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見清溪 331
既然感情好，早點把事情辦了
夏天的時候，沈雲黛來了南城。
她下了飛機，取了行李，沒給兒子打電話。
抬手攔了輛計程車，司機幫她把那隻輕巧的RIMOWA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女士，去哪兒？”
沈雲黛坐進後座，報了地址：“省委大院。”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
米白旗袍，珍珠項鏈，挽得一絲不苟的發髻，通身的氣派不似尋常人。
去的地方也特殊。
他不多問，應了聲“好嘞”，穩穩將車駛入車流。
車子從機場高速下來，又穿過大半個南城，拐入綠蔭漸濃的街道。
南城的夏天，梧桐葉濃密，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光影斑駁。
沈雲黛靜靜看著窗外。
這是兒子工作和生活了好幾年的城市。
乾淨，有序，透著一種沉穩的活力。
和她常年居住的京市不同，這裡的氣息更濕潤，節奏似乎也慢一些。
車子停在省委大院門口。
站崗的武警戰士上前，禮貌詢問。
沈雲黛降下車窗，遞過自己的身份證，溫聲道：“您好，我來探望家屬。傅卓霖。”
戰士接過證件，仔細核對，又看了看她，拿起內線電話撥通。
低聲確認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後，將證件雙手遞還，敬了個禮：“阿姨您好，請進。傅書記辦公室在1號樓十層，右轉最裡間。”
“謝謝。”沈雲黛微微頷首。
計程車開進大院，沿著整潔安靜的道路，停在1號樓前。
沈雲黛付了錢，拎著箱子下車。
大樓肅穆地矗立在南城明亮的日光下，米白色的牆體與深色玻璃幕牆構成簡潔而莊重的幾何線條。
建築不算高聳，卻因開闊的庭院與超高的綠化率，擁有一種沉靜的氣場。
大樓前廣場寬闊，綠蔭如蓋。
花圃裡，月季和梔子花開得正好，空氣裡有淡淡清香。
她沒急著進去，站在樓前樹下，仰頭看了看。
兒子就在這裡麵，每日處理著千頭萬緒的事務。
她的兒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她牽著手過馬路的小男孩了。
“媽？”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
沈雲黛轉過身。
傅卓霖剛從樓裡出來，身後跟著梁吉，手裡還拿著個資料夾，看樣子是要去開會。
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眉頭微蹙著，似乎還在思考什麼。
看到樹蔭下的母親，他愣住，隨即大步走過來。
“您怎麼來了？”他接過行李箱，“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接什麼，我又不是找不到。”沈雲黛打量著他，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襯衫領口，“瘦了？工作是不是太忙？”
“還好。”傅卓霖無奈地笑，“您這突然襲擊，嚇我一跳。來多久了？住哪兒安排了嗎？”
“剛到。住處不急。”沈雲黛擺擺手，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大樓，“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不請我進去看看？”
傅卓霖頓了頓。
他辦公室雖然不算什麼機密重地，但畢竟是辦公場所，平日鮮少有家屬來訪。但看著母親眼裡那點藏不住的好奇和關切，他答應了。
“行，帶您參觀參觀。”他拎起箱子，“不過隻能待一小會兒，我一會兒還有個會。”
“知道你忙，不耽誤你正事。”沈雲黛跟著他往裡走。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地板光可鑒人。
偶爾有工作人員匆匆走過，看到傅卓霖，都停下來恭敬地打招呼：“傅書記。”
目光落在沈雲黛身上時，都帶著些好奇，但教養良好地隻是微笑頷首，並不多問。
傅卓霖也一一點頭回應，領著母親上了十樓。
他的辦公室在最裡麵，不大，但很整潔。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背後是滿牆的書櫃，裡麵整齊碼放著各類檔案、書籍和資料。對麵是待客的沙發和茶幾。窗戶開著，微風拂動淺色的窗簾，能看見外麵高大的香樟樹。
“坐，媽。”傅卓霖把行李箱放在門邊，給母親倒了杯水，“條件簡陋，比不上家裡。”
沈雲黛接過水杯，沒坐，而是在辦公室裡慢慢踱步。
她的目光掃過書櫃裡那些厚重的理論著作、政策檔案，掠過桌麵上攤開的待批閱的報告，最後落在兒子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眉眼上。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靜謐的院落。“這地方……挺好。”
她輕聲說，“清溪的辦公室，離這兒遠嗎？”
“不遠，就在隔壁大樓。”傅卓霖站在她身後，“她們部門今天有一場新聞發布會，她去了現場，這會兒不在辦公室。”
“不用告訴她。”沈雲黛轉身，“彆影響她工作。我就是……先來看看你上班的地方。”
她走回沙發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似不經意地問：“你上次說，計劃年底結婚。具體……有想法了嗎？”
傅卓霖在母親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笑了笑：“媽，您這趟來，主要就是為了這事吧？”
“少貧嘴。”沈雲黛嗔他一眼，眼裡卻帶著笑，“我兒子的人生大事，我還不能關心了？你爸嘴上不說，心裡也惦記著。我就是覺得，你們倆既然感情好，早點把事情辦了，也早點安心。再說，清溪家裡……也沒個長輩替她張羅，咱們得多上心”
這話說到傅卓霖心坎裡了。
“我這不是抓緊呢嘛。”傅卓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婚已經求了，結婚戒指已經看好了，是清溪會喜歡的款式。其他的看日子、挑婚紗、選場地……這些事需要時間，但也不急。”
沈雲黛仔細聽著，點點頭：“戒指、婚紗這些是心意，但最重要的還是你這個人，你的態度。清溪那孩子，看著溫溫柔柔，心裡有主意，也吃過苦。你得讓她安心，讓她覺得，嫁給你，是進了個溫暖踏實的家，不是跳進另一個需要她獨自應付的戰場。”
傅卓霖神色認真起來：“媽，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沈雲黛放下杯子，歎了口氣，“我看得出來，你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這比什麼都強。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
“媽，”傅卓霖笑著打斷她，“您和我爸的革命浪漫史，我都聽了八百遍了。”
沈雲黛也笑了，眼角的細紋柔和地漾開：“行，不說了。總之，對人家姑娘好點。具體的，你們年輕人自己商量，需要家裡出麵的，隨時說。”
“知道。”傅卓霖心裡暖暖的。
母親雖然有時強勢，但在關鍵事情上，總是給予他最大的理解和空間。
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傅卓霖應道。
同事小陳探進頭來：“書記，兩點半的會，參會人員差不多到齊了。還有，這是下午需要您過目的急件。”
他手裡拿著兩份檔案，看到沈雲黛，禮貌地點頭致意。
“好，我馬上過去。”傅卓霖起身，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下，簽上字，“這位是我母親。”
小陳立刻恭敬道：“阿姨好！書記，那我在會議室等您？”
“嗯。”
小陳退出去，帶上了門。
沈雲黛也站了起來：“你去忙吧，正事要緊。我……”
“您先去我那兒休息。”傅卓霖拿起手機，“我讓梁吉送您過去。清溪那邊，我給她發個資訊，告訴她您到了，讓她發布會結束後直接回家。”
“彆麻煩小梁了，我打車就行。”沈雲黛不想影響兒子工作。
“不麻煩，順路的事。”傅卓霖已經撥通了電話，簡單交代了幾句。
結束通話後，他幫母親拎起箱子，“走吧，我送您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