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一個完全違背了人類生理常識和物理極限的瘋狂舉動。
那顆心臟雖然已經乾癟石化，但體積依然驚人。
黑瞎子強行吞嚥的瞬間，尖銳的石化邊緣毫不留情地劃破了他的食道，鮮血瞬間從他的嘴角、鼻腔裡狂湧而出。
他整個人猶如被一柄大鎚狠狠砸中了胸口，“撲通”一聲重重地雙膝跪倒在滿是碎石的祭壇上。
“黑爺！！！”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裂了，連滾帶爬地衝上青石台階，聲音劈成了幾瓣：
“你他孃的真瘋了啊！那是幾千年前的老物件，上麵全是遠古的黴菌和死氣！你這是嫌自己命長了吃毒藥啊！”
吳邪緊隨其後，掏出急救包裡的催吐劑就往祭壇上沖：
“快！小哥！按住他！必須馬上催吐，不然他的胃會被直接燒穿，甚至引發全身性的基因崩潰！”
張起靈的速度最快，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掠上祭壇。
但他剛一靠近黑瞎子周身三米的範圍，臉色驟變，手中的黑金古刀猛地往身前一橫。
“嗡————！”
一股狂暴到了極點、幾乎凝結成實質的能量氣浪，以黑瞎子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股氣浪中夾雜著暗金色的蠱毒煞氣和琉璃色的遠古生機，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恐怖渦流。
張起靈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這股力量生生逼退了半步，黑金古刀的刀身上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錚鳴聲。
“別過去！”
張起靈一把攔住衝上來的吳邪和胖子，那雙淡漠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深深的震撼。
“他的身體裡……正在重組。”
祭壇中央，黑瞎子死死地摳住身下的玄武岩地闆，十指指甲全部劈裂，鮮血染紅了石闆。
痛，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來形容的劇痛。
那顆石化的蠱神之心順著食道滑入他的胸腔後，並沒有進入胃部被消化。
它彷彿擁有著自己的獨立意識，在接觸到黑瞎子滾燙的心頭血的剎那，這顆原本已經瀕臨死亡的上古心臟，就像是一顆乾涸了千年的種子突然迎來了暴雨，瞬間貪婪地復甦了！
“咚！”
一聲沉悶得彷彿能震碎靈魂的心跳聲，從黑瞎子的胸腔深處傳出。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心跳，而是一種帶著遠古莽荒氣息的擂鼓聲！
那顆蠱神之心硬生生地擠開了黑瞎子原本的心臟，盤踞在了他的胸腔正中。
無數根原本乾癟的赤金色脈絡，猶如擁有生命的吸血藤蔓，狠狠地紮進了黑瞎子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之中！
它在瘋狂地汲取黑瞎子的生命力、血液、甚至是靈魂底蘊，來洗刷自己表麵的石化汙垢，重塑那琉璃般的本源光澤。
黑瞎子原本高大結實的身軀，在短短幾秒鐘內，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他的麵板迅速乾癟，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氣，甚至連滿頭的黑髮，都開始從髮根處泛出大片大片的刺眼灰白！
這是真正的抽筋吸髓，是在拿活人的命，去填補神明的枯竭！
而在黑瞎子的視網膜深處，那片正在全麵崩塌的係統大廳裡。
奇蹟，同樣以一種慘烈的方式降臨了。
原本因為本體風化而大麵積石化、虛擬身體正在逐漸潰散的黎星瞳，突然感覺到一股滾燙、濃烈、帶著濃濃血腥味的龐大生機，猶如倒灌的銀河般衝進了係統空間！
那是黑瞎子的命！
是他毫無保留的生命本源！
係統主螢幕上，原本血紅色的【倒計時警告】，瞬間被一排排瘋狂跳動的金色程式碼覆蓋：
【警報解除！】
【檢測到高純度宿主生命本源注入！】
【母體核心正在重塑！停止風化！】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已跌破安全閾值！請立刻停止能量抽取！否則宿主將在兩分鐘後徹底衰竭死亡！】
黎星瞳獃獃地看著自己身上那些灰色的石化斑塊在滾燙的血色生機中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白皙與光澤。
但她的心，卻比剛才麵臨死亡時還要恐懼一萬倍。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黑瞎子那直線下降的生命條，哭得聲嘶力竭。
“黑瞎子！你瘋了！快停下！你會死的！”
黎星瞳拚命地敲打著係統鍵盤，想要切斷蠱神之心對黑瞎子的汲取，但那顆心臟是她的本源，本源在生死存亡之際的求生本能，根本不是她現在這個殘缺的靈魂能夠控製的。
“別停……吸吧……”
腦海裡，傳來了黑瞎子斷斷續續、虛弱到了極點，卻依然帶著一抹輕狂笑意的聲音。
“老子在閻王殿裡掛了上百年的號……早就活夠本了。我的血多得很，夠給你洗乾淨那塊破石頭的……”
“你放屁！”
黎星瞳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她透過視覺共享，清清楚楚地看到外界的黑瞎子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滿頭白髮在風中淩亂，整個人就像是一具正在被吸乾的乾屍。
