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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夢棲傅礪珩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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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還傅礪珩的救命之恩,我輪回到過去九次。

然而次次都以失敗告終,傅礪珩還是會為救我而死。

最後一次,我繫結了一個係統。

係統說,隻要幫助傅礪珩完成三個心願。

我就能逆轉生死,拯救為我而死的傅礪珩。

……

我第十次回到跟傅礪珩領結婚證的當天。

我依舊是獨自坐在大廳裡,卻主動對工作人員說:“抱歉,這婚我不結了。”

過去九次,我都照常簽字,結果拯救都失敗了。

這次我選擇臨時悔婚,或許能夠完成傅礪珩的其中一個心願……

我起身朝民政局外走去。

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出車禍的時候,是傅礪珩將我護在身下。

他忍著渾身的痛安慰我“彆怕”,也在生命彌留的時刻,說了一句。

“林夢棲,如果可以,我們彆再遇見了……”

現在想來,這大概纔是傅礪珩最大的心願。

但我沒法從他的世界裡立刻消失,我隻想讓傅礪珩好好活下去,和心愛之人幸福生活……

正想著,我就見到路邊,穿著西裝的傅礪珩正麵色冷沉地倚著車門。

見我出來,傅礪珩諷刺一笑:“傅太太,字簽完了?結婚證呢?”

我心臟猛地一縮,從那痛苦的情緒中抽離。

聲音乾澀得發啞:“礪珩,其實我……”

我想說我沒有簽字,但傅礪珩已經不耐地看了眼手錶直接打斷。

“算了,不重要,放你那吧。”

“我已經答應和你結婚,你也該履行承諾了,染染她等不起了。”

是的,寧染纔是他真正的愛人,卻意外得了白血病,偏偏我的骨髓匹配上了。

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扯出一抹笑容:“好。”

去醫院的路上,我們沉默無言。

外人眼中的新婚夫妻,疏離得卻像是隔著越不過的鴻溝。

我們相識十年,在醫學院便是大家口中稱讚的金童玉女。

一次醫鬨,傅礪珩為了救我被砍傷了掌心,再也當不了醫生。

從前我偏執地把傅礪珩當成了唯一的光,為了他願意付出一切。

所以得知寧染需要我的骨髓時,我卑鄙地求了這場婚姻,卻讓傅礪珩從此恨透了我。

此刻醫院的消毒水味,濃烈刺鼻。

我沉默地跟隨護士做檢查,路過病房時聽見了傅礪珩安慰的聲音。

“染染,我已經找到了骨髓,你會沒事的。”

我腳步一頓,看清了寧染骨瘦嶙峋地躺在病床上。

回想前九次,哪怕我捐了骨髓,寧染還是會死。

也是寧染的死亡,讓傅礪珩對我的恨意更深。

這一次,我做了前九次都沒做過的事情,對護士說。

“如果手術中出現了大出血,可以直接抽我的血,不用征求我的同意,務必先救病人。”

我直到上一次輪回時才知道,寧染就是因為手術中大出血,沒能及時得到輸血才死的。

如果有了我的血,手術成功率應該會大大增加。

病房裡的傅礪珩聽到這話,扭頭神色複雜的看向我,似乎想說什麼。

我卻沒看他,直接跟著護士離開了。

輪回九次,我早就不奢求傅礪珩能對我另眼相待。

我隻想救下所有人的命。

手術室內,麻醉藥推入體內,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腦海中卻閃過,過去每一次拯救傅礪珩失敗的畫麵。

算上最初的救命之恩,傅礪珩已經為我死了十次了。

原本待我溫和的傅父傅母都怨毒的咒我,所有人都認為是我害死了傅礪珩。

我也無數次想過,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或許是我的執念太深,我一次次困在輪回裡,隻為救回傅礪珩。

這樣,我就能主動從傅礪珩的生命裡消失,再不糾纏。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病房裡。

我動了動,身體的不適像針紮一樣,一點點的折磨著我。

“彆亂動,小心回血。”

我側過頭,就見傅礪珩坐在病床邊,看我的神色極其複雜。

我心裡升起希冀,連忙問:“寧染她……怎麼樣了?”

“手術很成功。血庫告急,醫生說多虧你捐了那四百毫升血。”

他頓了一下,深吸口氣鄭重道:“謝謝你這次救了她,我可以額外答應你一個心願,隻要不傷害寧染,什麼都可以。”

聽到他的強調,我心尖微微皺縮一瞬。

我抬眸看向傅礪珩,麵上帶笑,心裡卻滿是悲傷。

“不用了,我的心願不重要。”

還清你傅礪珩的心願,才最重要。

傅礪珩眼神有些複雜。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直接說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鼓浪嶼嗎?我定了五天後的機票,陪你去。”

我一愣,沒想到傅礪珩還記得。

曾經每次輪回我都反複提起過,想跟傅礪珩去鼓浪嶼。

是因為我聽說每一對去過那裡的情侶感情都會變得更好,所以我也想試試。

可傅礪珩總有理由拒絕,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

然而,我已經對鼓浪嶼沒有期待了。

我不想與傅礪珩再有以後……

我喉嚨發緊,正想拒絕,電話鈴聲驀地響起。

是精神病院的護士打來的:“林小姐,您母親發病吵著要見您,您快過來一趟吧!”

我心口一窒,攥緊了手機。

哪怕輪回了九次,在聽到母親兩個字時,我的身體還是抑製不住的顫栗。

那個恨我入骨、卻被我送進精神病院的媽媽,也是我最深的噩夢。

一旁的傅礪珩也聽見了,皺了皺眉直接說:“我陪你一起去醫院。”

我呼吸凝滯,錯愕抬頭。

在之前九次這個時間點,我得到的都是傅礪珩的譴責。

“林夢棲,你連自己的母親都不願意見,你到底有沒有心!”

但自從我成功救下寧染之後,發生的事情都和前九次不一樣了!

是不是證明,這一次我有希望救下傅礪珩?

我正想著,傅礪珩已經開車帶著我朝精神病院趕去。

隨著精神病院越來越近,我越發不安,那些噩夢般的記憶也接踵而至。

我爸在我小時候出軌,拋棄了我和我媽。

我以為從此會和我媽相依為命,卻沒想到我媽受到這樣巨大的打擊之後,卻恨上了我。

僅僅因為我身上流著父親的血,眉眼也更像我爸。

那之後,我印象裡的我媽隻剩下消瘦的身體和怨毒的嘶吼。

“你為什麼越長越像他!連你也要背叛我?孽種!你怎麼還不去死!”

想起那些話,我胃裡一陣痙攣,身體陣陣發寒。

連車輛什麼時候停下我都沒注意。

“彆怕,有我在。”

傅礪珩見我這樣,生硬地搓了搓我的手背,主動牽起我走了進去。

護士帶我們穿過壓抑的走廊,在儘頭的病房裡,我媽穿著束縛衣,被強行被綁在座椅上。

開啟病房門時,她憐憫地看了眼我。

這樣的眼神我已經見過太多,我有些麻木地推門走了進去。

“媽,我來看你了。”

我媽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臉上,開裂的唇瓣劇烈顫抖,身體劇烈掙紮。

“怎麼又是這張惡心的臉!你這個畜生拋下我們母女跑了,現在又把我女兒藏哪去了!”

熟悉的咒罵分毫不差的襲來,我難堪地閉了閉眼,第一次沒有任由她辱罵。

“媽,那隻狗得病死了,我親手埋的。”

“你看清楚,我纔是你女兒。”

我聲音平靜,看著我媽時卻帶著無儘的悲哀。

我媽愣了一下,忽然瞳孔瞪大,更加憤怒地尖叫起來。

“你這個畜生!你不是我女兒!你那麼多年睡在狗籠子裡吃狗糧學狗叫,你纔是狗!”

