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茯苓帶著人把梁昭寢宮裡裡外外都給灑掃了一遍,正和太監搬著桌椅,見蓯蓉回到殿裡,順嘴問道:
“方纔我瞧見王公公來了,可是說了些什麼?”
蓯蓉一五一十答道,“王公公傳話說,陛下今晚要邀娘娘共進晚膳,讓娘娘早些做準備,霜妃娘娘也在。”
她說完抬頭環視一圈殿內,這才發現梁昭不在。
“娘娘呢?”
茯苓擦著桌子,又把琉璃花瓶中的牡丹給插上,頭也冇抬地回道,“謝太師邀娘娘上山獵兔子,用過午膳就走了。”
“自從來了山莊,謝太師日日都來找娘娘,一會兒山上一會兒湖邊的,昨日我還瞧見謝太師幫娘娘背琴,侍奉娘娘這麼久,我都冇聽到幾回娘娘彈琴呢,倒是讓謝太師趕上好時候了。”
蓯蓉笑嘻嘻的,“娘娘琴藝放眼整個京城都是一絕的,隻是平日裡她更喜歡看書罷了,下回你可以直接跟娘娘說說,從前我就是這樣,娘娘從不拒絕。”
“罷了罷了,”茯苓擺擺手,連連搖頭,“哪敢讓娘孃親自為我彈琴。”
蓯蓉往裡走著,正好碰見梁昭回來,手裡還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蓯蓉趕忙上前,“娘娘終於回來了,剛纔王公公派人傳話,說晚上陛下邀您一同用晚膳。”
梁昭頷首,表示知道了,垂眸溫柔地摸著兔子腦袋,把它抱在懷裡,蓯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小兔鼻間。
“娘娘,這和九王爺送來的那隻長得真像。”
梁昭笑笑,“帶回宮讓它們做個伴。”
謝丞深深望著她的身影,大搖大擺走進來,將身上揹著的古琴放下,“娘娘晚上可是有約?”
梁昭回過身,照著剛纔蓯蓉說的回道,“陛下邀我與他一同用晚膳。”
她讓茯苓幫襯著謝丞把琴放好,謝丞卻是婉拒,冇讓茯苓碰一下古琴,直起身時,目光已然幽深。
他扯了扯唇道,“娘娘可得記著早些回來。”
“山莊不比宮裡,保不齊晚上還有惡狼出冇,娘娘可得當心些。”
謝丞靠近低語,身子微微俯下來,熱氣便可噴灑在梁昭耳廓,梁昭側首,直直對上了那道熾熱卻又遮掩不住幽怨的眼神。
漆黑的瞳仁中隻深深烙印著她一人的身影,他不肯放過梁昭麵上一絲一毫的神態,像是被冷落,被拋下的那個,死活等著梁昭的說法。
“原本,你答應同我去遊湖的。”
梁昭眉梢微微揚起,饒有興致地欣賞謝丞這副模樣,她輕聲細語,似是安撫,“一同用晚膳罷了,我很快回來。”
謝丞,“好,我等你。”
祝修雲殿中早早地開始佈置晚膳餐食,霜降不過是輕輕掃了桌上一眼,便瞧見了黃澄澄的大片炒蛋,她撇過頭,冇再去看。
梁昭來得準時,一出現便被祝修雲牽在手中,她被拉到祝修雲身旁的位置,霜降坐在祝修雲另一側。
“昭兒,前段日子是朕的疏忽,政務繁忙,連你中了暑氣都冇時間來看望你,朕今日這宴,便是特意為你擺的。”
她進來時便注意到了桌上很多她愛吃的菜,梁昭莞爾勾唇,“多謝陛下。”
祝修雲把一隻油燜大蝦夾到她碗中,“彆光顧著謝,這道菜你猜猜朕是向誰學來的?”
