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榮一聽說城外的人冇接到蘇鶴蘭,便知中間出了變故。
天還冇亮他就被祝修雲叫進宮裡,晌午時分纔回到家。
林氏迎上來時見他跟霜打的茄子般垂頭喪氣,整個人都好似蒼老了幾歲,她一早便知蘇榮因為宮裡的事情出去了,想都不用想,她脫口而出:
“可是因為太後一事?”
觸及此刻蘇榮的逆鱗後,他毫不留情地甩給林氏一個臉色。
“以後莫要再喊她太後,也莫要再提起她!”
林氏瞪大了眼,不死心道,“太後……真的廢了?”
蘇榮暴怒,“冇聽見我說的話嗎!不許再喊她太後!”
“如今我們全家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你難道還要跟她扯上關係?”
林氏細細品味蘇榮的這番話,“那老爺的意思是——”
“棄了……?”她小心翼翼試探。
“何來的棄,這都是她心甘情願的!”蘇榮把兩袖拂到身後,理直氣壯,“為了蘇氏血脈的傳承,為了蘇氏的一統大業,她隻能這麼做!”
蘇榮回想起他今日剛入宮時看到的祝修雲的眼神,如今還是後怕,“好在我這個老姐姐還不算蠢,倒是真的給我省了許多麻煩。”
林氏擔憂,“隻怕日後陛下秋後算賬。”
“他不會!”
蘇榮十分肯定,“就算我失了國舅這一名頭,也還是我朝國師,如今軍符都在我手中,自從姓謝的死了之後,軍馬糧晌哪個不是隨我差遣?”
“軍隊裡有多少是我們的耳目,我自是清楚,他祝修雲但凡長點腦子,都不該主動招惹我們。”
“待時機成熟,待我成就大業,他祝修雲算得上什麼!”
林氏立即貼上笑臉相迎,“是妾多慮了。”
蘇榮一把攬過她的腰肢,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二人郎情妾意,你儂我儂,屏風後麵躲著的蘇西將二人對話聽了個明明白白,他皺緊眉,死活不理解蘇榮口中的大業是什麼意思。
但他隻知道,太後定是出事了。
慈仁宮宮殿被火燒的徹底,鬆紅木都被燒成了炭黑色,一應傢俱都成了廢品,慈仁宮這幾日進進出出的太監和掌事,不管裡麵的東西能不能用,通通搬了出去。
宮殿被毀一事並不算小,東西剛一清空,祝修雲便著手命人來修繕。
元日後,各方遞上來的摺子也愈漸增多,卻不見祝修雲有比從前更加忙碌,反倒是一天兩三回地往鸞恩殿跑,一日三餐在鸞恩殿用,沈嬈那邊都不怎麼去。
如今梁昭見著祝修雲,也不奇怪了,隻是問他:
“陛下今日是想下棋,還是品詩?”
祝修雲每次來都是興致勃勃,坐到矮榻上,抬眼便能望見後麵的海棠樹,可惜冬日隻剩枯枝,他忙著要給梁昭這邊增些色彩,派花匠送來幾株開得正豔的白梅。
“昭兒,你瞧這白梅於你,是不是最為相配?”
梁昭莞爾,“陛下覺得相配,那便是相配。”
祝修雲,“前些日子你說要請戲班子再入宮一次,朕瞧著過兩日便不錯。”
梁昭冇想到他還記得此事,隻是稍顯為難。
“元日剛過,伶人們怕是與家人團聚,恐還需過幾日。”
祝修雲麵露沮喪,“再過幾日……”
梁昭,“這曲子晚兩日聽,也是一樣的。”
祝修雲歎口氣,妥協,“好,隻是到了那日,昭兒一定要陪朕一塊兒聽。”
梁昭,“那是自然。”
“不過剛纔聽你說起家人團聚,倒是讓朕想起了年少之事。”
祝修雲語氣惆悵了些,梁昭側耳,“何事?”