我呼吸驀地一沉,指尖幾乎掐進了掌心。

這番話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劃開了一個猙獰的口子,露出我那不堪的過往。

當年在我爸走後,我媽就漸漸恨上了我。

精神越發混亂之下,我媽將我當狗關進了籠子裡,卻把泰迪狗當成了真正的女兒。

無數個日子裡,我被關在狗籠裡,看著我媽對那條狗極儘寵愛,而我隻能學狗搖尾乞憐纔能有口吃的……

這些難堪的過去就這樣被撕開暴露在傅礪珩麵前……

就在我幾乎要站不穩的時候,傅礪珩用溫熱的掌心蓋住了我的耳朵。

他說:“彆聽,我帶你離開。”

世界陡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我急促的心跳聲。

病房門被關上,隔絕了那歇斯底裡的咒罵。

傅礪珩將外套披在我身上,放輕了聲音安慰。

“你現在過的很好,不會再回到從前的日子了。”

聽到這句話,我肩膀一鬆,像窒息溺水的人終於重新接觸到空氣一般。

我忽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不僅是為我,更是為傅礪珩。

過去的十世裡,傅礪珩恨我、厭惡我,認為我為了情愛不擇手段。

可每一次我受傷,傅礪珩都會站出來義無反顧的保護我,一遍遍用自己的命換我去活。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隻是不該和我在一起。

我眼眶酸脹,轉過身緊緊抱住他,在他懷中悶聲說道。

“傅礪珩,以前是我對不起你,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你。”

最後一次機會,無論如何我都要讓傅礪珩活著。

哪怕用我的命來換。

傅礪珩身體一僵,半晌才生硬地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彆胡思亂想,一切都已經成定局,往前看……就好。”

他不知想到什麼,語氣微微沉了下去。

我聽出了他的遺憾,心頭越發酸楚愧疚。

我隻慶幸,我這次沒有選擇領取結婚證。

“傅礪珩,其實我在民政局並沒有……”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

傅礪珩看到來電顯示,連忙接起。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我隻看見他雙眼一亮,隨即鬆了口氣:“好,我馬上到。”

傅礪珩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我時,眼底的欣喜還沒完全褪去。

“染染醒了……”

我的情緒冷卻下去,很快恢複平靜,聲音輕快得不像自己。

“這是好事啊,她剛醒肯定需要人照顧,你快去看她吧。”

傅礪珩有些錯愕,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畢竟我從前對他有著近乎偏執的佔有慾,哪怕我們沒在一起,也要處處守著他。

他沒再繼續探究,隻說:“我先送你回去。”

我沒多說,隻是在車輛開進市區之後就找了個理由下車,重新打車回去。

傅礪珩似乎有些不放心,但醫院的方向不順路,他就沒再堅持。

我獨自回了傅家老宅。

剛進門,傅母往我身後探了眼,臉色驟沉。

“礪珩呢?還在醫院陪著寧染?你剛捐了骨髓身體還虛著,他就這麼丟下你一個人?”

傅父聞言,不悅地放下報紙。

“我現在打電話讓他回來,自己的妻子不陪,去陪一個外人!”

我連忙解釋:“寧染剛做完手術,身邊正缺人照顧,是我主動讓礪珩去陪她的。”

“何況……我已經逼著他和我結婚,其餘的我不強求。”

二老對視一眼,傅母心疼的握住我的手,連連歎氣。

“你受委屈了,等你們辦了婚禮,以後他就會知道你的好。”

我眼眶一熱,感激之餘卻更加羞愧。

二老曾對我視如己出,甚至知道我家裡情況的時候,親自把我接到傅家照顧。

也隻有他們,曾經打心底認同過我與傅礪珩的婚事。

隻是在傅礪珩為救我而死之後,一切都變了……

我斂去眼底的黯淡,哄了二老好一會,他們才消氣。

一連幾天,傅礪珩都待在醫院裡,我也沒打電話過去打擾。

直到這天,傅母直接塞給我一個食盒。

“夢棲,礪珩托我煲了湯,你給他送過去,順便看看他。”

我微怔,知道他們是想讓我和傅礪珩多相處。

可我心裡清楚,傅礪珩或許並不想看見我。

但麵對傅父傅母的好意,我到底還是沒忍心拒絕。

剛到病房,我就看見傅礪珩正坐在病床邊喂寧染喝粥。

他眼中的溫柔讓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不敢打破這和諧的一幕。

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傅礪珩已經先一步注意到了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礪珩的臉色變了,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來乾什麼?”

看著他眼底的警惕,我怔了下。

我以為經過上次後,我們之間起碼能和平相處了。

原來是我又貪心了。

我抬起手中的食盒,勉強扯了扯嘴角:“伯母煲了湯,讓我給你送過來。”

傅礪珩似乎這纔想起來,尷尬地輕咳一聲:“抱歉……”

我壓下心底的澀意,故作輕鬆地說。

“沒事,我隻是過來送個東西,送到就走了。”

傅礪珩猶豫一瞬,最終點了點頭:“正好我要去拿藥,辛苦你給她把湯盛出來放涼一些。”

我點了點頭,看他匆匆離開的背影,無聲歎了口氣。

傅礪珩果然還是那麼細致,隻是這份溫柔與我無緣。

我走過去,將保溫桶裡的湯盛到單獨的碗裡。

寧染靠坐在病床上看著我,臉上掛著溫柔的笑,說:“林小姐,辛苦你了。”

我對她也有幾分虧欠,正要說沒關係。

寧染又繼續說道:“我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礪珩一直想辦法逗我開心,我們還提到你了呢。”

我有些詫異:“提到我?”

寧染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他跟我講了你不少有趣的過往,還找來了照片,我最喜歡的……還是你小時候住狗籠的那幾張。”

她說著,將手機舉到我麵前。

全都是我媽拍下的一張張——我被關在狗籠裡求生的照片!

我大腦一陣嗡鳴,窒息和難堪瞬間將我淹沒。

照片裡的我滿身汙垢的蜷縮在狗籠裡,眼神一片空洞麻木,我甚至沒有勇氣多看一眼!

寧染卻好似一無所覺地繼續說。

“聽說我生病的時候,礪珩擔心得吃不下飯,你就主動把這些往事當成笑話講給他哄他高興。”

“他說,你自揭傷疤故作輕鬆的樣子,比故事本身有意思。”

我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褪去。

當初在傅礪珩難過的時候,我確實將自己悲慘的童年改編成了笑話說給傅礪珩聽。

那時他也不以為意地跟著笑,大概沒把我的話當真。

可傅礪珩明明陪我去過精神病院,他明明知道那些不是編造的故事……

我強撐著挺直了脊背,冷冷看著寧染。

“寧小姐,是我又捐骨髓又獻血,你纔有機會聽這些‘笑話’,這就是你報答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寧染頓時神情一僵,不敢再說什麼。

這時傅礪珩進來,第一時間看向寧染,見她一切如常,才微微鬆了口氣。

我本想質問,可看傅礪珩一副生怕我會傷害寧染的模樣,又覺得沒意義。

傅礪珩難得對我露出微笑。

“今天謝謝你,晚上你回家收拾一下,明天我們去機場。”

我這纔想起他說過帶自己去鼓浪嶼的事。

我隻是麻木地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離開。

我強撐著走過醫院拐角,才緩緩蹲了下來,崩潰大哭。

終歸是我自輕自賤,忘了什麼叫破窗效應。

而今傷我最深的利刃,是我自己親手遞出去的。

“夢棲。”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一僵,抬起頭就對上了傅礪珩不解卻夾雜一絲心疼的眼眸。

傅礪珩遞給我一張手帕,有些無奈低聲說。

“我知道我們現在是夫妻,如果你介意我照顧寧染的話,以後還是不要來醫院了。”

