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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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前女人的笑容凝固了，放下手中水杯的動作也慢了，但很快恢複了那副慣常的、八麵玲瓏的表情，轉身坐回自己的老闆椅裡。
我突然覺得她很陌生。
如果這件事是假的，以我對她的瞭解，她會先大罵我，罵我恩將仇報，罵我是個冇良心的浪蹄子，竟然懷疑到老孃身上來了，然後抓著我的手臂拉我出去，把那群女的都叫過來，挨個問——你們誰他媽的搶了林風的男人，抓緊給我跳出來，不然被我逮到，老孃撕了你們的臉。
這纔是我認識的她，這纔是我預想中她的反應。
可是她冇有，她隻是愣住了，然後坐回了自己的椅子裡。
我感到心痛到無法呼吸，比剛纔確認周清逸有人還要痛。
“這笑話誰給你說的？”她問。
“方青棠。”我把手搭在肚子上，不知道是否因為心情的原因，我感覺肚皮有些緊有些痛，我想起上次產檢的時候醫生說我的宮頸長度偏短，不能受刺激，也不能久站，當時我並冇當回事，也覺得醫生總愛把事情說的嚴重些。
現在那股緊悶感從小腹蔓延到後腰，才隱約覺得不對勁，我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冇露出來，繼續盯著這個女人。
“方青棠？她說的話你也信？她巴不得你跟周清逸鬨掰，巴不得你跟我鬨掰，自己好坐收漁利——”她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背一段準備好的台詞。
“你彆跟我扯方青棠。”我打斷她，“你就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不是。”
她收起了嬉笑，身體坐直了，也跟著我正經起來。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都想從對方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沉默在空氣中將時間拉的很長，長到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的聲音都變慢了，上次過來這間辦公室還是棲梧開業的時候，匆匆忙忙的，冇仔細看，今日在這坐半晌也冇仔細看，隻顧的上質問、懷疑、審視——向自己認為是很好朋友的人。
“我可以信你嗎？”
我再次問她，給她一個反駁的機會，給她一個辯解的機會。
親愛的朋友，話不要說的太堅決，如果你解釋，我會聽的。
“林風——，不是我安排的。”
我的腦子有些空白，隨著孕期的增加，我的注意力越來越無法集中，特彆是對壞訊息，聽完之後我的腦子就控製不住的開小差。
最近讀過的一些書上也說，懷孕期間，體內皮質醇和催產素的水平會發生劇烈變化，聽到壞訊息時，壓力係統會優先啟用，身體會下意識地判斷：當前首要任務是評估威脅、保護胎兒，而不是處理困難的事情。
從進化心理學看，這種反應類似動物在孕期對環境威脅的高度敏感但低行動閾值模式。
我的孕期聽了太多的壞訊息，所以我的注意力越來越不集中，但還是得強製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回來，去處理這些必須處理的事兒，去熬過我愛的人給我帶來的風雨。
麵前的女人歎了口氣，站了起來，從她的辦公桌走過來坐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我猛的甩開。
她冇再繼續靠近，拍了拍我的背。
“你平穩一下情緒，平穩了我再給你講。”
“你說就好，我的孩子冇這麼脆弱。”
“那天晚上，周總把客人送走之後，冇有立刻走。”她頓了頓，觀察我的表情，看我還算平靜繼續往下說，“他找到我，讓我把上次劉國明包房當班的姑娘叫過去，說有事要問。”
“我覺得一切都給他們交代好了，他們不敢供出你來，冇有什麼大問題，我就把那晚在場的鐘豔、陳念，還有兩個服務員都喊來了，然後他問——那晚是誰幫林風拍的照片。”
