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見清溪 306
薑舒的眼淚
世界清淨了不到五分鐘。
手機又亮，這次是傅家龐大的家族群“傅氏合歡”。
群聊正以爆炸速度重新整理。
源頭依舊是那張模糊求婚照，不知被哪位手快的堂表親搬運了過去。
此刻活躍的，都是家族裡的年輕一代。
【驚爆！霖哥求婚了？！[圖片]】
【這朦朧的背影，這氛圍，絕對是我霖哥！女主角呢？求正麵！】
【@傅卓霖
霖哥快出來官宣！@薑舒
大嫂在南城！求證實！】
【霖哥藏得太深了！嫂子是誰？我們要看嫂子！】
【西郊煙花是不是霖哥的手筆？有人拍到視訊了！】
【跪求更多現場圖！偷拍也行！模糊也行！】
【@方俊良
方哥！你是不是在現場？！速來爆料！】
【樓上，這是傅家群，你方哥姓方！】
……
傅卓霖看著飛快滾動的螢幕，無奈搖頭。
正要關閉，一條新訊息彈出。
薑舒：【嗯，是真的。卓霖向清溪求婚了，很成功。[圖片]】
她發的是自己手機拍攝的遠景。
角度在觀景台，畫麵清晰許多：玻璃花房全景，暖黃星燈，相對而立的身影，男人微微屈膝的輪廓，女子抬手動作，窗外湖麵倒映的絢爛煙花一角。
這張圖如同火上澆油，家族群徹底沸騰！
【哇！大嫂發高清圖了！有煙花！】
【太浪漫了吧！玻璃花房！星燈！煙花！霖哥也太會了！】
【嫂子身影好美！氣質絕了！】
【大嫂多發點！有沒有近景？有沒有視訊？】
【@薑舒
大嫂大嫂！求更多現場直擊！】
【見證人啊！大嫂多講講！霖哥當時表情咋樣？說啥了？】
……
年輕一輩的央求，熱情如火。
薑舒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充滿喜悅與好奇的留言，失眠的深夜似乎也被染上暖色。
她想起花房裡那真摯的一幕，想起林清溪淚光中的幸福，想起煙花下相擁的剪影……
心底某處悄然鬆動。
指尖滑過相簿。
當時，她確實忍不住，遠遠地、悄悄地錄了一小段視訊，也拍了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
經不住群裡越來越熱烈的呼喚。
她輕輕歎息，唇角卻微彎，將那十幾秒的、模糊卻意境十足的煙花擁吻視訊，連同另外幾張抓拍的溫馨場景，一一傳送。
【[視訊]】
【[圖片]】
【[圖片]】
【[圖片]】
群裡瞬間被“啊啊啊”和“太甜了”刷屏。
而薑舒不知道，幾乎在她傳送的同時，她的微信，收到了一個沉寂了近百天的對話視窗的新訊息。
來自：傅卓懷。
內容隻有三個字：【還沒睡？】
窗外的南城，夜色深沉。
薑舒靠在床頭，盯著那簡單的問候，和那個熟悉的、曾讓她心頭發澀的頭像，指尖懸在手機螢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三個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細密卻陌生的漣漪。
這三個多月，他們唯一的交流渠道是手機通話，內容僅限於必要事務交接，語氣克製疏離得像商業夥伴。
微信對話方塊停留在九十多天前。
她最後一條資訊是：“等收到律師函，麻煩認真看下條款。”
他回了一個“嗯”。
再無下文。
此刻，這深夜突如其來的問候，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或許是受今夜那場盛大浪漫感染的柔軟。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家族群裡，弟弟妹妹們還在為那幾張照片和視訊興奮雀躍，刷屏速度慢了下來，但每隔幾秒仍有新的驚歎或祝福跳出。
那些充滿生命力的文字，映襯得她此刻的靜默和心緒愈發分明。
她退出群聊，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頭像。
傅卓懷沒有再發新訊息。
對話氣泡孤零零地懸在那裡，像在等待審判。
薑舒指尖蜷了蜷，終於，輕輕敲下兩個字：【沒有。】
傳送。
幾乎在她點下傳送鍵的同一秒，對話方塊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這個提示閃爍了好幾秒，才彈出一條新訊息。
傅卓懷：【那些照片拍得很好。】
（停頓）
傅卓懷：【卓霖……很用心。】
薑舒看著這兩句乾巴巴的、像是在彙報工作又強行找補的話，不知怎的，忽然有點想笑，鼻尖卻微微發酸。
她回：【嗯。清溪很感動。】
又是“對方正在輸入……”的漫長閃爍。
傅卓懷：【你……在南城這幾天，還好嗎？】
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沒有提離婚協議，甚至沒有提他們之間任何不愉快。
隻是一個最尋常、甚至有些生硬的關心。
薑舒怔了怔，慢慢打字：【還好。清溪和寧梔都很好相處。】
傅卓懷：【那就好。】
（停頓，這次更長）
傅卓懷：【爸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問卓霖求婚的事，也……問了你。】
薑舒心頭一緊。
傅屹一向對她不錯，這幾個月想必也為難。
傅卓懷：【我說你在南城散心，挺好的。爸讓你多玩幾天，彆急著回。】
薑舒輕輕籲出一口氣：【嗯，替我謝謝爸。】
對話似乎又要陷入僵局。
但這次，傅卓懷似乎下定了決心，又或許是真的被弟弟那不顧一切的浪漫觸動，文字一行行跳出來：
【看到卓霖今晚的樣子，我才發覺……我這幾年，做得有多差勁。】
【我好像……總在讓你等。等軍演結束，等訓練完成，等這個會議召開，等那個危機過去……】
【我以為把最好的物質條件給你，就是儘了責任。卻忘了問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是不是……等累了。】
薑舒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三個多月的冷戰、失望、心灰意冷，那些獨自麵對空蕩豪宅的夜晚，那些被排在日程表最末位的委屈，那些漸漸熄滅的期待……此刻，因為他這幾句遲來的、並不算多麼動聽的話，竟然翻湧上來，堵得她心口發疼。
她沒有立刻回複。
傅卓懷也似乎用儘了今晚所有的勇氣，沒再繼續。
對話方塊沉寂下來，隻有頂端那行“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最終歸於平靜。
像一場無聲的角力，又像小心翼翼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