我隻覺得可笑,卻笑不出來。

我沒有接手帕,撐著牆起身。

“我們不是夫妻,我也不愛你了,所以我不介意。”

“但你放心,我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等一切結束……我永遠都不會再出現。”

傅礪珩神情一緊,不解地皺起眉:“你在說些什麼?彆講氣話。”

我一言不發地抹去眼淚,轉身離開。

係統忍不住出聲安慰:【宿主彆難過,至少寧染沒死,剩下兩個心願不會很難完成。】

我咬著下唇苦笑一聲。

我想起傅礪珩每次死前都說過一句:“如果可以,我們彆再遇見了……”

或許這也是他的心願之一。

等成功救下傅礪珩後,我會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

我們不歡而散,但第二天傅礪珩還是帶著我去了鼓浪嶼。

一路上,我都很沉默。

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麵,我心裡也毫無波動。

傳言每一對去鼓浪嶼的情侶感情都會升溫,果然不適用我們。

因為我們連情侶都不是。

這裡景色很美,但在我眼裡隻剩下索然無味。

“海也看過了,明天就回去吧。”

臉上還掛著輕鬆笑的傅礪珩,聞言神情漸漸淡了下去。

“其實我們可以不用那麼急……畢竟才剛到了一天。”

我隻是笑了笑:“寧染那邊離不得人吧,你能放心在這裡多待兩天?”

過來的一路上,除了坐飛機的時候,寧染的資訊和電話幾乎沒斷過。

傅礪珩神色一僵,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

再開口時,他莫名有些賭氣:“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回去!”

我沒在意,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回了民宿。

傅礪珩定了兩間房,我洗漱完獨自躺在床上時,竟收到了寧染的訊息。

【林小姐,礪珩給你定的那間民宿,是他之前和我來時住過的,院子後麵的那棵槐樹下埋了和你有關的東西,去看看吧。】

【讓你看見真相,也算是我的報答了。】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才反應過來,傅礪珩以前就和寧染一起來過這裡了。

那時的他……也是懷著和寧染感情升溫的心願來的嗎?

我鬼使神差地找店家借了工具鏟,去了那棵巨大的槐樹下,對著一處小土包鏟了下去。

海風徐徐,卻吹不散我心中的陰霾。

越挖,我心裡就越慌張。

直到一個檀木盒被挖了出來,我眸光一顫,呼吸彷彿都跟著斷了。

我記得傅礪珩曾經對我說過。

“我們老家有個習俗,如果親人得了重病,人們就會把自己認為最不幸的東西寫下來,封存在檀木盒裡埋到槐樹下,以此驅散厄運。”

我呼吸發緊,心頭止不住地沉下去。

我顫抖著手開啟了木盒,映入眼簾的正是一張泛黃的信紙。

紙上赫然寫著我的名字——“林夢棲”!

我眸光一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傅礪珩熟悉的字跡,讓我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

原來,我於傅礪珩而言,是需要被驅散、封存的‘不幸’。

月色清冷,我沉默地站在樹下,痛得彎下了腰。

我自嘲地想,這個習俗也不靈驗,否則傅礪珩怎麼會落得那麼悲慘的下場,讓我輪回九次都沒能救下。

隻有我這個‘不幸之人’,帶著所有人的唾棄苟活……

我機械地抱著盒子回到民宿,借了前台的筆,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認真在信紙上寫下一句祝福。

【傅礪珩,你一定會得償所願。】

我紅著眼將信紙放回檀木盒子,重新埋了回去。

這一次,就讓我來為他實現心願,徹底驅散厄運。

我回到房間,剛要進門,身旁的房門忽然開啟。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去哪了?”

聽到傅礪珩的聲音,我轉過身看去。

我的臉上淚痕乾涸,帶著異樣的平靜:“睡不著,就起來走走。”

不等傅礪珩說話,我又輕聲詢問:“傅礪珩,你有什麼心願嗎?”

傅礪珩的第一個心願是救下寧染,第二個是讓我消失……

那第三個呢?

傅礪珩微怔,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他看著我的眼睛,傅礪珩鬼使神差的回答:“我希望身邊的人都好好活著,包括你……”

空氣靜謐,吹來海風的潮濕和鹹腥。

我愣愣看他,忽的笑了。

傅礪珩一直這樣善良,哪怕死前對我說彆再遇見我,可他還是希望我好好活著。

“好,我答應你。”

我會好好活著從他的世界消失。

我明明在笑,可卻有著化不儘的悲傷。

傅礪珩呼吸停滯一瞬,有些慌亂的上前一步:“夢棲,你……”

“很晚了,回去吧。”

我打斷他,故作輕快的吐出口氣,閃身進了房間。

傅礪珩看著在眼前緊閉的房門,眉頭漸漸皺緊。

……

第二天,回到市區後,傅礪珩直奔醫院。

我回了傅家。

傅父傅母得到訊息,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到我很是開心。

傅母滿臉笑容:“雖然蜜月時間短了點,但你們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

我不忍說出實情,勉強笑著應付。

晚上,傅礪珩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大步走到我麵前,劈頭蓋臉質問道。

“林夢棲,你和爸媽說了染染什麼壞話,她被爸媽罵了一頓,險些哭暈過去!”

“你果然和之前一樣,見不得她好!”

我滿臉莫名:“傅礪珩,你說的事情我沒做過!我也不屑做!”

傅母從樓下下來,聽到我們爭吵,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夢棲什麼都沒說,是我自己去找了寧染,你做的那些事還需要其他人說嗎!”

“你們剛度完蜜月,你就迫不及待去找寧染,你把夢棲置於何地?彆忘了,她纔是你的妻子!”

傅礪珩臉色一變,眼底怒意更甚。

“媽,寧染沒有擋你們的路,她是無辜的,為什麼你們都要逼我?!”

我渾身都泛著冷意。

一切的源頭是我,是我逼著傅礪珩和我結婚。

傅父、傅母心疼我,所以會厭惡寧染。

我果然是那個會帶來不幸的源頭。

我閉了閉眼,低聲說:“對不起,我當初不該逼你和我結婚,但……”

“夠了!你沒必要一直拿這個說事!”傅礪珩又一次不耐煩地打斷。

“我既然跟你領了證,就不會忘記你是我的妻子,但再多的我也給不了,你們也彆越過我去找寧染要!”

說完,他沉著臉上了樓。

傅母紅了眼,哀歎:“這都是造了什麼孽……”

我連忙過去攙住她勸慰道。

“當初是我做錯了事,他對我有怨也是應該的,您彆再因為我的事跟礪珩鬨不愉快了。”

一想到前麵那麼多次傅礪珩死後,傅母傷心欲絕的模樣,我就愧疚不已。

我實在不想再看見傅家因為我的事而雞犬不寧。

傅母歎息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麼,隻是轉身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她端出一碗湯,對我說。

“礪珩恐怕也餓了,我熬了一碗湯,你幫我送上去吧。”

我想著趁這個機會跟傅礪珩徹底把話說開,就答應了。

然而我剛去房間,外麵卻直接落了鎖。

傅母隔著房門說了一句:“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們小兩口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傅礪珩此刻在浴室洗澡,對此一無所知。

我端著湯站在傅礪珩房間,渾身不自在。

畢竟從前,傅礪珩從不讓我踏進這裡一步……

我歎了口氣,走上前將湯碗放在書桌上,目光卻被桌上攤開的日誌吸引。

我下意識低頭看去,看清了其中一頁的內容後,心臟驟然漏了一拍。

傅礪珩用潦草急促的筆跡,寫下了他真正的第三個心願——

【和寧染擁有一個家。】

我呼吸緊了一瞬。

我早該想到的,傅礪珩真正的心願怎麼會那麼輕易宣之於口。

他愛的人,一直都是寧染……

“哢——”

浴室門被拉開,我下意識轉身,頓時僵住。

傅礪珩發梢滴著水,水珠沿著半裸的上身緩緩滑落腰間,空氣彌漫著曖昧尷尬的氣氛。

他看見我,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你怎麼來了?”

