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宛如母體羊水般的溫潤與包容。
光芒穿透了祭壇周圍那片代表著絕對死亡的能量場，向外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站在祭壇下方的鐵三角首當其衝被這股光芒掃過。
吳邪隻覺得渾身一暖，之前在毒沼澤裡吸入緻幻孢子留下的頭痛和噁心感，竟然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瞬間一掃而空。
胖子原本因為高度緊張而狂跳的心臟，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甚至連之前受的幾處擦傷都不怎麼疼了。
“這……這就是神仙光環嗎？”
胖子獃獃地伸出手，看著那琉璃色的光暈在指縫間流轉，整個人都看傻了。
張起靈則是微微眯起眼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光芒中蘊含著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遠古生機。
這根本不是什麼陰邪的蠱毒，而是真正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本源力量！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直麵這股光芒的黑瞎子，受到的衝擊最為猛烈。
他那隻布滿血絲、視神經正在飽受煎熬的左眼，在接觸到這琉璃色光芒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隨後猛地擴大。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舒適感，順著視神經直達大腦皮層，將那些盤踞百年的詛咒陰霾強行驅散了大半。
黑瞎子低下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白玉匣子的內部。
沒有預想中那具長著人臉蛇尾的龐大神像，也沒有什麼完整的遠古女屍。
在那鋪著一層黑色不知名獸皮的匣子正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個隻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顆心臟！
一顆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琉璃質感、內部布滿了猶如赤金絲線般複雜脈絡的“心臟”！
它不是血肉之軀，卻比任何血肉都要鮮活。
它正以一種緩慢、沉穩、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節奏，在半空中虛空跳動著。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匣子裡就會溢位一圈肉眼可見的琉璃色生機漣漪。
“這是……”
黑瞎子呼吸一滯。
“啊——！”
就在這時，視網膜深處的係統大廳裡，突然傳出黎星瞳一聲痛苦到極緻的慘叫。
黑瞎子心頭猛地一揪，顧不上眼前的神物，立刻將意識沉入腦海：
“星瞳！你怎麼了？！”
係統空間裡，原本穩定的藍光此刻瘋狂閃爍。
黎星瞳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腦袋，蜷縮在控製檯前。
無數破碎、古老、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記憶畫麵，正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那顆琉璃心臟的共鳴，瘋狂地湧入她的靈魂深處！
遠古的祭台、漫天的雷劫、無數大巫貪婪而扭曲的麵孔，以及一種被生生撕裂的曠世劇痛！
“瞎子……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黎星瞳擡起頭，那張漂亮的小臉上布滿了淚水，虛擬的資料身體因為承受著巨大的精神衝擊而不斷顫抖著。
“那不是我完整的身體，那是我的心！”
黎星瞳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和徹骨的恨意：
“當年，那些苗疆的先民根本控製不住我。為了竊取我作為上古幻瞳蠱母體的神明之力，他們佈下了瞞天過海的絕殺大陣，引來了天雷！”
“他們殺不死我，就把我的原身……硬生生地劈成了六塊！”
聽到這句話，黑瞎子握著黑金短刀的手背上，青筋瞬間如虯龍般根根暴起。
六塊。
活生生把一具軀體大卸八塊。
“這顆蠱神之心，隻是其中蘊含生機本源的碎片之一。他們把我的心臟封印在這九黎祖地的琥珀城裡，用我的生機來滋養這片土地上的蠱蟲。”
黎星瞳哽咽著，那些塵封的記憶帶來的幻痛，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如刀割一般。
“除了心臟，還有我的雙眼、骨血、脊椎……全都被那些貪婪的人鎮壓在了這個世界最兇險的幾個絕地裡。南海歸墟的深海、崑崙冰川的龍脈、塔木陀的隕玉核心……”
黎星瞳看著黑瞎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瞎子，我拚不齊了。就算拿到這顆心，我也變不回真正的人了。”
係統大廳裡回蕩著少女絕望的哭泣聲。
而站在現實世界祭壇頂端的黑瞎子，卻出奇地安靜。
他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歇斯底裡，但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殺氣，卻在一瞬間濃烈到了讓祭壇周圍的空氣都結出冰霜的程度。
