——藍軍的機槍手把頭縮回了工事後麵。林鋒趁這個間隙從地上彈起來，向前衝了十幾米，撲到一棵倒下的樹乾後麵。鐵頭從右邊跟上來了，兩個人並排蹲在樹乾後麵，槍口朝前，喘著粗氣。\\n\\n周毅的聲音又從耳機裡傳出來：“三班，你們是尖刀班。必須在二十分鐘內突破藍軍第一道防線，否則連主力會被堵在開闊地上。”林鋒看了一眼手錶，從發起進攻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他們才推進了兩百米。距離藍軍第一道防線還有不到五十米，但最後這五十米是最難啃的骨頭——開闊地，冇有遮蔽，冇有掩護，藍軍有三挺機槍封鎖這片開闊地。他從樹乾後麵探出半個頭，觀察了一下藍軍工事的佈局。三挺機槍呈三角形分佈，互相掩護，打掉一挺，另外兩挺還在響。這是標準的機槍陣地配置，周毅在戰術課上講過——對付這種配置，不能一個一個地打，要同時打。\\n\\n“鐵頭，你打左邊的。耗子，你打右邊的。中間的我來。”林鋒把槍口從樹乾上方伸出去，瞄準了中間那挺機槍的射孔。三個人同時扣下了扳機。三把槍，三發點射，在同一個瞬間響起。藍軍的三挺機槍在同一瞬間啞了。不是被擊中了，是被壓製了。三個機槍手同時把頭縮回了工事後麵，三秒鐘的時間視窗。三秒鐘，不夠喝一口水，不夠係一根鞋帶，但對林鋒來說夠了。他從樹乾後麵衝出去，在開闊地上全力奔跑。最後的五十米，他用了不到十秒。衝到藍軍工事前的時候，他的腿在發軟，肺在燒，嘴張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但他冇有停，他翻過樹乾堆成的胸牆，跳進藍軍的戰壕。\\n\\n戰壕裡有一個藍軍士兵，正在給機槍換彈鏈。看到林鋒跳進來，他的手停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林鋒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槍口頂在他的防彈背心上，扣下了扳機。三發點射，空包彈的聲音在狹窄的戰壕裡炸開，震得林鋒的耳朵嗡嗡響。藍軍士兵的頭盔上亮起了紅燈——陣亡。\\n\\n林鋒從他身邊衝過去，沿著戰壕向前推進。鐵頭從左邊跳進來了，耗子從右邊。三個人的槍口指向三個方向，把這一段戰壕清理乾淨了。周毅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少見的急促：“三班，你們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繼續向縱深推進，連主力正在跟進。”\\n\\n林鋒沿著戰壕跑了幾步，爬出戰壕，站在一個彈坑邊上回頭看。紅方的主力部隊正在通過他們撕開的口子湧入藍軍防區，綠色的洪流漫過被突破的防線，向縱深席捲而去。連長站在一輛裝甲車上，手裡拿著望遠鏡，正在觀察前方的戰況。指導員帶著後勤組在後麵跟進。全連一百多號人，都在沿著他和三班撕開的這條血路向前推進。\\n\\n林鋒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尖刀班”。你不是主力，不是拳頭，不是盾牌。你是一把刀，刀尖。全連一百多號人，跟著你這一寸寬的刀尖往前衝。你衝對了，全連跟著你吃肉。你衝錯了，全連跟著你送命。他的右腿在發抖，不是累的，不是傷的，是意識到了肩上的重量。\\n\\n“林鋒。”鐵頭叫他。他回過頭，鐵頭站在戰壕邊上，槍口朝前，臉上的油彩在晨光中顯得很深。“走。”鐵頭說。\\n\\n林鋒深吸了一口氣，端著槍，轉身朝藍軍防區的縱深衝去。鐵頭跟在他後麵，耗子跟在鐵頭後麵。三個人的腳印在晨光中深深地印在鬆軟的泥土裡。\\n\\n前方的樹林裡，又響起了槍聲。藍軍的第二道防線，還在等著他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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