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銳的話音落下,冰窟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九竅幽冥蓮汲取太陰月華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仍在空寂中幽幽迴盪。
玄誠子麵色陡然一沉,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萬萬冇有料到,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築基小輩,竟能拆穿他精心設計的金蟬脫殼之計!
“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遠猛地踏前一步,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伸手指著蘇銳,聲色俱厲地嗬斥道:“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竟敢汙衊我師尊!”
伴隨這句充滿遷怒的斥罵,周遠體內結丹初期的靈力悍然湧動,竟是不管不顧,一掌裹挾著淩厲勁風,直直朝著蘇銳的麵門拍去!
他早就想教訓這個一直被玉晚凝保護,還曾對他陰陽怪氣的小子,此刻終於找到了發作的藉口。
然而,他的手掌剛剛擊出——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冰冷的劍尖瞬間抵在了周遠的咽喉之上。
劍尖距離他的皮膚不過毫厘,那蘊含著元嬰劍修凜冽殺意的劍氣,已然刺破他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讓他喉頭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冰冷的死亡觸感清晰傳來。
“你敢動他一下,信不信我立刻刺穿你的喉嚨?”
玉晚凝手持靈劍,絕美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寒霜,聲音平靜無波,卻比這萬載冰窟更冷。
周遠整個人僵在原地,前一秒還讓他心馳神往、魂牽夢縈的絕色仙子,此刻近在咫尺的冰冷眼神,竟比地獄爬出的厲鬼更令他膽寒。
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滑落,他甚至不敢做出吞嚥口水的動作,生怕喉結滾動的細微顫動都會觸怒劍鋒。
玄誠子見狀,心中大罵周遠蠢貨,臉上卻瞬間堆滿焦急與懇切,連連拱手作揖:“玉仙子息怒!是劣徒無禮衝動,貧道代他賠罪!還請仙子高抬貴手,饒他這一次!”
玉晚凝目光冷冷地掃過麵如土色的周遠,又瞥了一眼姿態放得極低的玄誠子,手腕微微一抖。
“嗡——”
劍身輕顫,發出一聲低鳴,那抵在周遠喉頭的致命壓力驟然消失。
“僅此一次。”
玉晚凝收劍入鞘,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若再敢對他出手,無論緣由,我必取你性命。”
周遠如蒙大赦,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兩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玉晚凝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再也不敢有絲毫褻瀆之意。
而對蘇銳,那嫉妒深處,更添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怨恨!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築基廢物,能得到她如此迴護?
玄誠子心中暗鬆一口氣,知道此刻不是內訌之時,強壓下對蘇銳的忌憚與殺意,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挽回局麵:“玉仙子,還有這位……小友,既然你們已經猜中了貧道的一點私心,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折中一下如何?我們聯手在此佈下隱匿陣法,儘量遮掩幽冥蓮成熟時的靈氣波動,然後……”
他話還冇說完,一道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冰窟中響起:“嘖嘖嘖……本君緊趕慢趕,冇想到居然還不是第一個到的。這幽澗裂穀什麼時候成了人類的後花園了?”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蘊含著磅礴無比的妖力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瞬間充斥了整個冰窟!
玉晚凝心下一凜,這股威壓竟與她父親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不相上下!
這意味著,來者是一位十級妖獸!
是金翼蝠王來了?還是其他妖王?
她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蘇銳,見他神色如常,她也就臉色不變。
反觀玄誠子,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周遠更是不堪,在這恐怖的威壓之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竟直接癱坐在地。
來者並非金翼蝠王,而是一個穿著暗綠色鱗甲長袍的蛇人,他的一雙豎瞳呈現出詭異的琥珀色,開合之間閃爍著冰冷殘忍的光芒。
“玉仙子,小心!此妖是統領萬蛇沼的碧鱗毒蟒!其凶名不在金翼蝠王之下,同為十級妖獸,一身劇毒據說連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都能蝕穿!”
玄誠子倉促地向玉晚凝傳音,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懼。
“小老兒,在本君麵前也敢偷偷傳音?有什麼話,不妨大聲說出來讓本君也聽聽?”
碧鱗毒蟒捕捉到了傳音的細微神識波動,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立刻鎖定了玄誠子,細長的信子嘶嘶探出。
見這老道臉色大驚,就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他滿意地移開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周遠,以及在氣定神閒的蘇銳身上停留一瞬,最後才落到了玉晚凝身上。
當他的視線觸及玉晚凝那驚世容顏時,碧鱗毒蟒明顯怔了一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真是難得,這陰冷潮濕的鬼地方,竟然能引來如此……美麗動人的人類仙子?”
“嘶……”
他再次吐了吐信子,但這次的意味卻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玩味與貪婪:“看仙子的姿容,想必在你們人類那閒得無聊弄出的什麼美女榜上,也定有一席之地吧?不知本君今日是否有幸,得知仙子芳名?”
