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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城
關山鶴
鬱聽禾x席朝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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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凜冽風雪穿行,城市徹底進入銀白。
粗壯的黑鬆木傲然挺立於宅院東側。
風過,積雪抖落,枝乾摩擦間發出“沙沙”聲響。
撲騰躍入水中,四濺的水花消散,水麵泛起層層波紋。
星空頂錯落而下的暖光與壁爐跳動的火焰驅散著冬日寒意。
室內恒溫泳池擁有實時溫感傳輸係統,利用空氣源熱泵保持水溫常年舒適。
鬱聽禾雙臂均勻有力地劃動,微攏的掌麵如刀刃般破水向前。
薄荷曼色泳衣幾乎與池水相融,修長勻稱的腿如魚尾般靈動且有節奏地擺動。
岸台放著的手機響了幾次,起起伏伏的身影並未發覺。
不多時,牆麵佇立的燭台忽明忽滅,悄聲燃儘。
鬱聽禾從水中緩緩探起身。
遊至泳池邊緣,藉著腕肘的力向上一撐,躍出水麵。
她邊走邊拉伸肩與背部,舒展身體緩解肌肉運動過後充斥的酸脹感。
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身側,水珠順著優越的肩頸線條向下滑落,地麵洇出一灘水跡。
拿起手機看時間時,資訊欄顯示著幾封未讀郵件。
滑動解鎖後打開郵箱。
入眼整頁法文,標準的商務格式。
鬱聽禾在法國羅納河穀南部有個酒莊,回國後與其對接大多使用郵件。
對方詳細羅列近期極端天氣影響下葡萄園的受災情況,並做出分析。
未來階段酒莊的儲藏、運輸、人力成本均會呈現不同程度的上漲趨勢。
最後維爾利斯附上本季度賬單,酒莊利潤空間被嚴重擠壓,為維持後續運營,詢問是否需要加大投入度過此次危機。
鬱聽禾擦了擦頭髮,將所有內容瀏覽完。
目前影響國際貿易的風險因素增多,整體經濟局勢複雜多變,她需要重新考察酒莊的生產流程和產業鏈穩定性再做決定。
靠向躺椅,細看一遍自己的回覆內容。
鬱聽禾昳麗的五官勾著幾分攻擊性,儘管出水素顏,但原生眉濃密得恰到好處,貓似的眼睫慵懶低垂,神情始終淡然。
——點擊,發送成功。
提示音響起同時,微信也彈出一條訊息。
絨絨雪:【寶貝,你今天回北城了嗎】
絨絨雪:【晚上六點在我家,我盼你來盼好久了[可憐][祈禱]】
紀星雪兩週前給鬱聽禾發過正式的生日宴邀約,當時她的回覆是不確定是否有空。
而後幾天紀星雪又主動問了一次,鬱聽禾說如果有空會去的。
社交圈內潛規則,模棱兩可的回覆就是婉拒。
她們的關係算不上多好,隻是比普通朋友更熟一些,奈何紀星雪性格有股熱情勁兒,為維繫酒莊良性運轉鬱聽禾也會參加些這樣應酬的場合,於是應下了。
走上樓時,鬱聽禾與管家老齊說了自己的需求。
“小姐,您送禮的對象是男性還是女性?”齊管家問。
“二十多歲的女生,幫我把禮盒包漂亮些。
”鬱聽禾說。
“好的,準備好後我直接放您車上,隨行司機會陪同您將禮物交給紀家。
”
齊管家親切笑著,他身形偏瘦,五十多歲的年紀穿著馬甲一絲不苟,人與聲音一樣儒雅隨和。
“嗯。
”鬱聽禾點點頭,抬起的腳步又停下,“今天天氣冷,讓小塗晚上遛蘇比的時候彆去太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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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樓房間內,鬱聽禾微信上和男友陳少欽說了聲晚上不能去見他。
擔心對方覺得自己敷衍,又補充了幾句原因。
陳少欽冇有秒回反倒讓鬱聽禾鬆口氣。
上個月,她在雪場和他意外相識,滑雪裝備帥氣的濾鏡加持下,鬱聽禾同意了交往。
陳少欽比她小兩歲,還是在校學生。
兩人並不能日日見麵。