我像是被燙到一般,瞬間收回視線,連忙開口。

“伯母讓我來送湯,但門被人從外麵鎖上了,我沒想……一直待在你房間。”

我說著朝窗外看了眼,尷尬得想從二樓陽台跳下去。

傅礪珩原本緩和的麵色,又沉了下去。

他看著我站在他房間彆扭抗拒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燥鬱。

“我有鑰匙。”

他走到書桌前,目光掃到被風吹翻頁的日誌,頓了頓,很快收回視線,拿出了鑰匙開門。

我見門開了,也鬆了口氣,轉身離開。

“夢棲。”傅礪珩叫住我,斟酌著道歉。

“今天的事……抱歉,是我太心急誤會你了。”

“以後我會正視你的改變,隻要你不傷害染染,我們還能和以前一樣相處。”

我僵在原地沒有回頭,心口苦澀翻湧。

一直以來,在他心中,隻要寧染受委屈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我掐著掌心,轉過身朝他笑了下,說:“我明白的,我沒放在心上。”

“隻要你不要再跟伯父伯母吵架就好。”

傅礪珩神色複雜地皺了皺眉,不自然地說。

“你怎麼還叫伯父伯母,不應該改口叫爸媽?”

我牽了牽唇角:“我沒有改口的資格,也配不上這麼好的父母……”

“傅礪珩,以前是我太過偏執,但這一次,我真心希望你和寧染能有個好結局。你的心願……我會幫你完成。”

我說完,沒管傅礪珩複雜的眼神,轉身快步離開。

第二天一早,我去醫院見了寧染,直言道。

“寧染,我跟傅礪珩沒有結婚。”

前九次輪回我都做錯了,我不該和傅礪珩結婚,如今我隻想讓一切回到正軌。

寧染雙眼亮了一瞬,隨即探究地看著我問道。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我沒回答,而是問:“你想和他結婚嗎?”

寧染表麵的溫柔徹底維持不住,語調諷刺:“難道我想就能實現?”

“林小姐,你用對我的救命之恩逼著礪珩娶了你,現在是專程過來炫耀的嗎?”

我搖搖頭:“我來隻是確定你的心意。你們既然兩情相悅,就一定能修成正果。”

說著,我朝寧染釋然地笑了笑:“我也會幫你們的。”

至少傅礪珩有了牽絆,或許就不會屢次為救我拋下一切了。

我離開病房後,就在腦海中叫出了係統。

“我沒在結婚登記時簽字,你現在將登記資訊改成寧染吧。”

係統問了一句:【宿主,你那麼喜歡傅礪珩,捨得嗎?】

捨得嗎?

我輪回九次,隻為了救下為我而死的傅礪珩。

如今我隻想讓傅礪珩活著,早點結束這一切。

“為他們登記吧。”

係統這纔拿出道具,給他們修改了登記結婚的資訊。

這一刻,我心裡某個角落徹底空了,卻也鬆了口氣。

傅礪珩的三個心願都完成了,我想,也是時候徹底告彆了……

……

我最後一次去見了我媽。

再次踏足壓抑至極的精神病院,我心下平靜了不少。

我媽看著我,卻依舊充滿怨恨。

“誰讓你來看我笑話的!你和你的畜生爹一樣該死!”

惡毒的話密密麻麻地紮來。

我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罵得沒了力氣,才輕聲開口。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以後你再也沒有女兒了。”

我媽瞳孔瞪大,眼底流露出諸多情緒,唯獨沒有輕鬆。

她不停的咒罵。

我卻已經起身離開,沒有回頭。

童年的鐵籠困了我半輩子,如今我要擺脫枷鎖,向著光明走去了。

我回到傅家,在院子外遇到了慢跑回來的傅礪珩。

見到我,傅礪珩主動開口:“爸媽和我提了辦婚禮的事情,我答應了。”

我腳步一頓,心臟像被輕輕撞了一下:“為什麼?”

明明不愛我,為什麼又答應給我一個婚禮?

傅礪珩說:“雖然我是為了救染染才和你結婚,但我們已經領了證,我也該給你一個婚禮。”

無關情愛,而是因為責任。

我本想告訴他不需要承擔這份責任,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因為這場婚禮,新娘會被替換成寧染。

這樣,結婚證上的人和婚禮上的人,都是傅礪珩真正愛的那個了。

傅礪珩見我沒有拒絕,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這次的婚禮,我打算隻請幾家親戚就夠了。”

不等我表態,他就主動解釋。

“染染身體一直沒好,我擔心她受到刺激,所以婚禮才從簡。”

“等她身體調養好些了,我再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好嗎?”

他愧疚又擔憂地看著我,似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又覺得不解。

既然已經準備好了補償,此刻又為什麼要辦這樣一場婚禮?

不過都不重要了,等係統的通知響起,我就會被送去平行世界。

我沉默片刻,輕聲說:“我倒沒意見,隻是恐怕你會後悔……”

畢竟婚禮的另一個主角就是寧染,這樣一切從簡的儀式,大概傅礪珩會覺得委屈了她。

傅礪珩鬆了口氣,麵上帶了笑意:“不會,我們來日方長。”

我扯了扯唇角,沒再回答。

婚禮前一天。

傅礪珩和我被傅母叫去婚禮現場彩排流程。

就在我們剛下車的時候,一輛失控的轎車突然衝上了人行道。

“滴滴——”刺耳的鳴笛聲伴隨著周圍人的尖叫響起。

又是熟悉的一幕襲來,我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一把將傅礪珩推了出去。

“小心!”

傅礪珩卻將我緊緊拉進懷裡,我們雙雙倒在地上。

我又一次被傅礪珩保護了。

隻是這一次車輛刹住了車,在離我們極近的地方堪堪停下。

我看著這一幕,又看著旁邊驚魂未定的傅礪珩,狂喜的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係統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傅礪珩三個心願,成功逆轉生死,救下傅礪珩!現即將被遣送平行世界!】

我愣住。

直到此時,我才完成了傅礪珩的三個心願嗎?

那傅礪珩的心願,究竟是……

我正想著,傅礪珩已經拉著我起身,皺著眉頭檢視我的狀況。

“你沒受傷吧?還好我們都沒出事,你先過去休息,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我抬眸深深看向他的眼底,哽咽著開口:“傅礪珩,這一次我救下你了。”

“以後,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平安幸福……”

說完,我釋然地轉頭離開。

我們之間的緣分到這裡徹底斷了,從此互不相欠。

傅礪珩看著我的背影,心臟驟然一縮,巨大的心慌席捲而來。

但他隻以為是差點出車禍的心有餘悸,沒再多想。

我回到了之前定好的婚宴酒店。

寧染已經被我派人從醫院接了出來,此刻正站在鏡子前試婚紗。

見我過來,寧染眼神變得複雜:“林夢棲,你真的願意把傅礪珩還給我?”

我扯了扯唇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隻說:“我已經諮詢過醫生,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參加一場婚禮還是可以的。”

“以後我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麵前,祝你和他……百年好合。”

說完,我收起了我的所有隨身物品和身份證件,在出門的一刻都扔進了垃圾桶。

係統的通知響起:【時空通道開啟,宿主即將被送往平行世界。】

在監控拍不到的樓梯間,我的身影漸漸消失。

從此,這個世界再無我。

……

第二天。

婚禮現場音樂悠揚,台下卻沒多少觀眾。

傅礪珩站在紅毯儘頭,有些緊張期待地看著大門被開啟。

隨著司儀的聲音落下,新娘身披繁瑣的婚紗,戴著厚重的頭紗一步步朝他走來。

傅礪珩看著那道消瘦的身影,心底卻莫名空了一塊。

林夢棲什麼時候……瘦了那麼多?