“一些年少與家人相處的事,冇什麼值得說的。”
看他並非是要與自己吐露心聲,梁昭反倒輕鬆了些。
“昭兒元日可想歸家?”他偏頭問梁昭。
“你若是想家了,朕便許你挑個日子歸家省親一日。”
梁昭還冇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額間便被落下一吻,祝修雲看她此刻呆若木雞的模樣,還以為她是被突如其來的隆恩欣喜到不知所措,覆身再次靠近,而這回,梁昭不動聲色地向後一傾。
她從矮榻上起身,向前兩步跪在地上行禮:
“多謝陛下恩典。”
祝修雲將她扶起,目光貪戀地落在她臉上,“你歡喜就好。”
“今日朕心情好,便再多與昭兒下兩盤棋吧。”
福澤把棋盤棋子端到矮榻上,梁昭手執白子,卻不著急下,縱觀棋盤,最後還是將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盤的中央位置。
祝修雲勾唇輕笑,“怎會想得這般久?”
梁昭狀似無意地提到,“陛下這幾日可有去看過未央妹妹?”
祝修雲繼續落子,自如道,“冇,聽說前兩日她受了驚,朕讓她好生休養。”
梁昭執棋的手一頓,祝修雲目光落在棋局之上,也未能發現她的異常。
耳畔風聲蕭蕭,香爐裡的青煙嫋嫋蕩蕩地縈繞在整間宮殿,梁昭祝修雲二人對弈向來是有來有回,難分勝負,在兩三輪迴合後,梁昭以身體不適為由送走了祝修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和蓯蓉帶了些蘇未央從前愛吃的糕點,來蘇未央寢宮看望她。
剛踏入殿門的那刻,蘇未央身邊的貼身宮女便迎了上來,躬身行禮:“見過皇後孃娘,我家娘娘今日身子不適,不見客,您請回吧。”
梁昭守在殿外,“為何身子不適?可是上迴風寒未解?”
宮女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裡麵傳來蘇未央的聲音。
“娘娘請進吧。”
宮女退讓開一條路供梁昭進殿,茯苓駐足停在門外,梁昭原以為蘇未央會是躺臥在床上休息,冇想到一進屋,便看到蘇未央坐在正位為其斟茶倒水,除了麵色偏白以外,並不見其他異樣。
蘇未央將自己斟的茶奉給梁昭,“娘娘請用。”
梁昭接下,蔥白的手指握著滾燙的杯壁,垂眸輕嗅,淡淡抿了一口便將茶放在一旁,憂心忡忡地望向蘇未央。
“未央,聽陛下說,你前些日子受了驚,可還好?”
蘇未央倒茶的動作一頓,歪頭,“挺好的。”
“表兄怎麼什麼事都往外說,讓我好生冇麵子。”
她轉開話題將此事遮掩過去,梁昭看她嬉笑的模樣,心中的疑慮也慢慢衝散,“隻是你臉色看上去並不是很好。”
蘇未央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臉,“許是這段時間冇睡好吧。”
她眼角微紅,眼眶外都落下了烏青的印子,梁昭對她這句話半信半疑,瞥向那盞被她擱置在一旁的茶水,她隻能勸道:
“你若是有事,一定要同本宮說,不要獨自撐著。”
蘇未央蒼白的麵上浮出笑意,“定然。”
梁昭起身欲走,送彆時,蘇未央躬身向她行禮,梁昭親自把她扶起來,輕語了一句:
“茶水淡了,我那邊有使臣送來的新茶葉,回頭我讓茯苓他們給你送些過來。”
蘇未央身邊的貼身宮女激動道謝,蘇未央臉色一變,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像是為之一顫,細細密密的麻感湧上頭皮,連身子都微不可察地僵在原地。
她自嘲地牽起唇角,笑容苦澀,痠痛。
“多謝皇後孃娘——”
在梁昭即將要跨出門檻時,蘇未央又急急叫住她。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