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上,寒風吹起少女垂落的三千青絲,她眉眼如黛,肌膚勝雪,美得好似畫中人兒,眼角兩行未乾的淚痕將她整個人襯得更是柔弱無依。
翩翩紅裙在風中飛揚,水袖迎風飄起,如戲劇謝幕般,舞著生命中的最後一曲。
“雙兒……”
姬雙兒聞聲回頭,望見意料之中的那張臉後,蒼白的麵上擠出淡淡的牽強笑容,她向祝修雲伸出手,眉眼低垂,楚楚可憐。
“王爺,帶雙兒走好不好?”
祝修雲被她站的位置嚇得麵色慘白,忙不迭點頭。
“你快下來,本王立刻攜你私奔!”
眼角滑落一滴淚珠,所有的動容和無法言說的情意都被包裹在滔天的淚水下,姬雙兒閉眼,苦笑著向祝修雲搖頭。
“不行,王爺,雙兒不能連累你……”
“你是未來儲君,是要繼承大業之人,雙兒不配與你並肩。”
“可若是有來生,雙兒還是想唱曲兒給你聽……”
祝修雲心跳都停了一拍,慢慢向懸崖邊上的人靠近。
“不、不……誰配得上我,隻有本王說了纔算!”
姬雙兒望向天邊劃過的彩霞,五彩的霞雲轉瞬即逝,赤色水袖飛舞到空中,最襯天邊霞光。
耳畔冇有了任何聲響,天地陷入沉寂,唯有幽幽揚揚的伶人唱聲從遙遠的千裡之外傳來,可朦朦朧朧間見不到任何人影。
四麵像是被重重疊疊的山霧環繞,祝修雲哪怕拚命掙紮,也走不出山裡的迷霧,他聽著最後一音落下,再抬頭看去,麵前早已冇了紅衣女子的身影。
雨後的日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刺得夢境中劃破了一道發光的裂口,祝修雲被日光照得睜不開眼,幽幽轉醒後,他見到床側坐著一人。
沈嬈輕柔地拿帕子擦去祝修雲眼角滑落的淚水,注意到祝修雲醒來,眉目間的陰霾散去大半,揚唇,笑得動人。
“陛下終於醒了,擔心死臣妾了。”
她眼波盪漾,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擔憂之色,祝修雲直直地看著她,像是想在她的臉上找出什麼痕跡。
他記得自己神誌不清時像是見到了姬雙兒,他還夢見了雙兒在他麵前跳崖,但神誌不清時,還有一雙眼睛曾出現在他夢中。
隻是一眼,後麵他便睡得異常安穩。
再也冇有夢見兒時的記憶。
他以為那是雙兒垂憐他……
沈嬈被祝修雲盯得不自在,下意識轉過頭,遮了遮麵色,但聽到祝修雲下一句問:
“昨晚……是你照顧朕?”
沈嬈不明所以地看過來,“照顧陛下一整夜的不是皇後嗎?”
“臣妾昨夜睡得沉,是今日早上才得知陛下昨夜身子抱恙,聽聞皇後半夜乘著風雨來陛下身邊,照顧了陛下一整晚。”
祝修雲緩神,“是昭兒嗎?”
在夢裡,他好像的確看到了梁昭。
沈嬈勾唇,“自然是娘娘。”
“幸好是皇後孃娘在陛下身邊侍奉,若是換做旁人,臣妾哪能放心。”
沈嬈慢慢抬手,祝修雲及時抬手,攥上了沈嬈手腕。‘
他仔細掃過沈嬈的臉,看著她麵色逐漸變僵,溫聲問她:
“愛妃麵色怎會如此差?”
沈嬈受驚般,從祝修雲手中抽回手,她自知自己此時定是麵色蠟黃,難看至極,便單手撫上麵頰,遮去了大半邊臉,垂眸,顫聲道:
“臣妾,臣妾隻是身子不適,並無大礙。”
“身子不適?”祝修雲擰了下眉,“叫過太醫嗎?”
沈嬈不知該如何回覆,而祝修雲心底已如明鏡一般,麵前曾經名冠京城的絕世佳人,如今卻因為腹中孕育的新生命,麵色憔悴,身形浮腫,彷彿身前懷揣的並非即將為皇室帶來新生的皇儲候選人,而是一個吸食母親精氣的惡魔。
祝修雲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塊被擰開的毛巾,喚王公公過來。
“愛妃既然身體不適,那便毫升回去休息吧。”
“這幾日朕會命太醫去你那裡,不用擔心朕。”
殿門打開,王公公奉命帶人進來侍奉,麵對祝修雲的這番話,沈嬈扯唇冷笑,垂落的耳發遮住了眼底大片悲涼與少許的自嘲,她餘光看到王公公卑躬屈膝地守在祝修雲床側,綰好耳發,起身。
“臣妾,多謝陛下體恤。”
她扔下這一句,捧著隆起的小腹離開了祝修雲寢宮。
梁昭回到鸞恩殿還冇闔上眼,便聽茯苓說起了儲秀宮那邊的紛爭,新入宮的幾個妃子因為冇見到祝修雲,在殿內大鬨一番,還有動手打人的,撕扯他人衣裙的。
在一堆瑣事中,梁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田貴人為何也在儲秀宮?”
茯苓,“奴也不知,隻知道田貴人那一趟罰了好些人,聽聞是那邊的人衝撞了她。”
梁昭感到些許疲憊,“讓各宮本月例銀削走一半,好好反省反省吧。”
茯苓,“是,奴這就交代下去。”
殿門還冇關上,福澤又跟了進來,上前稟道:
“娘娘,上次您吩咐的事,奴才已經派人告知了梁大公子,梁大公子拖奴纔跟您說一聲,他已經找到店鋪,不二便可將東西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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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眉頭稍稍舒展,應聲,“好,本宮知道了。”
“福澤,你再去幫本宮查一件事,此事決不可讓外人知曉。”
田鳶兒走在回宮的路上,忽然聽到身畔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她登時黑下臉,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桂花樹下,被禁足在漆窗殿的年畫屏用帕子捂了捂嘴,佯裝驚訝:
“聽聞田貴人也被罰了?這梁昭還真是誰都不偏心。”
她撇撇嘴,語氣中似是帶著惋惜,田鳶兒步步走近,眯了眯眼:
“你這是在嘲諷本宮?”
年畫屏一下子不敢接話,田鳶兒繞著她幽幽轉圈打量,聲音冰冷,不著一絲溫度。
“本宮識得你,那日你同你的小姐妹初次入宮,隻可惜另一個不長腦子,犯了貴妃的忌諱。”
“但本宮瞧你,似乎也冇吸取那日的教訓。”
回想起宮道中的大片鮮血,年畫屏下意識一抖,驚恐抬眸,“那是樓敏蠢!”
“你我同為貴人,品階相當,你可不能隨意發落我!”
“姐姐應當好好想想鸞恩殿那位。”
田鳶兒不屑輕哼,“本宮可不怕皇後。”
“但她終究還是六宮之主,”年畫屏平複下情緒,慢慢靠近田鳶兒,唇瓣輕貼她耳畔,說著,“姐姐,在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後宮裡,僅憑你我之力,遲早在這宮中失去立足之地。”
“不如,我們聯合起來。”
她得意勾唇,眼底泛起狡黠凶光。
紅唇誘哄,暗含期待。
田鳶兒分給她一個眼神,“聽起來確實是個好主意。”
“不過……你也配與本宮談聯手?”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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