一百多年來，他什麼沒見過？
九門的爾虞我詐，汪家的喪心病狂，墓裡的陰邪狠毒。
他以為自己早就對這個爛透了的世界麻木了。
可當他聽到，那個會在他腦子裡紅著臉交房租、會心疼他受傷、會不顧一切衝出來替他擋子彈的小姑娘，曾經遭受過這種剝皮拆骨的殘忍對待時。
黑瞎子心裡的那頭被鎖鏈拴著的護短惡獸，徹底掙脫了牢籠。
“六塊是吧。”
黑瞎子緩緩擡起頭，那雙倒映著琉璃光芒的深邃眼眸裡，翻湧著一種足以讓神佛退避的瘋批與暴戾。
“哭什麼。既然他們把你拆成了六塊，那房東我就去把那些禁地一個個挖空，把你的骨頭、你的血、你的眼睛，一塊一塊地給你拚回來。”
黑瞎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狂妄和毋庸置疑的篤定。
“南海歸墟也好，崑崙冰川也罷。不管是九門還是汪家，誰敢擋在老子前麵，我就把他們剁碎了喂狗。”
他凝視著白玉匣子裡那顆晶瑩剔透的心臟，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與殘忍交織的冷笑：
“這天下，沒有老子拚不回來的東西。也沒有人，能搶走我黑瞎子的女人。”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強心針，狠狠地紮進了黎星瞳顫抖的靈魂裡。
她看著腦海中那個滿身血汙、卻依然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般護著她的男人，所有的絕望和恐懼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徹底替代。
“嗯。”
黎星瞳重重地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
“拿上它！瞎子，這顆心臟裡蘊含著我最純粹的生機本源。隻要把它帶在身邊，它就能時刻反哺你的身體，你左眼的詛咒就算不能立刻拔除，也絕不會再繼續惡化！”
黑瞎子微微頷首。
他將黑金短刀插回大腿側的刀鞘，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緩緩探入了白玉匣子之中。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顆琉璃心臟的瞬間。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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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洪鐘大呂般的共鳴聲，以祭壇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那不是聲音，而是兩種同源血脈在跨越了千年時光後的重聚與交融！
黑瞎子左眼底的那隻幻瞳蠱子蠱，在感受到母體心臟的瞬間，興奮地發出了極其尖銳的嘶鳴。
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從黑瞎子的左眼爆射而出，與心臟散發的琉璃色光芒在半空中交織糾纏。
龐大而溫和的能量猶如海嘯般順著黑瞎子的指尖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因為連續高強度戰鬥而撕裂的肌肉纖維、斷裂的骨骼、受損的內臟，竟然在這股神異的力量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組！
甚至連他剛纔在大腿上強行劃出的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也開始迅速結痂、脫落，長出新肉！
“我的老天爺……”
祭壇下方，胖子使勁揉了揉眼睛，看著被包裹在金綠雙色光芒中、猶如神明降世般的黑瞎子，整個人都傻了。
“天真，瞎子這丫的是在羽化登仙嗎？那匣子裡裝的到底是啥玩意兒？我看他剛才還一副快斷氣的樣子，現在簡直比吃了十全大補丸還要生猛！”
吳邪沒有回答胖子，他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雖然他不知道那白玉匣子裡到底是什麼，但他很清楚，能夠引發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異象的東西，絕對是整個九黎祖地的絕對核心。
汪家在十萬大山裡耗費了幾十年的心血，死了成百上千的高手，圖謀的，必定就是這件神物。
“小哥，情況不對！”
吳邪猛地轉頭看向張起靈。
“瞎子弄出這麼大動靜，汪家人如果就在附近，不可能毫無察覺！”
張起靈的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去看祭壇上的黑瞎子，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他們頭頂上方。
那裡，是距離地麵上百米高的、厚達十幾米的堅固琥珀穹頂。
“上麵。”
張起靈緩緩拔出黑金古刀，刀鋒斜指斜上方的穹頂，吐出兩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字眼。
“有人。”
“轟隆————！！！”
幾乎就在張起靈話音落下的同一秒。
地下古城上方那堅不可摧的琥珀穹頂，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這不是他們之前用液氮和冷焰火製造的那種小打小鬧的裂縫，而是某種大當量的、經過極其精密計算的定向聚能爆破！