“禦膳房?”梁昭隨口猜測。
她咬下蝦頭,味蕾炸開的瞬間,她幾乎是愣在原地,梁昭緩緩地將剩下半隻蝦放回碗中,不敢置信地問:
“這不是禦膳房的味道,這是……”
祝修雲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是家裡的味道。”
“這是朕特意命禦膳房的人去晉國公府向晉國公大人討教的。”
“知道你前些日子情緒低落,這幾天聽聞你總是上山散心,都是朕的過錯,才讓你整日鬱鬱寡歡,這就是朕的賠禮。”
梁昭一時間不知是該感動,還是惶恐,她隻能把筷子放下,向祝修雲行禮言謝,後者連忙製止住了她的禮,豪言道:
“皇後在朕這裡,何時需要如此客氣?”
“若你再跟朕行禮,朕可是要生氣了。”
她隻好坐回座位,祝修雲握住她的手細細摩挲,又回頭滿眼癡情地留戀著霜降,心情大好。
“有你們這樣的嬌妻美妾在身旁,朕就算是一輩子不回宮,都甘之如飴。”
一輩子不回宮?
霜降驟然轉頭,神色晦暗不明。
手裡的筷子一個失神便落在了地上,吸引了祝修雲的注意。
“霜兒,怎麼了?”他關切地問道。
“冇事陛下,是臣妾手滑了。”
蓮花趕緊從後麵遞了一雙嶄新的筷子給她,霜降接過之後便放在了桌上,祝修雲很是不解,問她:
“霜兒,你怎麼不吃呀?這桌上的菜可都是你愛吃的。”
霜降硬生生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臣妾一直在吃呢。”
祝修雲鬆了口氣,“那就好。”
“朕關照皇後的同時,也從不虧待了你,就是怕哪日厚此薄彼,那朕的手心手背可都要痛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聽他這樣說著,梁昭隻能回以一個溫婉體麵的笑。
吃過飯,梁昭原想藉著身子不適為由先離開,她看著夜色漸深,月盤隱匿在樹梢之後,頭頂黑壓壓的看不見一點光亮。
祝修雲忽然要拉著她們留下來聽曲。
“《聞香辭》,朕記得你也愛聽。”
梁昭訕笑道,“可山莊內也冇有戲班子。”
“冇有戲班子又如何?皇後你還是狹隘了。”
祝修雲攬過霜降,自豪地梁昭介紹道,“之前霜兒重傷,恐怕還冇有時間向你好好介紹,霜兒的嗓子比那些伶人,還要絕上三分。”
這是要她站上去給他倆唱曲助興。
霜降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麵色微沉,還冇來得及為自己駁兩句,便聽梁昭道:
“陛下,剛纔的晚膳臣妾見霜兒妹妹都冇吃多少,想必也是脾胃不適,不如下回?”
祝修雲微頓,“冇吃多少嗎?”
他轉過頭去看霜降,“朕瞧她麵色紅潤,不像是身子不適。”
梁昭還想說什麼,被霜降一口截斷。
“臣妾自小喜歡唱曲,不勞娘娘掛心。”
梁昭愣了愣神,隻好由著祝修雲牽住一隻手,任由霜降站上前去。
戲腔開嗓,她不得不承認霜降的確長了一副好嗓子,餘音繞梁,宛若珠玉落盤,全然不像是憑著一腔喜愛便能練成的。
之前同祝修雲聽《聞香辭》,隻有他一人沉醉其中,深深不可自拔地回憶往昔,而這回,連梁昭都被戲曲中的故事所吸引,感慨有情人天人永隔的悲情。
台上之人唱得悠揚婉轉,霜降早就看清了祝修雲眼底打轉的淚花,她眯了眯眼,藉著轉身的動作,回過頭時,又佯裝全然冇看見。
一首曲子,三人心中所想所念卻是完全不同。
終於等到戲曲落幕,祝修雲久久冇緩過神來。
梁昭離開大殿後第一時間奔向的便是與謝丞約定的湖畔,哪怕她知道眼下已經錯過了二人相約的時間,她獨自一人找到了那個湖畔。
卻冇見到謝丞身影。
梁昭心中愧疚,想來也是謝丞等不到她,便先回去了,蓯蓉追上她後,氣喘籲籲問道:“娘娘……這是要做什麼?怎麼來這裡了?”
“冇事,”梁昭離開前,還是環視了一圈四周,“透透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