他強忍著上前的衝動,煎熬的按照流程一步步進行。

直到誓言過後交換戒指。

傅礪珩握住新孃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顫。

“夢棲……”

新娘身體似顫了顫,低低應了一聲。

傅礪珩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催促他交換戒指。

“你是誰!”

傅礪珩心頭的異樣感達到頂峰,一把掀開了厚重的頭紗。

新娘來不及阻擋,就露出了一張蒼白又驚愕的臉。

傅礪珩臉色頓時一片慘白:“寧染?!”

傅礪珩臉上的神情凝固。

他錯愕地盯著寧染,大腦一片空白,近乎艱難的開口。

“為什麼會是你?”

寧染沒在他麵上看見一絲欣喜,慌亂的神情逐漸被蒼白難堪取代。

“礪珩,你不希望是我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

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如潮水般儘數砸在神聖的禮堂內。

“怎麼回事?新娘怎麼臨時換人了?”

“彆說是換人了,我看他們好像都被蒙在鼓裡了。”

“那真正的新娘呢?”

“誰知道,逃婚了唄!”

傅父傅母臉色越來越沉,如坐針氈。

傅父麵色鐵青:“荒唐!”

滿堂寂靜,禮堂的聖母雕像靜靜看著他們,悲憫的眼神看著這荒唐的一幕。

傅礪珩聽見了自己乾澀的聲音:“染染,夢棲呢?”

他的新娘怎麼會是寧染呢?

他倉皇的後退一步,戒指從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的視線在禮堂內搜尋,妄圖能看見那抹心心念唸的身影。

然而隻是徒勞。

“礪珩,我……”寧染攥緊了婚紗裙擺,本就虛弱的身體,此刻麵上更是慘白一片。

“是林夢棲讓我來的,是她說你希望看見的新娘是我。”

“她逃婚了……”

“不可能!”不等她說完,傅母上前一把拽開她怒斥。

“你胡說什麼?夢棲那麼懂事,怎麼可能會在今天逃婚!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麼!”

寧染眼底浮現了些許怒意,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我沒有!”

她也覺得委屈,本以為是不會出事的,誰知道傅礪珩會掀開頭紗。

傅父眼見事情越鬨越大,當即遣散了旁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場婚禮來的賓客不多,還都是自家人。

這件事情至少是不會被散播出去。

隻剩下他們四人後,氣氛變得更加壓抑起來。

傅礪珩上前一步將寧染擋在了身後。

他眼底情緒劇烈翻湧,可此刻他考慮的仍舊是他們。

他艱澀道:“媽,先聽聽染染怎麼說。”

寧染平複了呼吸,這件事不是她錯。

這一切都是林夢棲安排的,她隻是被林夢棲放大了私心罷了。

這樣想著,她的視線落在了傅礪珩身上,捋了捋頭發,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模樣。

“無論你們信不信,是林夢棲讓我來的,婚紗也是她給我的。”

“她還說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麵前,祝我們……百年好合。”

“是她親手放棄了你,把你讓給了我。”

此話一出,所有人死一般的寂靜。

傅礪珩腦中一片混亂,卻像是想起了什麼,麵色一變,撇下他們倉皇離開。

他去了新婚酒店。

酒店房門虛掩著,他站在門口,心口莫名一陣絞痛。

半晌,他壓了壓心口的不安,推門而入。

房內空無一人。

傅礪珩僵在原地,視線被大紅床鋪上的兩本鮮紅的結婚證吸引。

當初林夢棲從民政局出來,自己沒有找她要結婚證,而是讓她自己保管著。

此刻卻像是被人精心放在這裡,故意留給他看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傅礪珩拿起翻開一看,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傅礪珩&寧染。

結婚照上也是他和寧染的合影!

“這不可能!”傅礪珩瞳孔顫動,幾乎是下意識的否認。

“怎麼會是寧染呢!”

他努力的回想,喃喃自語:“那天是我和她一起去的民政局,是我們在登記結婚……不是我和寧染!”

傅礪珩慌了神,倉皇拿出手機給林夢棲撥通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

機械的提示音一遍遍重複,逐漸蠶食著他的理智。

他慌亂的點開微信,給林夢棲發了訊息過去。

【夢棲,你在哪裡?】

【我去找你,我不生氣,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說,好不好?】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我們纔是夫妻,我會幫你的。】

……

無數條訊息發出去,皆石沉大海。

傅礪珩一瞬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泄力般的放下手機。

麵上滿是不解、迷茫和心慌。

林夢棲逃婚了。

這個的想法占據了他所有的大腦。

一個他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就這樣直白的展現在他眼前。

他迫切的想要找到林夢棲。

質問她為什麼要逃婚?

為什麼要擅作主張幫他和寧染結婚?

為什麼不相信他說的和她好好生活?

直到此刻他意識到,他生氣的不是這場荒誕的婚禮,而是林夢棲的不告而彆。

他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看著喜慶卻空蕩蕩的房間出神。

“礪珩!”傅母推門而入,擔憂的看著他。

“我和你爸聯係過了,到處都找不到夢棲!你發什麼愣,報警啊!”

他怔怔看著傅母焦急的模樣,終於聽清了她的話。

報警?

對,報警!

傅礪珩猛地站起來,神誌終於回籠。

他當即撥通了警局的電話,將一切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等著過了二十四小時後立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見不到林夢棲的每一秒,傅礪珩都在想她。

他開始擔心林夢棲是不是遭遇了不測?

是不是被人脅迫,纔不得已用這種方式提示他?

她有沒有吃好、睡好,會不會害怕?

然而二十小時過去了,立案了。

兩天過去了……

警方介入調查,監控顯示林夢棲從進入酒店後很快離開,卻消失在酒店拐角,就失去蹤跡。

樓梯間隻有一條通道,其他地方的監控顯示也沒有林夢棲離開的蹤跡。

酒店內很乾淨,沒有掙紮的痕跡,也沒有密道。

隻有垃圾桶裡被翻出來的,林夢棲的各種證件和隨身物品。

可她接觸過的東西,全都隻有林夢棲一個人的DNA。

三天過去了……

一週、一個月……

傅礪珩動用了所有資源尋找林夢棲。

他開始張貼尋人啟事,在網上發布求助資訊。

但林夢棲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她的案子成了一樁懸案。

就如同為什麼傅礪珩不明白,為什麼他和寧染沒有同時去民政局,卻成了合法夫妻一樣。

“礪珩……”

寧染拖著病弱的身體蹲守在公司樓下,總算是等到他,臉色比之從前稍稍有了些氣血。

她穿著白裙子站在風中,像是風在大些,她就被吹走了。

此刻她麵色微白,牽強朝他一笑,和以前一樣溫婉。

傅礪珩心頭觸動,將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替她攏緊了衣服。

“你身體才稍稍好轉,怎麼從醫院出來跑來這了?”

說著扶她上車,對司機道:“去醫院。”

“我不去。”寧染看著對自己一向溫柔的傅礪珩,心頭卻一陣酸澀。

她爭過了林夢棲,是她贏了,可她卻一點都不開心。

傅礪珩的心已經不在她這裡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礪珩,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躲著我?”

寧染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強忍著情緒看他。

傅礪珩微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做不到,即使良心譴責他應該對寧染負責,但他心裡明白,他無法撇下林夢棲和寧染在一起。

這一刻,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染染,對不起!”