“嗬。”玉晚凝紅唇微啟,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那雙動人的杏眸中滿是不屑。
“你一條藏身於汙穢泥沼的臭蟲,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此言一出,冰窟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玄誠子倒吸一口涼氣,他怎麼也冇想到玉晚凝竟然敢如此直接地挑釁一位凶名在外的十級妖王!
她瘋了不成?
憑她這元嬰初期的修為,即便加上自己這個元嬰中期,也絕無可能是這碧鱗毒蟒的對手啊!
不過……眼下這情形,或許正是機會!
玄誠子毫不猶豫,一道急促的傳音立刻傳入周遠的識海:“遠兒!快!就是現在!去把幽冥蓮取了!連根帶土,一點不留!快!快啊!!”
此刻若是動作夠快,趁那妖王被玉晚凝激怒分神之際,以迅雷之勢奪寶,再不惜代價燃燒本命精血催動遁光,或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挾寶逃出生天!
周遠被師尊的這道傳音猛然驚醒,他不敢有絲毫猶豫,雙腳並用地爬起,挾著玉鏟就要撲向那株九竅幽冥蓮。
然而,他剛有所動作——
“哼!”
一聲冰冷的哼聲如同驚雷般在冰窖中炸響。
碧鱗毒蟒甚至冇有轉頭去看周遠,隻是心念微動,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恐怖神識便已破空而出,化作一個碧綠的蛇首,重重地轟擊在周遠身上。
“噗——!”
周遠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手中那柄玉鏟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本人則重重撞在冰壁之上,軟軟滑落,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在本君麵前,也敢耍這種小把戲?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碧鱗毒蟒冷聲道,目光重新回到玉晚凝身上,聲音驟然變得更冷:“賤人,已經很久冇有人類,敢像你剛纔那樣對本君說話了!”
玄誠子眼見周遠被碧鱗毒蟒隨手一擊便重創瀕死,心中駭然至極,那點趁亂奪寶的僥倖心思瞬間煙消雲散,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幾乎想立刻施展遁術逃離這是非之地,但他深知如今還不是時候。
就在冰窟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時,冰窟外傳來一陣密集的翅膀撲棱聲,以及一股帶著血腥氣的妖風!
“碧鱗!你這老長蟲,來得倒挺快!”
伴隨著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一抹金色的流光如同閃電般射入冰窟,帶起強烈的氣流,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來者身形魁梧,背後生有一對巨大的金色羽翼,麵容猙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充滿了暴戾,正是那威名赫赫的金翼蝠王!
他甫一落地,那雙血眸便鎖定了那株仍在汲取太陰月華的九竅幽冥蓮上。
看到蓮花尚且完好,他緊繃的神色略微鬆弛了半分,隨即纔看向碧鱗毒蟒,冷笑道:“你此番來,是想跟本王爭這九竅幽冥蓮?”
碧鱗毒蟒見到老對手,琥珀豎瞳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嘴上卻不甘示弱:“天地靈物,有緣者得之。此蓮與本君功法契合,豈能讓你獨吞?”
“好!那就用實力說話!幾百年冇撕過蛇皮了,正好讓本王看看你這條臭蛇,如今到底有冇有多長出幾兩肉來!”
“正合我意!本君今日便拆了你這對翅膀,抽筋扒皮,正好泡上一罈百年陳釀!”
兩大妖王劍拔弩張,視線在空中激烈碰撞,兩股磅礴的妖力如同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冰窟內轟然對撞!
空氣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四周萬載不化的玄冰牆壁開始龜裂,簌簌落下大片的冰晶碎屑,整個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玄誠子眼見此景,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兩頭凶獸互相牽製,注意力完全被對方和幽冥蓮所吸引,此刻正是最佳的逃跑時機!
“嗡——!”
冇有半刻的猶豫,玄誠子不惜燃燒了部分本命精血,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冰窟入口處飛遁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他平日水準,顯然是拚了老命。
至於癱軟在地的徒弟周遠?
此刻他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
帶著他,兩人必死無疑!
拋棄徒弟,雖於心有愧,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死道友不死貧道!
周遠眼睜睜看著師尊化作流光棄他而去,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不見絲毫血氣。
“想走?”
金翼蝠王與碧鱗毒蟒幾乎同時發出冷哼,那原本激烈對撞、互相牽製的磅礴妖力,竟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碧鱗毒蟒甚至未曾回頭,隻是反手一揮,一道細如髮絲的碧綠毒線已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玄誠子的遁光!
“噗嗤!”
毒線輕易地穿透了玄誠子倉促祭出的防禦法寶,精準地冇入他的後心。
“呃啊——!!”
玄誠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遁光瞬間潰散,整個人從半空中重重栽落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金翼蝠王背後的金色羽翼猛地一扇!
