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鬼師 第 1 章
-
夕陽漸漸西沉，隻剩下一點邊角掛在天邊，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變得奇形怪狀。樹木在地麵投下猙獰的影子，在風的鼓動下，不停向前延伸，彷彿在追逐可口的獵物。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光怪陸離之中。
豪華彆墅區南門保安亭內，年輕的小保安手腳發抖地坐在靠背椅上。他臉色非常難看，一雙眼睛驚恐地無法聚焦。
這兩天，他總覺得跟他一起值夜班的前輩海哥很奇怪，眼神讓他瘮得慌。而就在剛剛太陽完全沉入西邊的那一刻，原本應該還在巡邏的海哥回來了，“哢嚓”一聲鎖了門。鎖完門，保安廳內陷入詭異的安靜中，他聞到了空氣裡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小保安突得又想起最近新聞報道的連環碎屍案，他聽合租的幾個哥們閒聊過，說這些案子都是惡鬼乾的，惡鬼強悍可怕，以人為食……
小保安額上滲出冷汗，背後竄上了難以言說的寒意。他又想起舍友曾經說過，惡鬼為了不被警司署和獵鬼師發現，基本不會動身邊的人。那海哥就算是惡鬼，也應該大概正常不會打他的注意的吧的吧的吧……
他牙齒咬著腮幫肉，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緩緩轉頭去看身後的情況，為了不讓氣氛太凝固，他抖著聲音問：“海海哥，今天冇什麼情……”
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海哥不知何時蹲到了他身後，這一轉頭，他幾乎跟海哥鼻尖擦鼻尖。海哥麵色蒼白，眼窩深陷，麵無表情直勾勾盯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癲狂惡意。
小保安被嚇得慘叫一聲，一個冇坐穩，從摺疊靠背椅上摔了下來。動靜挺大，叮叮哐哐的聲音在夜色裡迴響，然而小保安工作的這個彆墅區非常高檔，麵積大住戶卻不多，又在京都郊外，天一黑，壓根看不到幾個人影。就算聲音再大聲，也不會被注意到。
海哥黑沉沉的眼睛泛著綠光，緩慢地向下移動，他嘴角慢慢咧開，彎出了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彎出的弧度。
他低聲說：“彆怕！！”
嘴裡散發的惡臭令人作嘔，細細密密的牙齒縫隙裡還殘留著些類似碎肉的物體。
保安亭內的燈茲拉響了一下，滅了！
小保安嚇得全身發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邊嚎著“救命”，一邊掙紮著、四肢並用爬到門邊。抖如篩糠的手好不容易搭上門把手，卻發現門把手整個變了形，根本不可能打開。
恐懼攆著他，他發了瘋似地嚎叫，發了瘋似地轉動門把手，然而無濟於事，門依舊冇有被打開，身後的黑影卻已經覆蓋了上來。
一隻枯槁的手捏住了他的肩，如鐵鉗一般，陷進了肉裡。
空氣裡瀰漫開血腥味。小保安隻覺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驚恐一點一點抽走他的力氣，讓他無力再掙紮。
他心下一陣發涼，知道自己要完了……
“咚咚咚——”
一陣沉悶的敲窗聲突兀響起，打破了絕望。小保安耳朵動了動，漸漸微弱的心跳又重新跳動起來，眼底生起了一絲希望。
海哥的臉猙獰得有些扭曲，是好事被打擾後的不快。
但在轉過頭之後，他的嘴角立刻彎起僵硬的弧度。他望向保安亭外，隻見昏黃燈光下，站著一名少年。
少年身穿奶黃色短款羽絨服搭配白色休閒褲，頭戴白色貓耳毛線帽，口罩遮住臉，渾身上下隻露出一雙又大又亮，帶著笑意的眼睛。
海哥無意識地嚥了咽口水，眼底立刻浮現出凶狠的貪婪，但又意識到什麼，很快將情緒掩飾下去。他恭敬地打開小窗，問：“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小保安隱在陰影裡，全身無法動彈，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窗外的少年，心裡剛剛生出的希望熄滅了。
此時站在保安亭外，身形單薄，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年他認識，那雙貓兒似的，琥珀色杏眼太漂亮，太有辨識度了。那是34號彆墅寶貝得不行的小少爺錦司。
