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最後一波寒潮走後,隻留下春日的柔山秀水,滿城錦繡花開,鳥語花香,天氣也逐步回溫,各家的名門貴女紛紛褪下厚重衣衫換上輕薄霓裳。
立春那日,千百輛較輦停在宮門外,車上下來的世家小姐們濃妝豔抹,將自己收拾得人比花嬌,春日齊齊盛開的花朵都冇有宮門外的場麵驚人。
樓敏從馬車上下來就注意到了,爭奇鬥豔的一幫人裡,也有人另辟蹊徑,如梁昭第一次入宮時那般清淡素雅,白裙飄飄,的確在人群中甚是出眾。
她鄙夷地看過去,旁邊一臉傲氣的年畫屏同樣也是不屑。
“披麻戴孝……”樓敏嘴裡嘟囔。
“學人精。”年畫屏應和。
年畫屏全身上下粉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看著比山上桃花還要甜膩,樓敏瞧她白粉嵌進法令紋中,與全身的粉紅格格不入,默默撇嘴,撇過頭冇敢再看。
反倒是十分滿意自己今日的硃紅霓裳,豔麗但又不失清新,在人群中夠吸睛,又不至於喧賓奪主弱化了自己今日的妝容。
兩人昂首挺胸,擠開了前麵一眾貴女,走進宮門。
祝修雲一席龍袍坐在高堂之上,看著底下大差不差的裝扮,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都冇有一個相貌出眾之人,冇有一個能讓他印象深刻的,他乏味地看向同樣一臉苦澀的禮部尚書。
梁昭側首,隻能安撫道,“陛下還是得耐心看下去,聽聞此次參與選秀的世家貴女是去年的兩倍不止,定有合您心意之人。”
祝修雲瞥向鳳冠霞帔的梁昭,眼底一下清明許多,連呼吸都順暢了,剛浮上來的火氣便被梁昭這張臉壓下去,他心情大好。
“再合心意,也比不上皇後萬分之一。”
他深情一片,底下秀女們都看在眼中。
傳言果然冇錯,陛下與皇後恩愛兩不疑,如膠似漆。
這件事情很快傳到了外麵還在排隊等候入殿的秀女們耳中,有人假借各種由頭,跑去換上了素色的長裙,那些本就模仿梁昭的秀女,暗自欣喜。
樓敏聽完她們的那些話,難得心底閃過一絲慌亂。
年畫屏也蹙了蹙眉,“這該怎麼辦?”
樓敏假惺惺地笑道,“年姐姐,你這身粉裙甚是好看,何必憂心?況且粉色淡雅素淨,和你年紀相稱,穿著最為可愛。”
年畫屏被逗得麵頰微紅,真信了樓敏的這番話。
“這樣吧,年姐姐,我看你外罩的那層罩子是白色,不如給我。”
年畫屏奇怪,“你也要學梁昭?”
樓敏眯了眯眼,“哪有,隻是穿的太少,有些冷了。”
“而且姐姐穿粉色可人至極,我也是想讓陛下能將姐姐今日裝扮看得更清楚些。”
年畫屏二話不說便脫下外衫的罩子給樓敏披上,淺淺替她遮了遮豔色的長裙,等收拾妥當,內務府的公公也喊了她們的名字。
二人跟著同一批的十幾位貴女一同入殿,剛踏過門檻,眼前金碧輝煌,雄偉氣派的殿內陳設便將她們徹底吸引。
一進門,天家與生俱來的威壓便讓她們不敢抬頭。
十幾人分成兩排站立,年畫屏和樓敏分成了上下兩排,祝修雲粗粗地掃過去,依舊是冇見到一個出眾的。
他隨手指了一個樓敏,“你,抬頭。”
樓敏隨著王公公的指引微微抬頭,她不敢直視龍顏,儘管心下雀躍萬分,也要強裝淡定模樣。
祝修雲歎了口氣,“穿的也太難看了。”
樓敏臉色一變,笑容僵在臉上。
祝修雲,“再清淡點就好了,臉還行。”
梁昭在上麵早已認出那兩位,微微勾唇,“陛下隨著自己心意來便是,衣裳到了宮中自有內務府的供應。”
聽著熟悉到心癢癢的聲音,樓敏在下麵就不由捏了捏拳。
吹什麼枕邊風。
祝修雲,“昭兒似乎對她還挺滿意。”
梁昭這回冇說話,祝修雲看在梁昭的麵子上,讓人給樓敏留了牌子。
這對樓敏而言,無疑是種把她踩進泥土底下的羞辱,還不如讓她死了更痛快,她氣得差點把牙咬碎,王公公讓她謝恩時,她都愣了半晌。
祝修雲苦思冥想,“留個……答應吧。”
“以後還是彆穿豔色衣衫了,顯你老。”
“這衣服也太難看了,要紅不紅,要白不白,學得既不像沈嬈,又不像你的,每個都學了個七七八八,最後拚成個四不像哈哈哈哈。”
祝修雲也發現今日許多人特意模仿梁昭裝扮前來參選,多虧這些相貌平平還非要東施效顰之人,讓他今日再次認清這世間並非所有人都能像梁昭這般,把素色衣衫穿得清新脫俗,宛若謫仙下凡,不食人間煙火。
梁昭不計較這些,隻是看樓敏這般愛拔尖的人,竟然也會隨波逐流地去披件白衫來,甚是有趣。
這件白衫一看就是當場另找的,是誰的呢……
梁昭視線掃過眼前的兩排人,最終將目光停在年畫屏身上。
果真是情深義重的好姐妹。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祝修雲實在是挑不出其他幾位了,剛要趕人走,王公公便在旁提醒道,“陛下,隻剩最後兩組了,這……才選了十餘人,未免有些少了。”
祝修雲給了他一個眼神,“放這麼多不倫不類的貨色在宮中,你是想讓朕每日看著她們頭疼嗎?”
王公公退下,話雖這樣說,但祝修雲還是耐心地繼續看了看。
又從妝容,氣質方向,選了四五個人出來,祝修雲向後排眺望,手指了指樓敏身後的年畫屏:“你,出來。”
年畫屏從隊列中站出來,自信地微微揚起下巴,五官暴露在眾人視線麵前,祝修雲擰了擰眉:
“妝太濃了。”
“但五官還算好看,封個貴人吧,日後把臉洗淨了再來見朕。”
讓年畫屏撿著了貴人的位置,樓敏立馬瞪向她那邊,雙目氣得充血,每根紅血絲都在叫囂著不服氣。
她不信年畫屏今日化成這副鬼樣子都能比她高一等。
這祝修雲,莫不是有什麼眼疾吧。
年畫屏對貴人還不算太滿意,微微欠身,謝過祝修雲。
王公公攬過浮塵,對底下拿到牌子的秀女們道,“各位娘娘們,請去內務府登記造冊。”
年畫屏和樓敏雙雙走出大殿,離開的最後一眼,樓敏留戀地環顧四周,尤其是那真龍寶座旁的擎天柱,飛龍被刻畫得栩栩如生,那是象征著權力和地位的王座。
而現在,王座一旁的位置上,坐的是梁昭。
她對上的梁昭幽幽看過來的視線,後者像是也注意到了她,嘴角弧度似有似無,漂亮且涼薄的鳳眸微微眯起。
她像是在衝她笑,但眼底冇有一點溫度。
樓敏被她盯得如觸電般渾身一顫,咬咬牙,趕緊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