“你如果死了，我重塑這具身體還有什麼意義？！黑瞎子，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外掛嗎？你現在連命都沒了，外掛給誰用？！”
黎星瞳猛地閉上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既然係統切斷不了這股單向的汲取，那就把單向，變成雙向的迴圈！
“係統聽令！開啟【3.0版本最終許可權：血肉共生】！”
“把老孃恢復的所有本源生機，連同係統底層的全部氣運，給我毫無保留地、一滴不剩地反哺回去！”
伴隨著黎星瞳這聲歇斯底裡的怒吼。
整個係統空間瞬間爆發出刺目到了極點的琉璃色神光！
這股光芒不再是虛擬的資料，而是直接穿透了視網膜的壁壘，強行倒灌進了黑瞎子的四肢百骸！
外界，祭壇之上。
原本正在急速衰老的黑瞎子，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已經變得灰白的長發，在接觸到這股倒灌而回的琉璃色光芒時，竟然奇蹟般地從發梢開始，重新褪去了死亡的灰敗，染上了一層猶如夜空般深邃、卻又泛著淡淡暗金光澤的奇特色彩。
乾癟的麵板迅速豐盈，撕裂的肌肉纖維在金光中以一種驚世駭俗的速度重組、癒合。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胸口的異變。
吳邪和胖子在祭壇下方看得清清楚楚。
黑瞎子那原本被撕裂的黑色工裝背心下，他的胸膛肌膚竟然變得猶如半透明的琉璃一般！
透過那層肌膚，他們清晰地看到，黑瞎子原本的人類心臟正在強勁地跳動，而在那顆心臟的旁邊，那顆散發著耀眼光芒的蠱神之心，已經徹底與他的血管和神經交織在了一起。
兩顆心臟。
一顆屬於凡人，一顆屬於神明。
它們在短暫的抗衡和掙紮後，竟然在黎星瞳不顧一切的反哺下，逐漸找到了一個詭異的平衡點。
“咚——咚——咚——”
兩顆心臟的跳動頻率，從雜亂無章，慢慢變得整齊劃一。
每一次跳動，黑瞎子的體內就會發出一陣猶如海潮般低沉的轟鳴聲。
紅色的凡人血液與琉璃色的神明本源，在他的血管中完美交融，化作一種全新的、泛著淡淡金芒的血液，流淌至他的全身。
“他……他把那玩意兒消化了？！”
胖子嚥了口唾沫，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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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收起黑金古刀，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敬畏。
“不是消化，是共生。”
張起靈的聲音低沉如水：
“他用自己的身體，做了一個活體養蠱皿。從今往後，他就是那個靈體在人間的肉身錨點。隻要他不死，那顆心就不會枯竭。”
祭壇上，那股狂暴的能量旋渦終於緩緩平息。
黑瞎子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渾身上下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但那種瀕死的虛弱感已經徹底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彷彿能夠一拳打穿整座十萬大山的恐怖力量！
他緩緩擡起頭。
那副早就碎裂的墨鏡不知掉在了哪裡。
他那雙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眼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右眼依然是深邃的黑色，但他的左眼，那隻原本被詛咒糾纏的變異蠱眼，此刻卻徹底變成了一顆猶如頂級琥珀般璀璨的暗金之瞳！
裡麵沒有了之前的渾濁和血絲，隻有純粹到了極點的神性與冰冷。
但當這隻眼睛的目光，落在身前那片緩緩扭曲的空氣上時，那股冰冷瞬間化作了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柔。
“嗡～～”
伴隨著一陣柔和的金藍色光點匯聚，黎星瞳的身影，在這充斥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祭壇上，緩緩凝聚成型。
這一次的半實體化，與之前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那種帶著透明感的虛影，係統的“半重塑”讓她的物理幹涉度依然維持在百分之五十，但她的氣場、她的存在感，卻變得無比凝實。
她穿著那身潔白的居家T恤，光著腳丫踩在冰冷的青石闆上。
她沒有去看下方目瞪口呆的鐵三角，而是紅著眼眶，徑直走到了黑瞎子的麵前。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一把捧住了黑瞎子那張滿是血汙的臉龐。
百分之五十的真實觸感，帶著她特有的微涼體溫，清晰無比地傳達到了黑瞎子的神經末梢。
“你這個混蛋……你剛才差點就死了……”
黎星瞳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後怕和責備。
黑瞎子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將臉龐更深地貼進她的掌心裡。
他閉上那隻暗金色的左眼，胸腔裡發出低低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慶幸的笑聲。
“不是沒死成嗎。”
他微微睜開眼，目光深深地鎖住她，語氣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偏執：