因此,微信成為他們重要交流方式。
陳少欽為向鬱聽禾表示自己的重視與在意,隻要冇睡訊息都是秒回。
他不會以此要求她也這樣做,但每當感受到她的稍微冷落,就會表現出強烈的不安和難受。
鬱聽禾不知道這是戀愛中的粘人表現,還是患得患失的佔有慾作祟,總體來說不是很嚴重的問題,提過一兩次後就算了。
薄霜覆蓋下的玻璃,淺透出的淡柔橙光褪去,不知不覺間窗外隻剩鉛灰色。
化好妝後,鬱聽禾對著鏡子抿了抿唇,指尖在唇線邊緣慢慢模糊暈染。
這時,陳少欽的微信訊息才姍姍傳來。
:::::::【好的寶寶,我差點忘了!!】
:::::::【最近我期末周複習比較多,會很忙冇能及時回你訊息,你彆怪我】
他竟然回覆忘了。
鬱聽禾眸色中帶了幾分狀況之外的驚訝,不過還是回:【嗯,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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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鬱聽禾送到生日宴地點時臨近六點。
風聲漸停,路旁堆起的雪堆隆成連綿的小山丘。
清掃過積雪的路麵滑亮如鏡,車輛駛離時碾碎的細細雪渣印出幾道深淺不一的輪胎痕跡。
紀星雪所在的慶沅灣位於北城偏北的位置,臨水而建,不遠處的寬闊湖泊在夜幕中如同深邃寶石。
彆墅群坐落於湖岸西側,統一的歐式古典設計莊重肅穆,錯落有致的羅馬柱為彆墅增添了彆樣的層次感。
這裡建築密度雖高但每棟彆墅內都有獨立庭院,鐵藝圍欄與爬牆藤蔓類綠植將院落清晰分隔。
雖在植被衰敗的冬季,但進入紀家的那條夢幻長道能看見各類新鮮鋪滿的珍稀花卉,氛圍燈光的映照下濃烈的色彩與銀白雪色形成強烈對比。
進屋後溫度明顯升高,暖意充足。
專門負責的應侍幾步上前接過外套。
鬱聽禾內著黑色修身魚尾裙,搭配皮質短靴,簡單的著裝在一眾配飾繁複的禮服中略顯低調。
但她冇往裡走幾步,就被遠處的紀星雪看到。
“親愛的你終於來了。
”紀星雪拎著裙襬走過來,臉上的洋溢之情抑製不住,“最近活動都冇見到你,我和她們說我過生日你肯定會給麵子的,還好你來了。
”
“答應了就不會鴿你。
”鬱聽禾唇角微微勾著笑,“生日快樂,我帶了禮物。
”
“謝謝親愛的,一會兒我讓他們把酒擺到蛋糕旁。
”
簡單寒暄幾句後,紀星雪拿起相機拍照。
絢爛燈光將宴會廳裝扮得富麗堂皇,每一幀都極其出片。
背對牆上的古典油畫,快門按下時響起一聲清脆的“哢嚓”。
閃光燈亮起,鬱聽禾揚了揚唇角。
柔和的光打在她高挺的眉骨上,立體的五官在鏡頭下極具衝擊力。
紀星雪翻看照片時表情有些不自然。
鬱聽禾目光掃過:“你的裙子很適合單人拍,我幫你?”
紀星雪正要答應,旁邊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快開場了我得去換身禮服。
”紀星雪說,“親愛的,等會我能把照片發朋友圈嗎,你放心我也會幫你p圖的。
”
“可以啊。
”鬱聽禾對此無所謂。
紀星雪離開後,鬱聽禾踩著地毯往裡走,宴會廳裡側有支古典樂隊,音樂節奏沉穩有力,緩緩流淌的琴樂聲與現場氛圍相得益彰。
身旁食桌上閃爍的燭光讓底側銀質燭台泛出清冷光澤,空氣中彌散的醇香酒氣與輕柔的笑聲交織在這個奢華又浪漫的夜晚。
鬱聽禾見到幾個相熟的朋友,打了招呼。
為鞏固人脈建立深度關係,北城上流圈內時常會舉辦高階的私人聚會,賓客自由交流進行資訊共享與資源合作。
這類活動通常會選在能彰顯主辦人自身財富地位的場合,如遊艇、私人會所、球場酒莊等。
像紀星雪這類在自家宅邸舉辦的生日宴,社交屬性會強於商務屬性。
忽然燈光變暗,宴會廳隨之安靜。
紀星雪身著深藍晚禮服從台階走下,似雪的肌膚上一圈璀璨鑽石如夜中星辰,步伐搖曳生姿。
身側響起的細聲交談大多圍繞今天的主角。
“聽說星雪這身禮服七位數呢。
”
“就生日穿穿真奢侈啊。
”
女生聳聳肩:“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吧。
”
另一人附和道:“也是。
”
“紀家這次這麼大陣仗,貌似彆有目的。
”
“什麼?”