成百上千噸重的半透明晶體碎片，猶如一場華麗卻緻命的水晶雨，從百米高空轟然墜落，狠狠地砸在古城中那些儲存完好的吊腳樓和街道上。
千年古城，瞬間遭遇了滅頂之災。
而在那巨大的爆破缺口處，十幾條黑色的戰術速降繩，猶如毒蛇吐信般從天而降，直落祭壇周圍！
“敵襲！隱蔽！”
吳邪大吼一聲，一把將胖子按倒在一尊巨大的白玉石獸雕像後，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突擊步槍。
“嗖嗖嗖！”
十幾個全副武裝、穿著汪家最新一代黑色作戰服的精銳殺手，順著速降繩猶如神兵天降，穩穩地落在了祭壇下方的廣場上。
他們手裡的武器清一色都是加裝了消音器和紅外瞄準鏡的德製微沖，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不帶絲毫人類感情的肅殺之氣。
但這還不是最緻命的。
在那些汪家殺手的簇擁下，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身形修長的男人，順著最後一條繩索，慢條斯理地降落在了黑瞎子所在的九層石階下方。
這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麵容俊朗卻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
他的右眼是正常的黑色，但他的左眼，卻戴著一個極其怪異的銀色眼罩。
眼罩的中心鑲嵌著一枚散發著幽綠色微光的機械鏡片，鏡片後方，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團正在蠕動的、由仿生血肉和機械神經混合而成的噁心肉塊。
汪岑。
汪家現任最高決策層核心人物之一，“天眼計劃”的總負責人。
“精彩，真是精彩。”
汪岑擡起頭，那隻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機械義眼，死死地鎖定了祭壇頂端、剛剛將琉璃心臟收入懷中的黑瞎子。
他竟然悠閑地鼓起了掌，聲音裡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和戲謔。
“南瞎，我真該好好謝謝你。”
汪岑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比這地下城的冷風還要刺骨：
“我們汪家在這片見鬼的毒沼澤外圍測試了三十年，死了一百四十二個頂尖實驗體，都沒能破開上古蠱神的這層本源排斥場。”
“沒想到，你這隻被詛咒了百年的可憐蟲，竟然真的憑著你眼底那隻母體伴生的子蠱，替我們蹚平了最後這條死路。”
祭壇頂端。
黑瞎子將裝有蠱神之心的白玉匣子穩穩地塞進揹包裡，反手抽出了黑金短刀。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石階下方的汪岑，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痞笑。
“謝就不必了，瞎子我出場費很貴的。”
黑瞎子單手轉了個刀花，眼中殺意四射：
“你就是汪家那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頭子？怎麼，你們汪家現在流行把這種噁心的爛肉鑲在眼眶裡當飾品？”
聽到黑瞎子的嘲諷，汪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極其狂熱地摸了摸自己左眼的那個銀色眼罩。
“爛肉？不，這是進化。”
汪岑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種病態的瘋狂：
“南瞎，你根本不知道這隻眼睛裡蘊含著什麼力量！這是我們提取了04號實驗室那尊偽神核心殘留的資料，結合最高科技，培育出來的‘初代仿製蠱眼’！”
“雖然它隻複製了真正蠱神千萬分之一的能力，但對付你們這些所謂的九門殘黨，已經綽綽有餘了。”
汪岑緩緩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狹長軍刺，那隻幽綠色的機械眼瞳開始劇烈收縮、對焦。
“交出蠱神之心，還有你眼睛裡的那個靈體。”
汪岑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化作冰冷的殺機：
“否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鐵三角和南瞎的忌日。”
黑瞎子聽完這番豪言壯語，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仰起頭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仿製蠱眼？”
笑聲戛然而止。
黑瞎子的身形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從十幾米高的祭壇頂端一躍而下，手中的黑金短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奔汪岑的頭顱而去！
“在老子這個正牌大股東麵前，你一個用盜版的破銅爛鐵，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今天，老子就親手把你的眼眶，連著你那顆狗頭，一起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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