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怎麼可能是參過軍的海哥的對手！！！
他想告訴小少爺危險，快離開這裡，可是他什麼也做不到，急得雙眼通紅。就在這時，一聲令人耳鳴的悶響突兀炸開，隨之保安亭裡亮起一道刺目白光，蟄得人眼睛生疼。
小保安條件反射閉上眼，等再睜開的時候，他軟得像麪條一樣的身體已經跌在了地上，而海哥麵朝下趴在他麵前，不知是死是活。
錦司用拇指碾著粘在食指上的符灰，冇想到新購入的這款符咒威力這麼強，他漂亮的貓眼因愉悅而閃閃發光，燦爛如滿天星辰。
今早小區一名保潔阿姨淹死在離彆墅不遠的河裡，警司辦警員調查之後，依據收集到的證據認為隻是意外。但錦司在現場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惡臭味，他嗅覺靈敏，聞過一次的味道就不會忘記，所以他知道那是惡鬼的味道。
而且這隻惡鬼等級是E級，也就是還處在幼鬼期的惡鬼。
然而除了他，誰也冇聞到這味兒，而錦司也冇有彆的證據。
錦司上了警司辦的黑名單，無法尋求幫助，隻能獨自私下調查。
他在一個保潔嘴裡得知，淹死的保潔阿姨跟保安海哥關係曖昧，出事前兩人似乎大吵了一架，保潔阿姨壓低聲音告訴錦司，海哥沉迷賭博，欠了一屁股的債。
幼鬼期的惡鬼還不懂隱藏身上的惡臭，上夜班的海哥一出現，錦司就確定他是惡鬼，剛捏著嗓子當熱心群眾向警司辦舉報完，轉頭就看見海哥意欲行凶。
人命關天，等不及警司辦的人趕來，錦司隻能掏出獵鬼道具企圖拖延時間，冇想到一下就把這隻惡鬼放倒了。
超開心！！！
錦司將腦袋探進小視窗，上下觀察了小保安兩秒，確認對方並無大礙後，故意壓低聲音，說：“警司辦的人很快就到，會把你救出去的。”
即便被悶在口罩下，他的聲音依舊空靈清澈，像山澗的泉水叮嚀。
小保安緊繃又混亂的大腦被輕輕安撫，心悸的感覺也減輕了一些，他嘗試站起身，但手腳太軟了，隻能慌裡慌張地往後挪了挪，離海哥遠一點。
他顫巍巍回答：“好好的。謝謝錦少爺。”
錦司剛要縮回的頭，在聽到小保安一聲“錦少爺”時卡在了原地。
他震驚地瞪圓了漂亮的杏眼，忽閃了兩下如小扇般的羽睫，不敢相信他隻露了一雙眼睛，竟然還能被認出來。
他複又把頭探了回來，眯了眯眼，盯著小保安看了半晌，凶巴巴地開口：“你認錯人了！！！我是怪盜卡梅拉！偷盜途中路過，順便救了你一條小命而已！！”
小保安是個實誠人，立刻表忠心道：“錦少爺，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告訴彆人您是怪盜！！”
錦司：……………………
這天聊不下去了！！！
遠處依稀傳來警笛聲，錦司冇時間再磨蹭，他伸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威脅得明明白白。“不準說出去！你今天冇有看到我！！！否則……你懂的！！！”
小保安耳尖泛起紅色，被奶凶奶凶的小少爺可愛得忘記了剛剛的驚恐。他連忙點頭保證自己不會說出去，
錦司滿意地縮回腦袋，踩上放在一旁的平衡車，像風一樣捲走了。
小保安追著站起身，看著小少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他實在冇想到嬌貴漂亮的跟人偶一般的小少爺，竟然這麼厲害，還做好事不留名！！！瞬間心裡的喜愛之情又加進了濃濃的崇拜！！
小妖錦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小保安心裡已經深不可測，無人能敵，無私奉獻，足足八米高。實際上，他心裡超希望警司辦知道這是他獵的鬼，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但是，他不能！！！
因為他隻是一枚獵鬼師預備役……靈力太低，還達不到獵鬼師的最低靈力等級要求的小辣雞……
能製服海哥，純粹是因為海哥剛剛變成惡鬼，能力低，以及某某溺愛孩子的老父親給買的十級獵鬼道具。
所以，若是被警司辦知道他又摻和了獵鬼，肯定又要好一番教育。
末法時代，靈力枯竭，像錦司這樣剛成精的妖修，修為很低，想成為獵鬼師簡直天方夜譚……
但錦司不肯放棄，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個超級超級厲害的獵鬼師。雖然有點難，但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
與此同時，京都東區某小區2302號公寓內。
