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染紅了整片焦土。當大隊臨士趕回時,天地間隻剩下死寂的硝煙與滿目瘡痍,一切都已太遲,那無法逆轉的悲劇,早已將這片土地刻滿了傷痕。
繼緣緩緩抬起頭,懷中緊緊抱著那個早已沒了氣息的女孩。四周,所有臨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雙手緊握劍柄,頭顱深深低下,鐵甲與地麵碰撞出沉悶的聲響,以此向這場慘烈戰鬥中逝去的尋社臨士、無辜村民與稚弱孩童,致以最沉痛的送別。
人群中,一道身影緩步上前,一隻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繼緣顫抖的肩頭。
“走吧。”
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入耳,繼緣身軀一震,茫然回頭,映入眼簾的正是師父吳大師。
隻見吳大師另一隻手輕輕一揮,漫天金光驟然迸發。那些逝去的生靈,化作點點璀璨的光輝,如同風中飄散的星屑,緩緩升空,最終消散於天際,撫平了大地的悲慼。
望著這一幕,繼緣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卻無力迴天。他沉默著,隨吳大師一同踏上歸途,重返臨士基殿。
立於莊嚴的殿堂之上,殿主看著失魂落魄歸來的繼緣,語氣中滿是心疼與責備:“你這孩子,不過出門幾日,究竟跑去哪裏了?害得你師父與我日夜懸心,擔憂不已!”話音落下,殿主抬手,輕輕拍了拍繼緣的後背,試圖安撫他破碎的心。
繼緣垂著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腔裏的悶痛久久不散,良久才啞著嗓子,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殿主………司令他……”
殿主站在他身前,望著少年眼底未幹的濕意與沉沉的死寂,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不忍:“我都知道了,小鎮已被噬魔踏平,想要重建這片故土,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歲月。”
見繼緣依舊沉默地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顫抖,殿主放緩了語氣,輕聲安撫:“別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戰爭從不由人,明日是生是死、是福是禍,從來無人能預料,犧牲本就是它最殘酷的常態。這不是你的錯,不必這般苛責自己。”
繼緣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困惑、不甘與執拗,他攥緊了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堅定:“殿主,我有好多事想不通,求您告訴我答案。”
殿主微微點頭:“什麽問題都提出來吧”
夜色漸深,基殿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映著兩人的身影。繼緣端坐沙發上,沉默許久,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多年的疑問:“殿主,我們臨士基殿,為何與靈使神殿始終不通來往?”
殿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彷彿穿透了歲月,落回遙遠的過往,聲音低沉而悠遠:“那是一段塵封的舊事,距今已過百年。我尚且年幼時,人類聯軍曾一度壓製噬魔,勝利近在眼前。可就在那時,噬魔一族不知得了何種助力,實力驟然暴漲,攻勢如潮,人類防線瞬間崩潰,節節敗退。”
“我們被迫四處流亡,居無定所,而靈使神殿卻在此時指責我方貽誤戰機、策略失當,矛盾一觸即發。聯盟製定的防線接連被破,各方領地盡數淪陷,臨士與靈使兩殿的頂尖強者,在短短幾日裏,戰死的戰死,重傷的重傷,元氣大傷。猜忌、爭吵、互相指責愈演愈烈,昔日的盟友徹底反目,從此勢不兩立,纔有瞭如今這般割裂的局麵。”
“也正是那場浩劫之後,人類內部開始分化。手握力量的強者愈發傲慢,將天生沒有異能的普通人視作螻蟻草芥,覺得他們生來無用,死不足惜。而‘科學家’,便是在那樣的偏見與絕望中,悄然誕生的群體——他們不信天賦,隻信雙手,試圖以另一種方式,為無力者爭一線生機。”
繼緣聽得心頭一緊,猛地攥緊了拳,指節發白,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與不平:“就因為生來沒有特殊能力,就要被那樣踐踏、被視作卑賤的老鼠嗎?”
殿主轉過頭,目光溫和卻堅定,落在少年身上:“孩子,你的不甘與憤怒,我都懂。隻是近幾百年來,科學家早已銷聲匿跡,無人知曉他們的去向,他們比噬魔族更神秘,更難捉摸,甚至沒人敢確定,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有他們的蹤跡。”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繼續道:“在我眼裏,能力強弱從來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尺。天生強大,不代表高貴;生來平凡,也不代表卑微。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你擁有什麽,而是你選擇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殿主話音落下,兩人的交談仍在繼續,卻未曾察覺,殿門之外,一道身影靜靜佇立,正是一直默默關注著繼緣的吳大師,他將殿內的對話盡數聽入耳中,神色複雜…
尋社覆滅、伶兒慘死的傷痛,如利刃般刻在繼緣心底,可殿主的一番話,卻如一道微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陰霾,讓他對這場無休止的戰爭、對人類的割裂與偏見,生出了全新的認知。
他下意識從懷中摸出那枚置傳冕,指尖微微用力,冕身驟然碎裂,刹那間,細碎的電流在掌心滋滋竄動,微光閃爍。望著那跳動的電流,繼緣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他似乎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靈感…
不再猶豫,他轉身傳送至科學家的居所,找到了沈嶽明,將自己心中的計劃和盤托出。
沈嶽明聽完,眉頭緊鎖,滿臉難以置信地反問:“你真的要這麽做?人類內部的階級對立,已經延續了數百年,根深蒂固,豈是憑你我三言兩語就能通合、就能改變的?”
“不親自試一試,又怎麽會知道結果?”繼緣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沈嶽明沉默良久,終究被他的執著打動,緩緩點頭:“我信你。隻是我眼下的研究,卡在了最關鍵的一步——我想弄清你們臨士體內的能量源,弄清楚那是否如同機械核心一般的存在,可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實驗樣本。”
繼緣聞言,抬手輕輕拍了拍沈嶽明的肩膀,隨即指尖指向自己,目光坦蕩而決絕。
沈嶽明瞳孔驟縮,猛地甩開他的手,失聲大吼:“你瘋了!絕對不行!怎麽能拿你的身體做實驗?!”
“我是認真的。”繼緣打斷他的慌亂,聲音沉穩有力,“為了讓你們科學家的科技再攀高峰,為了守護整個人類,為了讓你們不再因身份而遭受冷眼與排擠,我願意做這個樣本。”
“可是……”沈嶽明仍想勸阻。
“也為了你父親。”繼緣輕聲補充。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般炸響在沈嶽明耳邊。他猛地瞪大雙眼,怔怔地望著繼緣眼中毫無退縮的堅定,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化作無聲的哽咽。他顫抖著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繼緣的手,聲音哽咽:“繼緣……太感謝你了!”
此後的日夜,小小的實驗室裏燈火長明。繼緣與沈嶽明並肩協作,籌備各類精密儀器,反複進行實驗推演。沈嶽明小心翼翼地抽取繼緣的血液,進行細致的分析、提煉與研究,在一次次嚐試中,不斷突破瓶頸,最終成功研製出形態各異的智慧機器人,以及多種蘊含特殊力量的藥劑,為對抗噬魔、打破階級壁壘,埋下了希望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