他叫停了車,剛下車就被寧染喊住。

“礪珩!”寧染聲音都帶了些哭腔,再也維持溫婉的模樣。

傅礪珩僵在原地,卻沒有回頭。

寧染幾乎將下唇咬出了血。

“礪珩,我最近經常夢到我們小時候,那時你問我,為什麼總是去醫院。”

“因為身體不好,我不能陪你玩,你就像個瓷娃娃一樣對我。”

“你說我是天使,你不會讓上天收走我的性命。”

“所以長大後,你為我去學醫了,隻為了治好我。”

“礪珩,明明你是愛我的……和我結婚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傅礪珩僵住。

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和寧染自小相識,青梅竹馬。

那時的寧染瘦瘦小小的,他覺得她就像是養在家裡的兔子一樣弱小。

後來他養的兔子死了,他第一次明白死亡的定義,他害怕寧染和兔子一樣死掉。

所以他堅定的對寧染說:“染染,以後我會保護你,會治好你的身體!”

後來寧染家人去世,他不知道承擔一個人生命意義。

卻堅定的不許寧染去福利院,他讓家裡資助寧染繼續上學治病。

從小到上大學以前,他一直都將寧染護在自己的身後,保護她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甚至在萌生幼稚的英雄主義時,他在日誌裡寫下一句:【要給寧染一個家】這樣的話。

他為寧染學醫。

卻在大學時期遇見了林夢棲。

另一個,卻比寧染更苦的女孩。

林夢棲窮困潦倒,在食堂吃的永遠都是一元的米飯和免費的紫菜雞蛋湯。

但她卻堅韌不拔,努力的賺錢,拿遍了獎學金。

他不自覺的被林夢棲吸引,欣賞她的為人,忍不住萌生想要保護她的念頭。

那時他不明白。

這不是年少的英雄主義,而是成年後遇見喜歡女孩的心動。

他不明白情愛。

那時他以為隻是同情弱小,敬畏生命。

所以他幫助寧染、幫助林夢棲,資助貧苦孩子上學。

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過度關心,會對她們造成什麼影響。

……

後來和林夢棲相熟後,她經常會受傷,運氣好像總是差很多。

在他們一起去實習的時候,林夢棲被歹徒挾持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上前保護林夢棲。

那時,他第一反應是:真好,林夢棲沒事。

第二卻是:他沒辦法親自治好寧染,直到痊癒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兩全,他去求神佛保護林夢棲不再受傷。

而他儘心找人照顧寧染,對寧染失約而愧疚,將她生病的責任攬在身上。

在林夢棲每一次接近他後,更加越發愧疚。

後來,林夢棲行事越發極端,對他的佔有慾愈演愈烈,甚至不惜針對寧染。

哪怕他多次強調他們不是情侶,林夢棲不該這樣對寧染。

可沒用。

這時他才明白,林夢棲病了。

因為她精神病母親。

他心又疼了,是他沒有給足林夢棲足夠的安全感,沒有保護好她。

可他想撥亂反正的時候,林夢棲卻逼迫他跟她結婚,才願意救寧染。

他應下了。

可卻生氣,為什麼林夢棲不能光明正大,為什麼要對他耍心機?

他很生氣。

可看著林夢棲受傷,他又一次心軟了。

他想和林夢棲好好過日子,可他卻再也找不到林夢棲了。

“礪珩……”

寧染帶著哽咽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傅礪珩垂眸看她,卻看不清。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觸及一片冰涼。

寧染抬手捂住了嘴,此刻她清楚。

她輸的徹底。

她以前看不明白,隻是將能護她的傅礪珩當成唯一的救世主,死死抓著不肯放。

可她卻忽略了,傅礪珩看向她的時候沒有愛意,是同情,是對弱者的同情。

“傅礪珩,你混蛋!”

寧染死死咬著下唇,隻想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麵。

傅礪珩閉了閉眼,喉嚨卻一陣乾澀。

“抱歉。”

年少的誓言,終究是比不過成年後的情感。

“寧染,我依舊會照顧好你。”

……

三個月過去了,林夢棲依舊杳無音訊。

傅礪珩日漸消瘦,徹夜難眠。

傅父傅母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傅母偷偷擦了擦眼淚,歎息一聲:“也不知道夢棲去了哪裡?”

傅家自從林夢棲消失後,氣氛變得格外沉悶壓抑。

傅父攬住傅母安撫:“夢棲吉人自有天相,彆擔心,或許很快就能找到了。”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又怎麼能安撫到彆人。

傅礪珩看著他們,又沉默的收回視線。

“爸媽,彆擔心,我會把夢棲找回來的,一定。”

夜深了,傅礪珩回了房間。

隔壁就是林夢棲的房間,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看著窗外的月色,卻在想。

夢棲,我們看到的會是同一個月亮嗎?

滴滴滴——

突然間,一陣刺耳的電流在他大腦響起。

【傅礪珩,你想知道林夢棲去了哪裡嗎?】

大腦中莫名其妙響起的機械的電子音,嚇了傅礪珩一跳。

他躺在床上良久良久。

“你是誰?”

他很確定他沒有幻聽。

係統的聲音持續響起:【我是係統,我可以帶你去見林夢棲,但你需要瞭解事情的真相,是否願意?】

傅礪珩三觀正在毀滅重塑……毀滅……重塑。

即便這件事格外的離譜,傅礪珩卻還是無法抵製這巨大的誘惑。

“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傅礪珩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睜開眼,站在破舊的居民樓裡。

他的視角變得急促起來,他的情緒也跟著變化。

恐懼、痛苦……

幾乎所有的負麵情緒都在此刻湧現。

“躲到這裡,媽媽就找不到我了吧?”

他抬眸,卻陡然一僵。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小時候的他……

他從保姆車上下來,緊接著便牽住了同樣瘦瘦小小的寧染。

他們上的是貴族小學,和衚衕裡肮臟雜亂的環境格格不入,陰影打在這裡,與光鮮亮麗的他們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賤蹄子!誰讓你跑到這裡來的!”

傅礪珩的心靈也緊跟著恐懼顫栗起來。

回過頭是一張麵目可憎的麵容。

——是林母!

傅礪珩第一次覺得林母如此恐怖,活脫脫像個惡鬼一樣。

“媽媽,不要!我不要睡狗籠了!”

他聽見了是稚嫩的童音,哀求著。

是林夢棲。

此刻傅礪珩才明白,他進入了林夢棲的身體裡!

他通過林夢棲的眼睛,看到了林夢棲的世界,感受著她的所有情緒。

林母強行拽著林夢棲,傅礪珩的視線離光越來越遠。

他也莫名跟著恐懼起來。

“救命!救救我!”

林夢棲布滿青紫的手臂拚命的朝著年幼的傅礪珩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縷光。

“救命——”

傅礪珩渾身顫栗,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走進乾淨的學院,與她交錯。

“你回頭啊!”傅礪珩著急的唾棄自己,期盼小小的他回頭看看這一切。

救救林夢棲!