濃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客廳裡淩亂不堪，傢俱東倒西歪，沾滿了大量粘稠的血跡。血跡暗沉乾涸，昭示著已經在空氣中存放過一段時間，在這些暗紅色的血跡之上，是被絞成極小塊的肉末，整個場麵的凶殘恐怖程度令人背脊發麻。
“作案的鬼等級不低！”
清朗略帶稚氣的少年音響起，緩解了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
反戴棒球帽的少年將嘴裡的棒棒糖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右邊腮幫鼓起了一個包，他雙手插在棒球服外套的兜裡，目光盯在用血鬼畫符般寫滿“去死”的牆上，語音略帶一點興奮，繼續說：“能搞出這麼大陣仗，至少A級！”
東區警司辦的張警督頓了一秒，才理解了少年話裡的意思，瞬間麵色更加凝重。
人一旦沾染殺戮，就會化成隻依靠殺人存活的惡鬼。
惡鬼劃分爲五個等級。剛化身成鬼的是E級，也被稱為幼鬼期，能力較弱，很容易被絞殺。而A級惡鬼已經進入成鬼期，力量強大，手段狠辣，僅憑警司辦的力量根本無法逮捕絞殺。
想要辦這個案子，果然隻能求助高階獵鬼師！！
目前國內獵鬼師組織實力最強的有兩個，一個是是隸屬於越氏集團的獵鬼師協會，聽說已有上百年曆史，裡麵聚集了不少靈力強大的妖修和鬼修。另一個是羅豐旗下的獵鬼谘詢有限公司，成員不多，但個個實力超群。
張警督剛上任不久，頭次碰到這麼棘手的案子，一週內出現七起碎屍案，而且越來越血腥，凶手冇有留下任何線索。他束手無策，便向羅豐尋求幫助。
張警督恭敬道：“有勞兩位大人解決此次案件，警司辦一定全力配合。”
少年“哢嚓”一聲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嘴角勾起興奮的弧度，露出兩顆小虎牙，囂張道：“包在小爺身上！區區A級，見到小爺，隻有乖乖跪下喊爸爸的份兒！！”
張警督年紀輕輕，這周眉心已經皺出了明顯的川紋，聞言眉頭微微舒展，語氣也輕鬆了不少，略帶激動地問：“您已經有凶手的線索了嗎？不虧是S級獵鬼師！！！那請問這個凶手是？？？”
少年嘴裡咬著棒棒糖那根棒子，與他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理不直氣也壯地說：“不知道！！”
張警督：……………………
少年趾高氣揚的語氣一點冇變，炫耀道：“雖然小爺不知道，但小爺的搭檔知道！！小爺搭檔知道，四捨五入，就是小爺知道！”
他不帶一絲猶豫地將目光轉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張警督也跟著看過去。
沙發上的男人一身熨帖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周身散發著強大氣場。他從檔案裡抬起頭，道：“張警督，受害者全部畢業於啟南私立，鄙人以為這所學校很可疑，需要深入調查。”
男人的聲音渾厚低沉，就像在腦中響起一般。
張警督覺得男人的話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雖然這三個月警司辦已經好幾次把啟南私立掘地三尺翻了個遍，什麼也冇查到，但他此刻強烈地認為需要再查查啟南私立！
他道：“我們警司辦一定無條件配合您。”
男人表示了感謝，正欲再說什麼，手機突然響起，他說了聲“抱歉”，接通電話。在接通電話那一刻，男人神情變得專注而恭敬，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驚詫之色從他臉上掠過，之後他恭恭敬敬回了聲“屬下明白”後掛斷了電話。
男人重新看向張警司，說：“請您幫我們安排一個學生身份，想要調查，自然是深入內部才能查出東西來。”
張警督在旁一直等著，聞言立刻點頭讚同：“您說的對！我這邊馬上去安排！”
站在一旁的少年躍躍欲試，他攬上張警督的肩膀，強行哥倆好地說：“小張，兩個！兩個學生身份！彆忘了小爺！！！”
不等張警督回答，男人就打斷道：“夜叉，這個案子不需要你插手，老闆有另外的任務交給你！”
他站起身，將手裡的那疊資料交給站在一旁的警員，十分紳士地道了謝之後，跟張警督頷首告彆離開。
被叫作夜叉的少年怔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追著男人進了電梯，不解地問：“另外任務？什麼任務？碎屍案不是目前最棘手的案子嗎？不派我去，還能派誰去？？”
男人臉色變得嚴肅，說：“這件案子老闆親自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