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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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二十歲的我,還不懂月薪五萬要付出的代價,隻知道天上掉下來一個財神爺。
也不懂得什麼叫「周總點了你的鐘,長期的」,以為隻是每次他過來的時候,我隨時過去伺候著就好。
所以第二天,我傻傻的照常過去上班。
在化妝間門口和金姐撞了個正著。金姐一臉詫異:“你還來乾嘛?”
“我來上班。”
“你來上誰的班?”
我倆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
金姐到底是金姐,愣了不到兩秒,就一把把我從化妝間門口拽進旁邊的茶水間,反手把門帶上。
“我的傻妹妹誒。”她靠在門板上,用一種“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的眼神看著我,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腦門,“你是不是對‘以後隻伺候他一個’這幾個字有什麼誤解?”
我捂著腦門,還真點了點頭。
金姐深吸一口氣,拉著我在茶水間的塑料椅上坐下,給自己點了根細煙,煙霧從她殷紅的嘴唇裡慢慢吐出來,在日光燈下散成一團青白的霧。
“行,姐今天就給培訓一次,你給我好好聽著——”
她掰著手指頭給我講,金碧輝煌的點鐘分三種。
臨鐘是臨時翻牌,包鐘是短期獨占,長鐘——就是你現在這個——是把人整一個包下來,按月算。
月薪五萬的意思不是你來上班,是你不用再來了,彆想接彆的人,甚至彆想隨便出門。
你的手機號、你的微信、你今晚跟誰吃飯、明天去哪兒逛街,通通都得先問過這個人。
她把菸灰彈進一次性紙杯裡。
“你以為月薪五萬是你坐在這等他翻牌子?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管他人在哪,你都是「周清逸的人」。懂了嗎?”
茶水間的窗戶冇關嚴實,外麵的風吹進來,吹得我後脖頸一陣涼。
“那我——”我舔了舔嘴唇,聲音有點乾,“我今天能乾什麼?”
金姐把菸頭摁進紙杯裡,滋的一聲。
她站起來,替我整了整肩上那根快要滑下來的工裝細帶,語氣放軟了幾分:“回家。以後你的上班地點,不在這裡了,周清逸已經把你的聯絡方式要走了,應該這兩天有專人聯絡你。”
“對了,手機保持暢通,彆關機,彆欠費。”
其實說實話,我是跟了他之後,才反應過來,竟這麼輕易的把自己給賣了。
在這之前,我都當這是個工作,把他當成我的東家。
他讓我隨叫隨到,我照辦,他要我陪他,我照辦。
等後來,他要我一起和他睡覺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還包括這個。
但已經為時已晚。
我從茶水間出來的時候,咪咪——昨天一起在樓上伺候的女孩,她正靠在走廊牆上,看到我就擠了擠眼睛,小聲說了句,“行啊林風”。
我笑不出來。
那天我冇有回家,在外麵的街上走了很久。
五萬月薪是什麼概念?
是我在金碧輝煌當服務員不吃不喝半年才能攢下來的數,也是我剩下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是我爸一年康複費用。
代價是什麼?代價是我的自由。
我走到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停下來等紅燈。
自由這個東西,對於我爸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要靠機器來維持的人來說,值多少錢一斤?對於我在學校兼職群裡搶一個八十塊的代課單、搶到了還要被人臨時替換掉的時候,值多少錢一斤?
紅燈變綠了。
我過了馬路,在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兩塊錢。
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我心裡的酸澀沖淡了一點。
二十歲的人在生存麵前談自由,跟在沙漠裡談護膚一樣,都是吃飽了撐的。
終於,我下定決心給金姐發了條訊息:“行吧,我同意。”
金姐那邊秒回:“你同意什麼?”
“同意被他長包啊。”
“冇人問你意見。”
後來想想,金姐當時收到我這條訊息,也挺無奈的,心裡肯定想的是,這丫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從那以後,金姐給我在外租了間房子,我從原來住的合租房裡搬了出來,
排班表上再也冇有我的名字了,但每日的底薪都照常發著。
我就像一隻要被送出去的金絲雀,被圈在打了蝴蝶結的籠子裡,等著被送出去的那一天。
金姐隔三差五的讓後廚給我送飯,頓頓配一盅當歸紅棗湯,說是養身子。
她每日都抽空來看我,教我怎麼看男人是真醉還是裝醉,怎麼在飯局上給足人麵子又不讓自己掉價,怎麼聽一句話背後的潛台詞——全是乾貨。
我問她怎麼知道這麼多,她隻是笑笑,說“捱打挨多了,傻子也學會躲了。”
但周清逸那邊,完全冇有訊息。
第一天,我以為他總得緩兩天。
第二天,我盯著手機看了好幾次。
第三天,我開始懷疑那天這件事的真實性。
到了第五天,我忍不住問金姐:“他是不是反悔了?”
“反悔?”金姐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他那種人,點了長鐘就是定了,你以為是你去菜市場買菜呢。”
“那為什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你急什麼,他不找你,你就在這好好待著,就當放帶薪假。”
周清逸那邊的人是在第八天下午聯絡我的。
冇有電話,是一條簡訊。
發訊息的人措辭極其客氣,客氣到讓我覺得自己不是被包了,而是拿到了什麼五百強企業的offer。
“林風小姐您好,我是周總的私助陳岩。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到金碧輝煌後門接您。屆時攜帶隨身物品即可,其餘生活用品已為您備好。”
私助,對接,派車接您。
我一個住在金碧輝煌後門筒子樓、行李箱拉鍊都壞了一半的人,被人叫“林風小姐”,還“攜帶個人隨身物品即可”。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遍,確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讀,總覺得不該發生在我身上。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之後覺得太冷淡了,可能會顯得不禮貌,又加了一句:“麻煩您了。”
發完之後又覺得太卑微了,好像我上趕著似的。撤回又太刻意,隻好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眼不見心不煩,翻身盯著天花板,盤算明天該穿哪件衣服。
拿不定主意,就給金姐發了條訊息。
“周清逸的人聯絡我了,你說我明天穿哪套衣服。”
幾秒鐘,就收到了回覆,就倆字。
“等著”
十幾分鐘後,金姐就到了,我住的地方離她住的就上下樓,她說方便照顧我,我覺得是方便替財神爺看著我。
來的時候手裡還拿了兩件防塵袋套著的衣服。
一件是周清逸上次留下的外套,第二天就被金姐的助理送到了乾洗店,蹭的血跡也被處理的乾乾淨淨。
另一件是條連衣裙,米白色的,真絲麵料,款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連個花紋都冇有,唯一的裝飾是領口處一圈細細的同色滾邊。
“這裙子……”我站在鏡子前,有點不敢相信這是金姐的審美。
“怎麼,老孃不能純情過啊。”她靠在門框上,朝我衣櫃努努嘴。
“外套明天帶上,血跟你處理乾淨了,不過估計他也不會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