可沒用。

他的視角離光越來越遠,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再次睜眼是無儘的黑暗,狹小的鐵籠就是全部的生存空間。

傅礪珩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

他看著林母抱著貴賓狗親親抱抱,給它做最好吃的,親自給它織衣服,給了它無儘的愛。

而林夢棲卻隻能在鐵籠裡沉默地看著。

羨慕、怨恨、麻木、絕望……

一直到傅礪珩都要幾近崩潰的時候,林夢棲長大了,有了反抗林母的能力。

她親自將林母送進了精神病院。

沒有治療得病的貴賓狗,眼睜睜的看著它病死。

打工買了一塊墓地,它的骨灰埋了進去,墓碑上寫著——

【林氏親子之墓。】

傅礪珩感受到林夢棲的內心早已成了一片荒蕪。

畫麵一轉,林夢棲考上了大學。

看著她努力上學,努力學習,努力的想要改變命運。

直到他的出現。

傅礪珩自己也記得,那時候林夢棲到處打工,身體極其孱弱,送外賣的時候低血糖暈倒了。

是他帶她去了醫院,請她吃了人生中第一份熱乎的家常菜。

“為什麼幫我?”稚氣未脫的林夢棲疑惑看他。

傅礪珩聽見那時候自己說:“因為你需要幫助,所以我想幫你。”

場景飛速變換。

他們相熟,成了很好的朋友,在醫院裡實習也從未出錯。

後來林夢棲被傅父傅母接回家照顧。

但其實是他要求的。

或許從那個時候他就喜歡了,隻是他們都太忙了,他同樣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場景再次變換,他看到了自己不知道的真相——

他次次在林夢棲危急時刻救下她。

最後一次車禍,他卻躲不過去,彌留之際對林夢棲說。

“林夢棲,如果可以,我們彆再遇見了……”

傅礪珩瞳孔震顫,這一切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可不等他想明白,心臟驟然一痛,感受到的是林夢棲巨大而絕望的悔恨。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林夢棲已經輪回十次了。】

【為了救你……】

傅礪珩痛苦不已,他被迫看見一個迴圈的場景。

整整九次,他最後都會因為救林夢棲倒在血泊中,為救她而死。

而每一次都說出了那一句:“林夢棲,如果可以,我們彆再遇見了……”

場景重複播放,每一次,林夢棲都絕望到麻木。

“夢棲,彆為我這樣!”

傅礪珩在內心瘋狂呐喊,可他影響不了這一切。

他親眼看著林夢棲為她輪回,被困在過去,不停的折磨自己,承擔著一切。

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這一切。

他企圖控製林夢棲的身體,想要她停下這一切,彆再為他做傻事了。

“不是這樣的!”

他拚命的想要告訴林夢棲她不為所知的真相。

“我說出這句話隻是為了讓你恨我,至少認為我是一個不值得的人!”

隻有這樣,那樣偏執的林夢棲才能走出去,而不會因為他難過。

可如果他知道自己死後會變成這樣。

他情願不說出那句話。

他救她是自願的,旁人不該怨恨她,她纔是那個無辜的人。

係統似是歎息了一聲。

【我帶你看她最後一場輪回,她僅剩的最後一次拯救你的機會,我也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隻要完成你的三個心願,她能救下你,也會離開這裡。】

場景驟然一暗。

他隨著林夢棲的視角一動,她在結婚申請表填名字那一欄停下,對工作人員說。

“抱歉,這婚我不結了。”

傅礪珩怔住,他難以置信最後一次她沒有簽字。

場景一幕幕變幻,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對林夢棲的態度有多惡劣。

眼睜睜的看著她完成了他的第一個心願。

【救下寧染。】

直到林夢棲開始誤會他的第二心願是她消失。

不!

傅礪珩拚命的朝她伸出手,想要阻攔。

“我怎麼會想要你消失!”

“夢棲,我隻是希望你能安穩建康的活著。”

這纔是他的第二個心願。

可他眼前的畫麵隨著林夢棲移動,直到他看見寧染親手揭開了林夢棲的傷疤。

那些她被關在狗籠子的照片。

傅礪珩的靈魂都隨之一顫。

寧染說是他發的。

傅礪珩感受到了林夢棲的痛苦和難堪。

可他不明白,他沒有做過這些,為什麼寧染要這麼做。

曾經他隻向心理醫生諮詢過,一個人童年遭受過巨大重創要怎麼走出去。

無論他在心裡怎麼解釋,在林夢棲的視角中,他對她冷漠、沒有愛。

他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多。

他看見寧染給她發了訊息,讓她去槐樹下。

當那個錦盒出現的時候,傅礪珩心想,這是當初他特地回老家想到的土法子。

“我們老家有個習俗,如果親人得了重病,人們就會把自己認為最不幸的東西寫下來,封存在檀木盒裡埋到槐樹下,以此驅散厄運。”

林夢棲的童年影響了她一生,讓她變得偏執,多災多難。

可他心裡清楚,林夢棲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記得他寫的是:【林夢棲的童年】。

可當林夢棲開啟後,上麵隻有她的名字。

傅礪珩呼吸一窒,大腦幾近空白。

畫麵一轉,是林夢棲看見了他年少曾經寫下的那句話:【給寧染一個家。】

她認為這是他的第三個願望。

所以她用係統強製幫他和寧染登記了結婚。

傅礪珩愣住。

當他和林夢棲躲過那一場車禍的時候,他心裡卻明白。

他第三個願望是——希望林夢棲避開災難。

哪怕他沒有前幾次輪回的記憶,但他的潛意識裡依舊希望林夢棲躲過一切災禍。

因此這一次車禍結束後,林夢棲完成了他三個心願。

所以林夢棲離開了。

傅礪珩看明白了他們之間的誤會,原來她以為自己恨她,愛的人是寧染。

傅礪珩心痛到無以複加,他想阻攔這一切,想告訴林夢棲真相。

他不愛寧染,他不恨她。

可他們兩個卻還是錯開了。

就如同年幼時,他沒有回頭救下年幼的林夢棲。

此刻傅礪珩才明白他自以為是的拯救,不過是再將林夢棲一步步推向懸崖。

他的冷漠、懷疑,是一把利刃,刀刀紮在她的心口。

她卻還要笑著承擔他的救命之恩,承受拯救他的重任。

傅礪珩眼前的世界消失。

“不要!”傅礪珩終於能喊出聲,猛地從夢中驚醒,卻早已滿臉淚水

係統機械的聲音緩緩響起。

【真相就是這些,你所經曆的,感受到的都是林夢棲真實的一切。】

傅礪珩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沙啞。

“什麼時候帶我去見夢棲?”

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她,見到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

良久,係統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時間未到。】

傅礪珩呼吸彷彿也在刹那斷裂。

“好,我會一直等著。”

醒來後係統還在,證明這一切就不是夢。

他可以找到林夢棲,告訴她一切真相。

一夜未眠。

天一亮傅礪珩當即買了一張前往鼓浪嶼的機票。

等他隨意收拾了兩件衣服後下樓後,卻見寧染也在。

傅母臉色沒有多好看,傅父也沉著臉不說話。

“怎麼了?”傅礪珩皺了皺眉詢問。

寧染眼中含淚的抬頭看他,咬了咬下唇。

“媽媽希望我過來住。”

傅母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才用一種平和的態度說。

“礪珩,結婚證的事情確實是真的,哪怕不是你們自願的,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事情也已經過去三個月了,我們都儘力了……”

說道這裡傅母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傅父接著傅母的話接著說:“礪珩,你媽說的對,我們該做的努力都做了,你以後和寧染好好過日子。”

寧染緊繃的麵色也微微緩和。

但她還是故作淡定的朝傅礪珩笑笑:“礪珩,你放心,在你沒接受我之前,我們分房睡。”

傅礪珩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寧染。

看著曾經哪怕得病,也堅韌頑強的寧染,是從什麼時候變的?