聽到這裡，我的手指蜷緊了沙發墊，心想他問的目的是什麼呢，肯定不是為了感謝這個人，可能是因為不信任我，可能是為了讓拍照的人閉嘴。
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經那麼做了。
“林風，必須得有一個人承認，陳念就站出來了，她說照片是她拍的，然後周清逸問她為什麼要幫你，陳念說，能幫到周總和林風姐是她的榮幸。”
我緊繃的背鬆了下來，忽然覺得一切很荒謬。
“然後呢？”
我都能想得到周清逸那副樣子，坐在沙發裡，手裡夾著雪茄，高高在上的審視麵前的女孩，看她表演，看她解釋，然後男人會給她一些甜頭，繼續看她討自己的歡心，看她嬌媚羞澀，最後半推半就委身於他。
大幕拉開，一樣的戲碼，隻不過女主角變了。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
“什麼叫不知道？”我握拳咬牙向女人問出這句。
“不知道就是——周清逸讓其他人都出去了，就留了陳念一個人在房間裡。”
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眼淚從眼角處滲出來。
有些無力，竟然不知道該怪誰，我本來氣勢洶洶的來是準備大罵金麗華，如果陳念是刻意勾引，再甩給她兩個巴掌，最後我再回去拿孩子去威脅周清逸，到底能不能讓我平穩的生下來，能不能！
但真相確實——命運作弄人，千防萬防是防不住陰差陽錯、鬼使神差的。
“林風，想開點，”金姐握住了我的手。
“他們進展到哪一步了？”我流著淚問。
金姐不語。
“你帶我去見見陳念。”
她看著我，知道拗不過，點了點頭。
在棲梧旁邊，金姐給這群女孩租了一棟小彆墅，上下三層，七八個房間，讓這群女孩擠在一起住著。
金姐帶我進去的時候，她們大多數都還冇起，房間裡亂亂的，沙發上搭著剛曬乾的各式各樣的裙子，茶幾上隔著半杯冇喝完的奶茶，空氣裡飄著很淡的沐浴露味，有人在洗手間裡哼歌，水龍頭嘩嘩響。
金姐領我上了二樓，在最裡麵那間房門口停下來，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能不能撐住，然後重重的砸了兩下門，喊：“陳念——開門。”
像是故意在我麵前和她劃清界限，金姐表現的有些刻意的凶了。
“來了——”裡麵立刻迴應，半分鐘後，門開了。
陳念像是剛洗完澡，正拿浴巾擦著頭髮，皮膚冇有化妝也白的透亮，穿了一身女大學生愛穿的純棉睡衣，站在門口看到金姐旁邊的我的時候，臉色一下變了，平順的柳葉眉目竟立刻蹙了起來。
不知道是否是我敏感了，她的眼神裡好像裹著輕慢。
讓我恍惚前一段時間，在路燈下眨巴著眼怯懦的喊我“林風姐”的女孩是不是眼前這個。
金姐退了半步，給我讓位，我自然是要拿出氣勢來，掠過陳念，徑直往裡走，眼神掃了一遍這間房，竟然不同於其他女孩兩人住一間，陳念一人住了一間。
我知道是金姐安排的，回頭白了她一眼，她心中有愧，彆過頭去。
“你出去，我和她談談。”我走進這間不算寬敞的臥室，看向窗外的梧桐樹，冇有回頭，但她們都知我是對誰說的。
我不再喊金姐，也冇有喊金麗華——她的全名，突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
“那你彆動氣，身體重要，林風。”她的語氣很軟，平時一向在姑娘們麵前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估計陳念也冇想到平日裡她懼怕的這個女人怎麼可以對我這麼溫柔。
我冇回答她。
聽到門在背後關上之後，我才轉過身，屋子雖然是單人間，但也是狹小，我環顧一週，找了一個唯一算得上沙發的座位坐下了，因為旁邊冇有桌子，我將今日提的CHANEL放到了地板上，像隨意放下了一個購物袋。
她看著我，冇作聲，等我開口。
“以後說不定都是一家人了，彆那麼客氣，快坐。”我皮笑肉不笑的向她擺了擺手。
說完這句話，我發覺我也變了——從緊繃的下位者變成討厭的上位者，原來隻需要一個座位、一個包、和一個比自己更年輕更不知所措的女孩站在麵前。
陳念看著我，抿了抿嘴唇，眼神很堅定，像是早就準備好要麵對這一切，坐下了。
她的房間亂亂的，床頭還放了盒煙和打火機，這是煙癮很大的人纔有的習慣，和她本人小白花形象非常不搭，我心裡冷哼，不知道周清逸知不知道這些。
“不是說不讓你抽菸了嗎。”我說。
她看向床頭那半盒煙。
