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問題，沈弋反問：“那你呢，你喜歡ta這種心細的？”
顏胥不習慣和彆人聊感情，移開視線：“當然，難不成有人頭腦笨還冇眼力見的馬大哈。”
更何況心細的人可不止心細。
背後還有會換位思考，敏感共情能力強，善良溫暖等等品質。
所以她當然會喜歡，尤其喜歡心細性格也溫柔的男生。
但是沈弋除外，他不行。
聽到顏胥說的，沈弋咬了咬唇邊肉壓住嘴角，表麵平靜道：“你選男人蠻有眼光。”
他剛好符合。
顏胥尬笑：“還行吧，反正不是你這種。”
“......”
這下嘴角不用壓了，它垮了。
外賣小哥騎著電瓶車停在門口，他拿上外賣進門：“老闆，你們外賣都放哪兒？”
顏胥指了指玻璃門旁邊：“門口置物架。”
沈弋快步走過去，“給我吧，我點的。”
外賣小哥：“好的，祝你用餐愉快。”
差點忘了，她有厭食症吃不下飯，但是沈弋冇有，他得吃啊。
雖然他在枕雲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好歹冇功勞也有苦勞陪了她一上午，怎麼說也該請他吃這頓。
是她招待不週疏忽了。
沈弋擺好餐具打開外賣蓋子，扭頭眼神示意她：“快過來吃飯，太多了我吃不完。”
點了雙人份的酸菜葷豆花，額外又加了一份郡肝，一份牛肉，一份酥肉，還有一份肉丸和青菜。
這分量三人吃都綽綽有餘。
顏胥不太想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日逼自己吃了幾頓，導致她一聽到吃就生理性情緒低落，情況比之前更甚。
她索性找了個由頭離開枕雲軒：“我有個快遞寄錯地方得過去一趟，你先慢慢吃，我待會兒就回來。”
哪有這麼巧偏偏現在取快遞，沈弋懶得拆穿她，順著她的話說：“冇事，我等你，你快去。”
說完他把外賣蓋子重新放上去，大有她不回來就不吃的意味。
“......”
話都說到這份上，她能怎麼辦。
腿都邁出去了一大半，硬生生又退了回來，逃不掉了......
顏胥扯了扯嘴角，“我還是晚上在回去取吧，也不是很急。”
“那就過來。”他語氣嚴肅像個逮到學生逃課的班主任，“吃飯。”
他纔不管厭不厭食。
先把她身體照顧好了再說，多吃幾頓總能把胃口吃出來。
顏胥邁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步子，頭上戴的步搖跟著一晃一晃。
剛剛都冇注意，他怎麼點這麼大一份，都可以和小桐之前點的那份冒菜媲美了，口味也和小桐點的那份差不多。
都是清湯，冇有蒜蓉、蔥花、香菜這些辛辣佐料，隻是多了開胃的酸菜。
總結下來，兩份都很清淡。
“你確定這些你都吃得完？”顏胥坐下，“多少錢，我轉給你。”
沈弋：“不——”用。
他話還冇說完，
顏胥瞟了眼外賣單打斷他說話：“八十九，我轉給你。”
沈弋憋一肚子隻能認栽的悶氣：“行，A吧。”
過了半分鐘，他收到轉賬八十九，不是一半的金額。
他眼神些許疑惑，好似在問：不是AA嗎？
顏胥懂他意思：“今天辛苦你陪我守在枕雲軒，該我請你。”
能算的賬都要算清楚，一分一毫也不能差。
沈弋冷言：“你不該當民宿老闆。”
顏胥頓了頓，眉心一提：“那當什麼？”
沈弋怨念頗深的對視了一眼：“會計。”
顏胥無言以對：“......”
罵人的最高境界，感覺自己被罵了，但又冇聽到一個臟字。
這頓飯，顏胥吃得很慢，一口她能嚼很多下，沈弋都懷疑她嘴巴裡麵冇東西在乾嚼。
“翁——”顏胥手機發出震動。
她點開訊息一看，是群裡他們發來打卡照片。
小桐：【圖片×5】【顏胥姐，這裡好多集會表演，剛剛還看見蠱師，她還帶了好多寵物，蜈蚣、蛤蟆、蜘蛛，老嚇人了。】
顏胥隔著手機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開心，開玩笑道：【聽說蠱師會下情蠱，要不你去學學，說不定以後能用上。】
小桐：【真的嗎？那我得給你和姐夫安排上，這樣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
她不是這意思。
顏胥掀眸，視線落在正在吃飯的男人身上，對方察覺到她的視線，兩人目光交彙：“怎麼了？”
顏胥：“你聽過情蠱嗎？”
沈弋：“冇有，做什麼用的。”
他對玄學、傳統迷信都不太瞭解，好像還有什麼塔牌，挺玄幻一東西。
顏胥不置可否：“冇什麼，小桐想學。”
顏胥在群裡回小桐：【彆學，我怕蜘蛛咬你一口。】
嚴崢也跟著發了個集會的視頻：【老闆，你不來太可惜了，這麼熱鬨。】
顏胥點開視頻，就在視頻一閃而過的畫麵裡，她看到熟悉的人臉。
“啪嗒。”筷子砸在桌上。
她臉色驟冷，情緒明顯降了很多，甚至可以說心情很不好。
“怎麼了？”沈弋急忙放下筷子，眼神關切，“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
顏胥沉默，一言不發，五秒的視頻她循環播放。
視頻裡形形色色的人正在玩樂，隻是在視頻快結束的畫麵裡，有個和她有幾分像的女生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往下看著大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一瞬女生和手機鏡頭對視了一眼。
隔著手機螢幕，顏胥像真的站在她麵前一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自上而下的睥睨，熟悉的不可一世。
這女生是她同父異母相差五歲的妹妹：顏妍。
而顏胥母親和她父親是在七歲時離婚。
“顏胥？”沈弋輕聲喚她，“還好嗎？”
顏胥回過神，情緒低沉：“冇事，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說完，她起身朝後院走。
這女人又口是心非嘴硬。
沈弋隻要遇到她的事心裡就靜不下來，發訊息問小桐：【小桐，方便把你們群裡的視頻分享我一份嗎，我也想看看。】
小桐：【好。】
很快沈弋收到剛剛顏胥一直盯著看的視頻。
很普通甚至拍得很雜亂，直到他看見最後一秒出現一個和顏胥形像神不像的女生。
她和顏胥都是看著性子很冷的人，麵部輪廓也長得一樣，隻是顏胥的眼神更柔和，她眼裡充滿傲慢。
他截圖發給蕭遠揚：【查她。】
【龍哥，這我得說說你了，你不去瞭解自己老婆跑去查彆的女生，你好意思麼！】蕭遠揚劈頭蓋臉一頓批評。
沈弋冇心思和他廢話，直接電話過去，冷聲道：“蕭叔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跟他好好聊聊你之前虧錢推我身上——”
“好好好！我查！”被人捏住把柄的滋味蕭遠揚算是體會到了，“給我一天。”
沈弋長泄一口濁氣：“我看看蕭叔電話多少。”
“......”蕭遠揚咬牙，“六小時。”
沈弋：“喂，蕭叔......”
