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知道嗎?我隻用五萬塊,就讓那個負責照顧你的福利院工作人員幫你請了最長的病假。”他玩味地看著喬月震驚的瞳孔,“等你被正式退學,這世上就再也冇人記得有個叫喬月的高中生了。”
在他應邀離開的前一刻,他又冷不丁來上這麼一句,語氣帶著輕微的蔑視,像是要汲取她的痛苦。
喬月渾身一顫,彷彿被浸入冰窟,整個世界在她眼中碎裂開。她不明白,一個人如何能在極致的殘忍和片刻的溫存間切換得如此自如。
周子羽說這些,本是讓喬月在他離開時能安分些。
可他總在施與片刻虛假的溫情後,猝不及防地刺出淬毒的話語。
強烈的佔有慾催生出了毀滅的衝動,恰如愛憎同源——執念愈深,憂懼愈重;憂懼叢生,則怖畏隨形。
那些潛藏的憎厭與輕蔑,在這張用溫柔精心編織的華麗羅網中,悄然浮現。
果然,冇一會兒,周子羽就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眼角不自覺滑落的淚珠,語氣驟然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憐愛:“怕什麼?隻有我不會離開你的。”他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一下下拍著她單薄的背脊,“乖,說,想要什麼?回來帶給你。”
喬月的大腦一片混亂。
世界的殘酷與這突如其來的、扭曲的“溫暖”交織在一起,擊碎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在他懷裡不受控製地痛哭起來,彷彿他是這絕望深淵中唯一的依靠。
“…書…”她語無倫次地哽咽,“…給我帶幾本書就好…”
“書?好。知道你悶,給你帶些解悶的讀物。”周子羽語氣平緩,那副好聽的嗓音帶著磁性的共鳴。
他撫過喬月的發頂,繼續說道:“還會給你帶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兒,女孩子會喜歡的禮物。”
喬月心裡清楚不能信他——上次的“禮物”是那套羞辱人的情趣內衣。
可脆弱的心神竟被這溫柔的聲線蠱惑,讓她從他的話裡品出一絲可悲的“真誠”。
當電子鎖閉合的“哢噠”輕響傳來,將內外世界徹底隔絕時,她蜷縮在空曠的暗室裡,發現自己竟可恥地生出了幾分被獨自留下的不捨,如同一個即將被遺棄的寵物,在恐懼中竟開始渴望施虐者的歸來。
衣帽間的感應燈逐一亮起。
周子羽換上炭灰色高定風衣,冷白燈光勾勒出他淩厲的下頜線。
他故意放慢動作,想象著裴青宴在餐廳強壓焦躁的模樣——他並非想一直玩失蹤遊戲,隻是看著那位永遠一絲不苟的首席特助因資訊缺失而不得不維持表麵鎮定、實則內心焦灼的狀態,帶給他一種近乎孩童惡作劇得逞般的樂趣。
他選擇赴這場無聊的約,根本原因在於裴青宴是父親的眼線。
他必須避免對方向父親彙報少爺行為失控或遭遇危險之類的猜測,任何一種都可能招致父親更直接的介入,這無疑會打破他精心維持的平衡。
主動現身,反而能將主動權握在手中。
他需要親耳聽到裴青宴的每一句試探,從而編織出最有利的說辭,將事態引導向看似無害的方向。
同時,他更要確認裴青宴究竟掌握了多少資訊。
是否觸及那個最關鍵的秘密——喬月的存在?
這直接決定了整件事的風險等級。
麵對麵的對峙,是獲取這些資訊最直接有效的途徑。
通過觀察對方的言行舉止,他能準確判斷出對方的底牌。
這一切算計的最終目的,始終明確而堅定:維持現狀。
高級出租車駛過霓虹流轉的夜色,最終停在三百米高的廣茂大廈腳下。
觀光電梯勻速攀升,腳下的城市漸漸化作一片流動的星河。
雲頂餐廳的服務生躬身引路,整座城市在玻璃幕外鋪展如鑽石棋盤。
裴青宴坐在最佳觀景位,深藍色西裝剪裁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髮絲都固定在最得體的位置。
鏡片後那雙看不清底細的桃花眼卻在周子羽出現時閃爍了一下。
他手中水晶杯裡的琥珀色液體微微晃動,隨即一個無可挑剔的公式化微笑迅速浮現在嘴角:少爺。
兩人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周子羽身上那種混合著少年銳利與陰鬱氣質的神秘感,與裴青宴成熟禁慾的精英形象形成了強烈的美學對比,宛如從電影畫麵中走出的角色。
裴青宴微微側首,一個眼神示意,侍者便心領神會地阻隔了過度的關注,隻留下悠揚的爵士鋼琴曲作為背景。
突然決定來清河市,是有什麼需要特彆處理的事情嗎?裴青宴將一杯單一麥芽威士忌推至周子羽麵前,冰塊在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散心。
周子羽輕晃著酒杯,視線淡漠地落在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裴青宴指節分明的手指輕撫杯沿,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他自然不信這輕飄飄的散心二字,隨即用那把經過千錘百鍊的沉穩聲線繼續道:那麼,少爺計劃何時結束這段旅程?
您在國內剛入讀的那所學府,雖說校方受了周氏不少捐助,不必像普通學生那樣嚴守課表,但這所大學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麵上總得聽幾場課,走個過場纔好順利畢業。
他稍稍前傾,西裝麵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況且,周家的產業重心畢竟不在清河。
若說要係統學習經營管理,這裡的格局恐怕難以提供合適的視野。
話語間,他常年佩戴的無名指上的素戒在燈光下轉出一道冷光,董事長和夫人若是久未有您的確切訊息,難免要掛心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責任,又裹挾著關切,更暗含了來自家族高層的壓力。每一個字都落在情理之中,讓人挑不出錯處。
可週子羽卻驟然蹙起眉心,一種被規劃、被約束的煩悶感如藤蔓般纏繞上來。
他忽然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琥珀色的液體險些晃出杯沿,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任性:我什麼時候走,輪得到你來定?
我偏要留在這兒。
裴助理,你又能如何?
這般孩子氣的挑釁,讓一向從容周到的裴青宴也隻得無奈地牽了牽嘴角,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縱容,幾分棘手,彷彿在注視一位被寵壞了、卻偏偏手握權柄的小王子,打不得,罵不得,隻能迂迴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