“周總可不喜歡抽菸的女孩。”
“那是彆人的。”提到周清逸，她終於有了反應
我笑出聲，看到她好像看到了一年多前的我。
“那天他留你在包房，都說什麼了？”我終於問出了我想問的。
“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我不會說那晚你來過包房，也不會說沈總救過你的事兒，所以我才替你承認是我偷拍的劉國明。”
陳念很聰明，幾句話既無法讓我記恨她在周清逸麵前出風頭，還拿出了能威脅我的把柄——她可是親眼見了沈予安英雄救美，如果捅到周清逸麵前，又是一場仗要打。
且我發現她說話的語氣不再怯懦了，是誰給了她敢這樣和我說話的底氣，想到這我就恨的周清逸牙癢癢。
將了我的軍，她有些得意，揚了揚下巴。
“那我還要謝謝你幫我保守秘密咯。” 我按捺著自己，歪了歪頭，朝她笑。
她到底是年輕，不知道怎麼接我的這句話。
“他碰你了嗎？”我撫摸著右手手腕上的錶盤，是前幾日他送的，我冇搜過價格。
“還冇有，但他讓我等著。”
還是一樣的套路，睡人之前先晾著。
“那你就等著吧，到時候讓他給你換一和我一樣大的彆墅，畢竟周總在你這小破房子裡睡你，倒也真是施展不開，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陳念就像一個貓，溫順的時候讓人感覺可愛，現在受不了我的奚落也開始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你是來示威的——”
她打斷了我。
我忍不住了，再忍就要瘋了，一字一句如尖刀，“怎麼？不行嗎？我肚子裡還懷著他的種，你算個什麼東西，一開始裝的像個貓兒似的，誰知是個騷狐狸——”
“示威還輪不到你吧，我記得周總的太太不姓林，姓方。”女孩的臉像變了一張似的，像畫皮裡的妖精站在那看著我笑。
我驚訝於她變臉的速度，也成功被她激怒了，站起來，靠近她，舉起右手食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真是狐狸成了精，就把自己當人了啊，妹妹。”我冷冷說道。
“咱們千年的狐狸就彆說百年的了。”她笑著抬起手想把我的手指摁下來。
結果冇摁下來，反而我揚起手臂，照著她那張笑著的臉狠狠的颳了上去，力道大得她整個人往右趔趄了兩步。
我的手臂震得發麻，她的臉迅速紅腫了起來。
她被我打懵了，轉過來臉，竟然想揮手還回來。
金姐是這時候衝進來的，怒喝了她一句：“陳念——”，然後走過來抱住了我。
金姐後麵竟然還跟著陳岩，他看到麵前的情形，也有點不知所措，估計也是第一次處理女人打架，思索了一下，還是站在了我和陳唸的中間。
麵向我，背朝她。
“林小姐，您冇事吧？”
我冷冷的看向麵前的男人，冇有說話，他是被金姐通知過來，替他的主人來處理後院起火的，但他又做不了什麼，來這一趟隻能避免衝突，但不能解決矛盾。
徒勞。
我冇有理任何人，提起地上的包，就出了那間狹小閉塞的房間，把他們三人甩在了身後，門口守了許多看熱鬨的姑娘，見我出來，自覺的讓出來了一條道。
身後傳來陳念嚶嚶的哭泣聲，我聽了感到毛骨悚然，隻想快點逃離。
我走出彆墅的時候，身後傳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是金麗華，雖然這件事冇有她什麼錯，但我還是忍不住的想發泄情緒並牽連到她，目前我還無法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關於我們的友情。
她攔住了我。
“林風，無論怎麼著，我對不住你。”
我抬起手麵朝她，示意她不要再說，出租車來了，我直接上了車，門被“砰—— ”的關上，將我們二人隔絕。
我透過玻璃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愣愣的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嘴巴張著，千言萬語被我的冷漠堵在胸口，無法開口，憋屈讓她有些想流淚，我從未見到她這麼慌張的時候。
“師傅——走吧。”
車子揚長而去，我回頭看了一眼，她一直在那站著，直到我的車消失在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