“兩小時！”蕭遠揚忍無可忍，“夠了啊你！極限了，訊息一層層傳下去也需要時間。”
兩小時後天還冇黑，來得及瞭解清楚情況。沈弋懶懶迴應：“嗯。”
電話無情掛斷。
後院。
顏胥同樣站在二樓的窗邊，單薄的身子雙手環胸，接受外麵的風一下接一下打在她身上。
在雲昭縣隻要站在遮陰地方就會很涼快甚至會有些涼意。
但她現在感受不到溫度。
隻能聽見心臟在打鼓，不安地打鼓。
它在害怕。
顏胥向著辦篝火晚會的方向遠眺，眼神沉重得像一灘死水。
逃出顏宅的那個雨夜至今記憶猶新。
顏宅三樓位置最偏最小的客房裡斥責聲不斷。
“顏胥你怎麼不去死呢！”顏妍一把扯住她的頭髮從床上拖下來，俯下身凶狠唾罵，“你都這副鬼樣子了還活著乾嘛？要不是因為有你這個姐姐，我會被罵這麼多年的私生女嗎？你就該和你外公一樣，死了一了百了！”
顏胥聽到外公二字，大腦應激，猛地推開她掙脫桎梏，抄起床頭櫃檯燈對準顏妍。
“你冇資格說我外公，他們說錯了嗎？你媽媽就是小三，破壞我父母婚姻，霸占原本屬於我的房子，還有你，凡是我的東西你都要搶，和你媽一個德行，你要算賬怎麼不找管不住下半身的顏山！”
明知顏山有家室還要勾引的白悠悠有錯，但有妻有女的顏山婚內出軌更有錯。
憑什麼大家不去責怪該責怪的人，都來找上她！
她媽如此，白悠悠如此，顏妍亦是如此。
她就這麼不配活著嗎？
非得要逼她。
兩人周旋有很長時間了，顏胥已經好幾頓冇吃東西，滴水未沾，手裡的檯燈快拿不動了。
怎麼辦......快冇力氣了。
顏妍恨得牙癢癢，一把扯過顏胥手裡的檯燈，反手打在她腰上。
“啊！”顏胥吃疼叫了一聲，側倒在床上。
這一下捱得結結實實，但因為在腰上，隻要她不脫衣服彆人就看不見，顏山就發現不了，加上顏胥又是凡事隻會往肚子裡咽的性格。
反觀顏妍依舊是顏山眼裡聽話懂事的小女兒，永遠謙卑有禮。
而她，顏胥......
隻是在家經常情緒失控的瘋子，冇有一點女孩子該有溫柔教養，始終擺著一張冰冷不帶半點笑的臉。
任誰看了會不厭惡顏胥呢。
這套拿捏人心的打法顏妍百試百靈。
顏妍隨手丟掉檯燈，上麵的燈罩摔出殘缺的裂縫。她冷笑一聲：“可笑，你以為我會像你這麼蠢，裝裝樣子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我為什麼不呢？”
她纔不會像顏胥一樣硬碰硬，愚蠢至極。
“因為我嫌臟。”顏胥眼裡充滿對對方的鄙夷，沉聲，“再華麗的珠寶首飾都掩蓋不了你肮臟到腐爛的內裡。”
曾經外公在世時，無數次教育她：“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裡麵，做好一個合格的成年人很難，但你務必要無愧於心，假的始終是假的，真不了。”
“無愧於心”四個字她始終銘記。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外公。
也是這天晚上顏胥趁著下大雨，帶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翻窗逃出顏宅。
......
拉回思緒。
顏胥對著窗外張望這個古城。
難道雲昭縣也快容不下她了嗎？
“顏妍，你究竟是來過節？”她有氣無力地對著遠方質問，“還是特意來找我？”
無論是哪種，隻要想到兩人在同一座城市都讓她心神不寧。
就算鬨出事端，顏妍背後有給她撐腰的繼母白筱筱，還有無條件愛她寵她的父親顏山。
而她呢，唯一在乎她的外公去世後，身後空無一人。
冇人會幫她。
“顏胥，總算找到你了。”
沈弋的聲音突然闖進她的大腦，打散她理不清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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