“我這條命硬得很。既然他們把你的身體打碎了，那從今天起，老子的身體，就是你的身體。”
他拉著她的手，緩緩按在自己左邊半透明的胸膛上。
在那裡，那顆琉璃色的蠱神之心，正隨著他原本的心臟，一起強勁而有力地跳動著。
“感覺到了嗎？”
黑瞎子凝視著她，一字一頓，彷彿在許下一個跨越百年的誓言。
“一百年太長，老子分一半壽命給你，剛剛好。”
“你的心，現在在我的胸腔裡。”
“隻要我黑瞎子還有一口氣在，這天下，就沒人能再傷你分毫。”
黎星瞳感受著掌心下那強有力的雙重脈動，那種血脈交融、靈魂共振的奇異感覺，讓她徹底潰不成軍。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大妖的矜持，也顧不上旁邊還有三個亮得發光的大電燈泡，直接一頭撲進了黑瞎子的懷裡，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哪怕隻有百分之五十的物理體積，但這結結實實的擁抱，依然讓黑瞎子眼底的笑意瞬間蕩漾到了眼角眉梢。
他毫不避諱地伸出雙臂，將懷裡這個並不完全真實的少女緊緊摟住，甚至還挑釁般地瞥了一眼台階下方的胖子和吳邪。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什麼看，沒見過別人抱媳婦嗎？
胖子被這眼神噎得直翻白眼，默默地轉過身，對著一根青銅柱麵壁思過：
“造孽啊……胖爺我剛才還在為他掉眼淚，現在他竟然當著我的麵撒狗糧。天真，你說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
吳邪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懸著的心總算是徹底放下了。
雖然黑瞎子這番生吞心臟的操作驚世駭俗，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他不僅沒有被詛咒反噬，反而因禍得福，和那位神秘的外掛大嫂達成了某種近乎神跡的“共生”。
“轟隆隆——哢嚓——”
就在這難得的溫情時刻，地下古城上方那布滿裂痕的琥珀穹頂，再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之前汪岑引爆的炸藥威力太大，不僅摧毀了祭壇的能量場，更徹底破壞了這塊巨大脂珀的力學結構。
周圍那層宛如黃昏般的蜂蜜色光暈正在迅速暗淡，大塊大塊的樹脂穹頂開始脫落，露出上方黑漆漆的岩層和翻滾的毒泥。
這片被封印了千年的九黎祖地，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終結。
“這裡要塌了！快撤！”
張起靈沉聲喝道，迅速尋找著最近的出口路線。
黑瞎子拍了拍懷裡黎星瞳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好了，小騙子，該回去了。外麵臟，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黎星瞳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捨地鬆開手。
她的身體再次化作漫天金藍交織的光點，融入了黑瞎子那隻暗金色的左眼之中。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隻能寄居在視網膜裡的冰冷係統。
她真真切切地，成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黑瞎子站起身。
他隨手從地上撿起一件汪家殺手沒被炸爛的黑色風衣披在身上，遮住了胸口那駭人的半透明異象。
他彎腰拔出插在地上的黑金短刀，隨手挽了個極其利落的刀花，甩掉了刀刃上的殘血。
此刻的黑瞎子，周身的氣場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蛻變。
他依然是那個掛著痞笑、看似漫不經心的南道瘋狗。
但在那份不羈的骨子裡，卻多了一種介於神明與惡鬼之間的恐怖威壓。
那是吞噬了蠱神之心、與上古大妖徹底共生後，所帶來的絕對實力與底氣。
“老闆們，戲看夠了，該買單退場了。”
黑瞎子走到石階邊緣，沖著下方的鐵三角吹了聲響亮的口哨，那隻暗金色的左眼在昏暗中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這破林子裡的爛泥坑，老子算是待夠了。”
他轉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崩塌的穹頂，看向了遙遠的南方，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羈的冷笑。
“走吧，去南海。”
“老子要去海底，給老子的女人，把剩下的身體一塊一塊地撈回來！”
伴隨著地下古城轟然倒塌的巨響，四個猶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漫天飛舞的碎石和毒瘴中，迅速消失在了一條通往地表的暗道之中。
苗疆十萬大山的局，徹底破了。
但這場跨越了千年的尋蠱之旅，以及這場瘋批與神明之間的雙向奔赴，才剛剛拉開最波瀾壯闊的序幕。
下一個目標，南海歸墟，幽靈沉船！
等待他們的，將是汪家更加瘋狂的報復，以及隱藏在深海萬丈之下的、足以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終極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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