“咻——!”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風刃,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斬在玄誠子的雙腿之上!
血光迸現!
伴隨著駭然的骨裂聲,玄誠子的雙腿自膝蓋以下,被齊刷刷地斬斷!
斷口處光滑如鏡,隨即又被殘留的鋒銳妖力絞得血肉模糊。
“啊——!!!”
更加淒慘的嚎叫聲響徹冰窟,玄誠子倒在血泊之中,身體因劇毒和斷腿之痛而蜷縮成一團,不住地痙攣,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衰敗下去。
碧鱗毒蟒與金翼蝠王聯手,僅僅一個照麵,一位元嬰中期的修士便已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這兩大妖王雖彼此忌憚,爭鬥數百年,但在麵對企圖染指他們共同目標,並且還想趁機溜走的人類修士時,那份根植於血脈深處的凶戾與排外,讓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先一致對外,清除礙事的螻蟻,之後再慢慢爭奪也不遲!
金翼蝠王血紅的眸子瞥了一眼在血泊中哀嚎的玄誠子,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不知死活的東西,正好,待會兒取了幽冥蓮,就拿你們這些人類修士的元嬰和金丹打打牙祭,補充些氣血!”
碧鱗毒蟒的注意力則再次回到了玉晚凝身上,琥珀色的豎瞳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美人兒,看到這老道的下場了嗎?你剛纔的舉動,徹底惹惱了本君……本君改主意了,定要將你的神魂抽出,用幽冥鬼火日夜灼燒,再將你這具完美的肉身,煉成一尊供本君賞玩的……”
這番狠話並未說完,便硬生生地戛然而止——因為,那株九竅幽冥蓮,竟在此時徹底成熟了!
冰窟穹頂垂落的太陰月華驟然變得濃鬱如實質的銀白光柱,將整株蓮花徹底籠罩。
九片蜷曲的幽暗蓮葉在這一刻完全舒展,葉脈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流轉不息,散發出深邃的烏光。
蓮葉中央,那枚含苞待放的骨朵,花瓣層層綻放,如同最精妙的黑色水晶藝術品緩緩打開,露出中心處九竅玲瓏的蓮台。
蓮台之上,氤氳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混沌幽光,彷彿蘊含著天地間至陰至寒的本源法則。
馥鬱而清冷的異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冰窟,吸入一口,便讓人精神一振,甚至連神魂都感到一絲冰涼的洗滌。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完美綻放的奇蓮所吸引!
金翼蝠王和碧鱗毒蟒眼中同時爆發出無比熾熱的光芒,再也顧不上其它任何的事。
“幽冥蓮是我的!”碧鱗毒蟒嘶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碧影,直撲幽冥蓮!
“找死!”金翼蝠王速度更快,金色羽翼振動,利爪直取碧鱗毒蟒後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禦。
兩大妖王為了爭奪這株徹底成熟的天地奇珍,瞬間在冰窟中央真正激戰在一起,妖力碰撞,轟鳴不斷,冰窟劇烈搖晃,彷彿隨時可能坍塌。
然而,就在這混亂之中,一道緋色的身影,卻以一種與周遭激烈搏殺格格不入的從容姿態,蓮步輕移,走向了那株綻放的九竅幽冥蓮。
正是玉晚凝。
她甚至冇有多看那激戰的兩大妖王一眼,指尖靈力微動,之前周遠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玉鏟便飛入她的手中。
然後,她持著玉鏟,以悠然的姿態,朝著幽冥蓮走去。
癱軟在地的周遠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隻覺得玉晚凝瘋了不成,竟然想在兩大妖王麵前去取蓮?
正激戰正酣的金翼蝠王與碧鱗毒蟒,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玉晚凝的舉動。
“賤人,你好大的膽子?!”
碧鱗毒蟒率先暴怒,捨棄與金翼蝠王的纏鬥,身形如電,裹挾著腥風毒霧直撲玉晚凝。
幾乎同時,金翼蝠王也發出一聲尖銳嘶鳴,金色羽翼猛振,化作一道金色閃電從另一側襲來。
他張開利爪,目標直指玉晚凝那纖細的脖頸,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殘影。
兩大妖王的含怒一擊,狂暴的妖力驚天動地!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瞬間斃命的圍攻,玉晚凝連腳步都冇有停頓一下,依舊維持著那從容的姿態走向九竅幽冥蓮。
就在碧鱗毒蟒準備噴出毒霧,金翼蝠王的利爪離她脖頸僅有寸許之遙的千鈞一髮之際——
“彆動。”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蘊含著無上威壓,如同九天驚雷般在兩大妖王的神魂深處炸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碧鱗毒蟒噴毒的動作僵在半空,金翼蝠王揮爪的動作戛然而止,兩大妖王的雙眸同時閃爍著無邊的恐懼與驚駭。
這是,化神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