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酒坊飄出醇釀香，新收的高粱堆成小山，詩詩抱著壇剛開封的寒露酒往樹根跑，壇口的酒香混著桂花冷香，嗆得她直縮脖子，“靈月姐姐！寒露的霜氣把虛空隙染成琥珀色啦！光裡晃著的是不是酒窖？你看那排排壇影，比咱家這坊的還沉三分！”
靈月正往酒麴裡摻桂花，金粟似的花瓣落進米堆，她往詩詩嘴裡塞了顆酒漬棗，“彆把酒罈扔進去年當坐凳，”指尖擦掉她嘴角的酒液，“去年秋分你扔的小月餅模，出來嵌在酒坊梁上，模子縫裡結的酒霜像白糖，害得丫蛋爬梁掏鳥窩時舔了口，醉得抱著柱子轉圈圈說比桂花酒還烈。”詩詩嚼著酒棗直點頭，甜糯裡帶著酒香，“這次我帶了新釀的米酒！裡頭要是有藏酒的，埋三年能成玉液，出來說不定能換缸陳年茅台，烈得能燒嗓子眼！”
蘇硯扛著副竹製酒篩來，篩眼細得能濾酒渣，“李伯說寒露要釀酒，霜打後的糧食更出酒，”他往琥珀光裡倒了勺米酒，酒液進去冇聲響，反倒飄出縷醇香，聞著像剛出窖的女兒紅，丫蛋舉著塊酒糟餅喊：“我要跟它換醉棗！”說著把餅往光裡拋，糕點落進去的地方，光突然“咕嘟”冒了個泡，浮出來碗醉棗，紅得像瑪瑙，“是酒浸金絲棗！”丫蛋捏著棗直咂嘴，“醉得舌頭打卷！比詩詩姐姐的米酒還夠勁！”
書生蹲在酒坊邊畫釀秋圖，筆尖沾著酒液調的顏料，畫紙上的琥珀光裡，慢慢顯出個熱氣騰騰的作坊，有個攪酒麴的影子手勁太大，把米漿濺了滿臉，伸手一抹成了花臉，跟詩詩今早學釀酒的模樣分毫不差，“這影子比前兒畫的《秋分祭月圖》多了三分醇氣，”他舉著畫紙笑，“你看她伸舌頭舔嘴角米漿的樣子，活像隻偷喝了酒的小花狗。”
詩詩湊過去搶畫，手一抖，酒罈晃出半瓢酒，潑在畫紙上暈成大片琥珀色，像給酒窖添了條酒河，“給裡頭的酒缸加年份！”她拍著手喊，“這樣釀出來的酒能醉倒神仙，王母娘娘見了都想偷喝！”
王掌櫃趕著輛拉新米的車來串門，麻袋上印著“酒米”二字，“這米澱粉足，寒露釀酒最綿甜，”他往石桌上倒了把，米粒滾到琥珀光邊，竟“滋滋”長出叢菊花，花瓣黃得像酒液，“邪門！比我見過最耐霜的菊還精神！”
白老拄著柺杖慢悠悠走來，用柺杖頭撥了撥菊花，“虛空界的寒露，是把秋的醇厚都釀進了酒漿，裡頭的時間跑得沉，一滴酒進去，能醇出三天的綿甜，”他往詩詩手裡塞了塊芝麻糖，“去年你扔的柿子，說不定在裡頭化成了酒麴，才讓這光裡裹著股甜酒香。”
詩詩把芝麻糖往琥珀光裡塞，糖塊剛碰到光就“嗖”地鑽了進去，再看時，手裡竟多了塊酒心糖，甜得帶點烈，“它給我加酒心啦！”她舉著糖蹦，“要是我進去待片刻，出來是不是能揹回筐山楂酒？從寒露吃到霜降！”
靈月正往縫隙裡扔酒渣，聽見這話伸手敲她腦袋，“進去怕是變成酒糟人，被裡頭的釀酒師當成酒麴拌進米堆，”話冇說完，就見酒渣進去的地方，飄出片菊葉，落在她手心裡，葉麵上竟映著個影子在追醉蝴蝶，像詩詩剛纔攆被酒香熏暈的粉蝶模樣，逗得鐵手張直笑：“裡頭的野丫頭，聞著酒香更瘋！”
鐵手張撿起塊小石子往琥珀光裡扔，石子進去冇聲響，反倒從裡頭飄出個陶製小酒壺，壺裡盛著滴迷你酒液，詩詩一把搶過去掛在腰間，“我是虛空界的酒神！”她轉著圈蹦，小酒壺跟著晃，“以後裡頭的酒坊都歸我管！”蘇硯看得直笑，伸手把她往回拉，“再蹦就栽進琥珀光裡了，到時候出來渾身帶著酒氣，像個會跑的酒罈子。”詩詩掙著喊：“變成酒罈子纔好！能裝滿缸的桂花酒，比吃醉棗還舒坦！”
大家笑得直拍酒缸，笑聲驚飛了菊叢上的蜜蜂，有隻蜜蜂“嗡嗡”落在琥珀光邊，竟被光染成了琥珀色，腿上沾著酒漬似的金粉，引得丫蛋直拍手：“虛空界還會變酒香蜂呢！”
詩詩扒著縫隙沿兒還想往裡鑽，被靈月一把薅住後領，像拎著隻偷酒的小鬆鼠，“進去容易出來難，”靈月把她按在酒坊門口，“你這小冒失鬼，進去怕是被酒氣熏成醉貓，在虛空的酒窖裡東倒西歪，到時候我們得往裡頭扔多少芝麻糖，才能把你醒過來？”詩詩拍著胸脯保證：“我認路！跟著酒香味走，出來還能帶壇百年老酒，給你泡藥治百病！”
白老坐在酒缸邊，看著琥珀光裡的酒影，慢悠悠地說：“虛空界的寒露，釀得比咱們的醇，藏得也比咱們的久，你攪一次酒麴的功夫，外頭的菊花說不定就又黃了三分，”他指著院外的酒坊，“不過啊，這盼著新酒出窖香的樂子，在哪邊的江湖都一樣。”
詩詩聽得眼睛發亮，突然把腰間的小酒壺往琥珀光裡扔，“給裡頭的酒窖當樣品！讓他們釀出滿窖的玉液瓊漿，等我進去了，天天用酒泡棗吃！”
日頭偏西，琥珀光慢慢變成暖融融的蜜糖色，像夕陽浸在酒漿裡。詩詩蹲在邊上數影子釀了多少缸酒，靈月往縫隙裡扔了把桂花，丫蛋把酒篩往琥珀光邊一放，篩影正好落在畫紙上的酒坊。書生舉著畫紙笑，紙上的琥珀光裡，兩個詩詩正隔著虛空遞酒罈，一個在裡頭喊“這壇夠烈”，一個在外頭應“再封三年”，聲音好像真的順著酒香飄了過來。
靈月望著那畫突然覺得，這虛空界哪是什麼酒香繚繞的酒坊，分明是把秋天的醇厚都釀進了酒漿，裡頭的酒罈跟她們坊裡的一樣沉，裡頭的笑聲跟她們的一樣酣，連被米漿濺臉的狼狽都帶著酒香的甜。
畢竟，隻要這酒坊還在釀，這琥珀光還在流，我們還在這坊邊，這江湖的虛空酒，就永遠釀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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