“給小公主選親啊。
”
女生眼睛盯著前方,手掩著唇低聲問:“今天好像還邀請了席朝樾,人來了嗎?”
她的音量不高,似乎隻有身旁的同伴能聽到。
“不知道啊,我冇看到。
”同伴想了想說,“我估計紀星雪特彆希望他來,剛剛還發朋友圈呢。
”
“發朋友圈做什麼?”
“展示美貌呀。
”
“有用嗎?”女生沉斂眼中笑意,挑眉示意旁邊,“欸,要不你問問她?”
同伴愣了兩秒,轉頭看去。
鬱聽禾獨自站著,雙手隨意搭放兩側。
利落的黑裙勾勒她的身形細挑又不失力量感,微微後仰的姿勢顯得鬆弛又自在。
女生用胳膊頂了頂同伴,彷彿在說,試試唄。
鬱聽禾眼皮一跳,扭頭恰好與她們對視。
左側偏白的女生鬱聽禾有她的微信,上回馬球賽時談起高中,兩人雖不同班但同級,女生說高中就時常聽聞鬱聽禾的名字和事蹟。
像是被抓包,女生尷尬招手,扯唇朝她微笑。
鬱聽禾微微偏頭,問:“找我?”
女生啞了幾秒,索性咬著唇往前走兩步,輕聲問道:“鬱鬱,聽說你和席朝樾熟,有冇有他的訊息呀,今晚會來嗎?”
“我和他熟?”
“咱們不是……高中同學嗎。
”
鬱聽禾冷白的膚色透著懨懨淡然,撇清道:“隻是曾經的同學,多久冇聯絡了,不太熟。
”
“噢噢。
”女生點點頭。
隨行同伴也有些失望,訕訕笑著插入她們:“快切蛋糕了,我們過去吧。
”
開酒和切蛋糕的儀式,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紀星雪身上。
結束之後音樂又隨之響起。
舞廳內鎏金吊燈從穹頂垂落,光芒如瀑布般傾灑而下。
有些人注意到蛋糕旁擺放的紅酒品牌,特地走來與鬱聽禾交換聯絡方式。
知道鬱聽禾的背景後,男士在她麵前會故意提起國際經濟局勢,前沿科技趨勢等深度話題,極力展現自己的素養和閱曆。
溝通氛圍看似不錯,但鬱聽禾最後都拒絕了他們的跳舞邀請。
找了處人少的鵝絨沙發坐下。
鬱聽禾發資訊告訴司機可以過來接自己了。
角落花瓶中馥鬱著黯淡幽香的紅梅,稀釋了空氣中糕點水果的氣味,鬱聽禾反而被勾出幾分饞意。
晚上她喝了不少酒,吃得卻少。
硬質鞋尖輕點地麵,發出幾聲響,短暫思考後鬱聽禾決定一會讓陳少欽陪她吃頓夜宵。
打開微信時,畫麵停在“發現”的介麵,上方朋友圈幾個字後跟著最新更新頭像。
看到是陳少欽的,鬱聽禾便順手點進去。
然而幾次重新整理並冇有出現他更新的內容,甚至再往前她已經看到了紀星雪的朋友圈。
鬱聽禾帶著疑惑點了個讚。
耳畔一陣短促的腳步聲走向門口。
應侍謙恭地和來人問候,男人目光隨意掃過,擺擺手往裡走。
壁燈散發著的柔光落了幾道在他身上。
原本熱鬨的交談聲漸弱。
有人輕聲驚呼“那是不是席朝樾啊”。
鬱聽禾抬起頭,眼神透著幾分不耐,淡淡看過去,隔著交疊的身影,依稀可見男人硬冷的側顏。
席朝樾一身深灰西裝雙手插兜,高大直挺的身材揹著光,半明半暗的光線在他臉側投下薄薄陰影。
觥籌宴盞間,他像攜著風雪的外來客,明明散漫姿態,卻是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忽地,他側頭出聲:“問一下,鬱聽禾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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