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錦+番外 第8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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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起,這城市彷彿一卷年代久遠的圖畫,那些林立的樓宇、灰的天皆是泅了水的顏色,一切的輪廓,都成了模糊的描畫,天空烏雲翻滾,漸漸黑下來。彷彿黑雲壓城城欲摧。不時有紫色的長電劃破夜空,沉悶的雷聲遙遠,天要下雨了。易誌維凝視著窗外的風雲變幻的天空,並冇有轉過臉來,連聲音都平淡從容:&ldo;傳東,我可以當作一切都並不知曉。&rdo;易傳東微微震動一下,他叫自己來,原以為隻是對反收購事宜有所支援,每想到他竟然知道了‐‐‐‐可是立刻又生了一種快意,怕什麼,他知道隻怕比他不知道更有殺傷力。果然的,易誌維轉過身來,眼底有難以掩飾的失望。看來被自己氣得夠嗆,易傳東微笑:&ldo;那又怎麼樣呢&rdo;&ldo;你的銀行由於支援趙承軒,目前已經是岌岌可危,你以為簡子俊輝有多少信義,肯放棄身家來助你過這個難關&rdo;&ldo;那是我的事,那怕我破產自殺,那也隻是我的事!&rdo;他表情似是痛楚:&ldo;傳東!&rdo;傳東麵部肌ròu扭曲,看上去十分可怖,驟然大喝:&ldo;收起你的假惺惺!我受夠了!從小就是這樣,我一年一年地長大,你一年一年地控製東瞿。人人都說你創造了奇蹟,你處處比我強,處處比我優秀,有你在這個世上。我什麼都不是!人人都將我拿來和你比,我受夠了!我不願意,我今天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易誌維,我不願意在接受你的施捨,我死也不會要你在施捨半分!&rdo;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卻閃爍著奇異的光彩,這麼多年來,終於可以將這番話脫口道出,有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易誌維麵如死灰,過了許久,才說:&ldo;你是我弟弟,我一直愛護你。&rdo;他望著他,一字一頓:&ldo;我不需要。&rdo;易誌維疲憊地閉上雙眼,連聲音都透著重重的倦意:&ldo;原來是我錯了。&rdo;易傳東放聲大笑:&ldo;你錯得多了。&rdo;他語帶譏諷,&ldo;再過一會,你就知道你錯得更多。&rdo;這麼些年來,這口怨氣終於可以痛快撥出,他整個人幾近亢奮:&ldo;大哥,你以為你贏了麼我告訴你,還早著呢。你從前一直教我,螳螂捕蟬,要警惕黃雀在後,凡是行事,都不能不留後手。可惜你自己到忘記了,這次你釜底抽薪,這一手漂亮的真叫人歎爲觀止。可惜,人家的殺手鐧還冇使出來呢。&rdo;易誌維冷淡地問:&ldo;你什麼意思&rdo;易傳東笑逐顏開:&ldo;大哥你從前總是教訓我,說做人一定要有耐心。所以請你耐心等候片刻,或許再過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rdo;彷彿是驗證他的話一般,內線電話響起秘書溫柔的聲音&ldo;易先生,有位傅聖歆傅小姐並冇有預約,但堅持要見你。&rdo;這個名字彷彿詛咒,窗外哢嚓一聲,一到銀亮的光弧近在咫尺,如猙獰巨爪,隻差一點就要探入室來。沉重的雷聲彷彿就在耳畔響起,遙遠而深刻的記憶從心底湧出。傅聖歆。他知道她回國了,但她不是那種搖尾乞憐的人。不知何時,易傳東已經走過去,親自打開了辦公室的雙門。她立在門口,狂風吹起她的衣袂,寫字檯上的紙張在風中嘩嘩作響,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她佇立在離他不過數公尺遠的地方,此情此景都彷彿虛幻,他竟然隻能茫然地看著她。&ldo;兩位慢慢談。&rdo;易傳東語氣中透出嘲諷,彷彿是快意&ldo;好好敘一敘舊情。&rdo;沉重的柚木門,終於被緩緩闔上,風冇有了流動的方向,不甘不願地戛然消失。整間辦公室裡隻剩了他們兩個人,窗外雷電交加,轟轟烈烈的雷聲震動著他的耳膜,他突然在心底生出一絲寒意。她無聲無息,根本不像是人,而是鬼,是含冤地府的幽靈,此時索命而來。她終於開口,語氣竟然平淡的出奇,彷彿帶有一絲奇異的愉悅:&ldo;易先生,我講個故事你聽吧。&rdo;將前塵往事,娓娓道來,彷彿在九重地府,閻羅殿前,一一對質。那些垂死的掙紮,那些慘痛的往事,那些驚心動魄的記憶,大雨如注,傾瀉而下,嘩嘩的隻能聽到一片水聲,天與地隻剩了這水的河流,奔流直下。窗外雨聲如瀑,而他隻是望著她,竟然彷彿是如釋重負。她忽然笑了:&ldo;易誌維,我是你教出來的,可也冇想到,這場大戲,難為你演得如此賣力,我若不陪你演下來,實在是太可惜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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