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見清溪 318
笨豬跳
盛夏和韓錦城是在淩晨五點被手機震醒的。
花園鄉政府工作群一連彈出十幾條訊息。
最上麵是顧書記@全體成員：【接緊急通知，因突發情況，全體人員取消週末休假，務必於今天上午十點前到崗到位。具體事宜另行通知。】
下麵跟著一連串的“收到”。
夾雜著幾個迷迷糊糊的問號。
盛夏揉著眼睛從床上彈起來，看清內容後哀嚎一聲：“不是吧？我的老街早市！我的網紅奶茶！我的燒烤攤！”
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韓錦城已經穿戴整齊走出來，表情嚴肅：“收拾東西，得趕在十點前到花園鄉。”
“這才五點……”盛夏抱著枕頭欲哭無淚。
林清溪也被動靜吵醒，披著外套出來：“怎麼了？”
“緊急召回。”韓錦城言簡意賅，“鄉裡有事。”
盛夏哭喪著臉：“清溪姐，我的老街……”
林清溪立刻明白過來，心裡也有些遺憾，但還是安慰道：“沒事，老街又不會跑，下次再來。我給你們準備點早餐帶上。”
周姐也起來了，手腳麻利地蒸了包子、煮了雞蛋，還打包了兩大杯熱豆漿。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韓錦城把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重新塞進後備箱。
因為林清溪和周姐又給添了一大堆吃的。
盛夏扒著車門，眼巴巴地看著林清溪：“清溪姐，等我下次來，你要帶我去吃那家你說特彆好吃的生煎包……”
“一定。”林清溪笑著把一袋削好切小的水果遞給她，“路上小心。到了報個平安。”
車子駛出小區，尾燈在晨霧中漸行漸遠。
林清溪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當初遴選沒考上，現在收拾行李匆匆趕回花園鄉的，也有她一個。
“林小姐，回屋吧，早上涼。”周姐輕聲提醒。
林清溪點點頭，轉身回屋。
一樓客廳裡還殘留著昨晚的熱鬨氣息。
茶幾上三個並排的水杯，沙發上被盛夏抱變形的靠枕，陽台煙灰缸裡韓錦城留下的煙蒂。
她慢慢收拾著，心裡空落落的。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她們三個女生的閨蜜小群：仙女駐凡大使館。
薑舒@她和寧梔：【姐妹們！緊急求助！誰今天有空？陪我去笨豬跳！】
後麵跟著一個“跪地哀求”的表情包。
寧梔秒回：【笨豬跳？？？薑大小姐你又受什麼刺激了？】
薑舒：【傅卓懷不在，還能受什麼刺激。就是想挑戰一下自我！聽說蹦完神清氣爽，什麼煩惱都沒了！去不去去不去？】
林清溪看著螢幕，心裡一動。
她打字：【我剛送走朋友，有空。】
薑舒：【@林清溪
愛你！@寧梔
你呢？】
寧梔：【我倒是也有空……但笨豬跳？我連過山車都不敢坐……】
薑舒：【就是因為不敢纔要嘗試啊！人生就要勇敢一次！我請客！】
寧梔發了個“視死如歸”的表情：【行吧……捨命陪君子。】
林清溪笑著搖頭。
也好。
老街去不成，去笨豬跳也挺刺激。
一小時後，三人彙合在城郊的極限運動基地。
天氣很好，藍天白雲，陽光明媚。
去極限運動基地的路上，薑舒安靜得反常。
她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眼神有些空。
寧梔在後座刷手機，嘰嘰喳喳說著笨豬跳的注意事項：
“網上說往下跳的時候要睜開眼睛，不然白跳了……”
“還有人說會腦充血，臉拍在水麵上可疼了……”
……
林清溪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薑舒。
她沒接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
“嫂子，”林清溪輕聲問，“你真要蹦啊？”
薑舒回過神，扯出個笑：“來都來了。”
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到了地方，寧梔一見那幾十米高的跳台就腿軟，直接癱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不行不行，我光是看著就頭暈……你們去吧，我負責拍照！”
林清溪仰頭望著，心裡也在打鼓。
她原本以為薑舒隻是說說，或者到了現場會退縮。
畢竟她曾經說過，她連鬼屋都不敢進。
可這次，她卻徑直走向服務台，利落地簽了協議、交了錢。
動作乾脆得像在超市買東西結賬。
“嫂子，”林清溪拉住她，“你要是不開心，我們可以換個方式發泄，不一定非要……”
“我沒事。”薑舒打斷她，眼神卻很平靜，“就是想試試。”
工作人員是個曬得黝黑的小夥子，咧著一口白牙笑：“三位美女一起跳？可以雙人跳哦，有伴兒沒那麼怕。”
薑舒轉身，眼睛發亮地看著兩人：“誰陪我？”
寧梔瘋狂搖頭，整個人往後縮：“不不不，我在下麵給你們拍照！拍得美美的！”
林清溪仰頭看著那高高的跳台。
風很大，吹得平台上紅色的旗幟獵獵作響。
隱約能看見已經有人在上麵準備，像個小黑點。
“我……”她嚥了咽口水，“我先看看。”
薑舒也不勉強，豪邁地一揮手：“那我先上！給你們打個樣！”
她跟著工作人員去坐升降梯，背影瀟灑得像要去就義。
寧梔抱著相機，小聲對林清溪說：“清溪，你真要跳啊？”
林清溪其實心裡也在打鼓。
她不是膽子特彆大的人。
小時候連蕩鞦韆都不敢蕩太高，現在卻要挑戰笨豬跳？
但看著薑舒那麼興奮的樣子，她又有點心動。
來都來了。
薑舒沒怎麼糾結，跟著工作人員坐上升降梯時，還回頭朝她們揮了揮手。
那背影，單薄卻決絕。
升降梯緩緩上升，薑舒的身影越來越小。
終於，她站到了跳台邊緣。
隔著這麼遠，都能看見她張開雙臂，紅衣在風中飛揚。
林清溪和寧梔在下麵仰頭看著。
寧梔緊張得抓住林清溪的胳膊：“她真跳啊？”
工作人員似乎在跟薑舒說著什麼，然後——
她向後仰倒了下去。
沒有猶豫，沒有尖叫，就那麼直直地墜了下去。
“啊——”
寧梔尖叫一聲，捂住眼睛。
林清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紅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繩索拉長、彈起、再落下。
像一隻掙脫束縛的鳥。
又像斷了線的風箏，在湖麵上方搖曳。
幾秒後，下麵傳來她放聲的大喊。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宣泄的嘶吼。
寧梔從指縫裡偷看，臉色發白：“她……她還活著……”
林清溪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