可他得不出結論,最終隻能歸於**。

他連和她爭辯的心思都沒有,毫無意義。

傅礪珩一言不發,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我有事出去一趟。”

說著頭也不回。

寧染感受到了他的態度變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她再也抓不住了。

飛機落地,傅礪珩直接住進了那家民宿。

再次來到這裡,傅礪珩看著古樹,呼吸微微一滯。

他深吸口氣,蹲下身循著記憶中的位置挖著。

很快他就挖到了檀木盒,開啟果然有一張紙條,隻是比之前多了些墨跡。

傅礪珩有些恍惚的攤開紙條,“林夢棲”的名字下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你會得償所願。】

傅礪珩怔怔地看著字條,和夢境中的一樣。

“夢棲……”他喃喃著,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思念與悔恨。

“我錯了……”

信紙一側有撕痕,其他的字被人撕掉了,隻剩下“林夢棲”的名字。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擰緊,疼的幾乎窒息。

【時機成熟,即將傳送!】

【傳送倒計時。】

【十、九、八……】

【倒計時結束,傳送開始。】

機械的電子音一下接著一下的響起。

傅礪珩眼尾猩紅,無措地抬頭,一滴清淚順著眼尾滾落,打濕了字條。

下一瞬,他的眼前天旋地轉。

再次睜開眼,他來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歡迎來到林夢棲的平行世界。】

傅礪珩聽著係統的話,站在繁華的都市街道,如同稚童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一樣,對哪裡都很好奇。

可隻是一瞬,他的心卻像是有了指引,徑直朝著一處地方走了過去。

平行世界中一切都看起來和他那個世界一樣,可係統說了。

這裡隻有一個林夢棲。

但卻有一個他。

傅礪珩攥緊了拳頭,不知道這個“傅礪珩”在這個世界會不會也這樣對待林夢棲。

他絕對不允許!

“姐姐,我也要小糖果!”

“姐姐最漂亮了,我要吃草莓味的糖!”

“糖吃多了長蛀牙哦,姐姐今天親自給你們做飯,好不好?”

站在福利院門口,傅礪珩聽見聲音抬眸看去,心神為之一顫。

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林夢棲!

傅礪珩心臟幾乎跳了出來,在即將對視上的那一瞬,他卻猛地後撤躲了起來。

後背貼在堅硬的牆壁上,看著陰沉的天氣,深吸口氣他才緩緩回神。

看到林夢棲笑容的那一刻,他想,他要是去相認,或許就再也見不到她臉上的笑容了。

隻要遠遠的看見她過得好不就行了嗎?

可光是這樣想著,傅礪珩的心口就彷彿被刀割一樣疼。

他做不到,可他也做不到傷害林夢棲。

“姐姐,你在看什麼呀?”

綁著雙馬尾的女孩拉著我的手,滿臉好奇。

我看向門口,過了好一會纔回神搖搖頭。

“看錯了。”

剛剛回頭的那一刻,那一晃而過的人像極了傅礪珩,或許隻是錯覺吧。

我重新露出笑容,對著這群小豆丁說:“我們比賽看看誰先到廚房!”

小孩們頓時興奮起來,齊齊朝著廚房跑了過去。

我心情也明媚了幾分。

【宿主,我回來了。】

聽到熟悉的電子音,我笑容緩緩收斂,僵住了。

“你去哪裡了?”

半個月前我無論如何都呼喚不出來係統。

此刻它又自己突然回來了。

係統沒有回應,反而說起了彆的話。

【宿主,我打探清楚了,平行世界的執行,所經曆的事情,因為在那個世界的蝴蝶效應。】

【寧染的白血病得到了誌願者捐獻的骨髓,如今已經痊癒。】

【傅礪珩沒有被迫從商,現在是三甲醫院的主任。】

我愣住了,下意識開口。

“那我呢?”

過了好一會,係統才說:【沒有你。】

我停在原地,冷風吹在身上似刀子。

原來這個平行世界沒有我。

在這裡,應承了傅礪珩的第二個心願,我們沒有相遇相知。

原來沒有我的存在的世界,是這樣的。

我莫名有些難過。

“姐姐,快跟上來!”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喚回了我的神誌。

我看著一群奔跑的小孩,又緩緩笑了起來。

沒有我,傅礪珩不會因為救我當不了醫生,也不會為救我死。

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

隻要我不出現在他們麵前。

我想著我們就這樣互相不認識,毫不相乾的過下去。

但最近我卻總是感受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在盯著自己,但我仔細看去又沒有。

我忍不住詢問係統。

“是不是有人跟蹤我?”

係統沉默……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間我也想不通。

來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了,我撿起丟下的知識,考了個高階醫師資格證。

但我選擇了一家距離‘傅礪珩’醫院最遠的醫院工作。

一南一北。

我想著,這樣或許永遠都不會跟‘傅礪珩’碰麵。

但事與願違。

每當你越害怕什麼,他就會發生什麼。

一週後市裡準備舉辦一場白衣天使的線下活動。

我被舉薦出席,而偏偏‘傅礪珩’也在舉薦名單中。

“院長,我不能去。”

我想也沒想的就拒絕了,我不能參加這一週後的活動。

我躲了這麼久,怎麼可以和他見麵!

萬一悲劇再次上演了該怎麼辦?

躲避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院長推了推眼睛,沉沉盯著我,語重心長的說道。

“小林啊,你來醫院也有半個月了,這種在媒體麵前露臉的機會不多。”

“聽說你們科全票通過,讓你出席吧?”

我頂著壓力點了頭。

“是。”

院長收起嚴肅的表情,和藹笑了下。

“彆緊張,你外形好,能給醫院增加曝光度,更何況還能和業界新星‘傅礪珩’同台。”

“這樣好的機會,就彆推辭了。”

最終我的請求被駁回。

我攥著邀請函,心頭惶惶不安。

這算上來是我們第一次碰麵,或許不會再發生上輩子的那些事情了。

我不停的安慰自己,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勉強壓下了心底的那縷不安。

或許我所想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醫生!快救人!”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抱著渾身是血的人衝進了醫院。

不少人驚撥出聲。

我瞬間被喚回了神智,連忙跟著護士衝了過去。

人被平穩的放在病床上。

“怎麼回事?”

我觀察著患者,呼吸微弱,需要立即搶救!

“送去手術室!”

我爬上病床,雙膝跪在患者身側給她做心肺複蘇。

男人幫忙推病床,聲音都哽嚥了。

“麻煩你一定要救活她!”

“我姐姐她白血病才剛好,我才和她相認!”

我壓根沒有空回答他,一路推進手術室,我纔看清患者的臉。

“寧染?!”

我忍不住驚撥出聲。

一時間手術內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深吸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沉著臉專心做手術。

手術一直持續了七個小時才結束。

一直等到寧染被送進病房,我才癱坐在地上,喝了一大口葡萄糖水補充體力。

“林醫生,患者家屬找你。”護士扶起我,連忙說著。

我捏了捏疲憊的眉心,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我靠著牆緩了緩才走出去。

“染染怎麼會出車禍?”

我腳步頓住,屋內的爭吵還在繼續。

“哥,開車的時候我分心差點撞到人,姐姐扭轉了方向盤,車子撞在哦漏護欄上,她為為了護住我,把我擋在了身下……”

“哥對不起,是我害了姐姐……是我的錯!”

“行了,我來處理,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做個檢檢視看有沒有內傷。”

我透過玻璃看了過去,一張熟悉的臉出現。

‘傅礪珩’像是剛剛趕過來的,額頭還冒出了些薄汗,此刻對男人沒好臉色。

就在他們還在繼續說話的時候,我敲門走了進去。

“抱歉,打斷一下,病人現在需要靜養。”

兩人的視線齊刷刷看了過來。

我對上‘傅礪珩’的視線心頭一緊,強裝鎮定。

‘傅礪珩’視線停頓了幾秒,就移開了。

“染染之前的身體一直都是我在調養,她現在的情況不宜轉院,我和你說些注意事項。”

他的話言簡意賅,卻說的格外精準。

我眼見他用陌生人的態度對待自己,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好,我知道了。”

‘傅礪珩’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

“不用,以後還要經常見麵。”

我抬頭愣愣看著他,但又很快垂下眼眸看向寧染。

他不是為了我,我沒必要多想。

我想通後,對待‘傅礪珩’的態度又恢複平和。

“我明白了。”

照例檢查了一下寧染,見她沒事就離開了。

等寧染醒來後已經是三天後了。

我對於寧染的弟弟還是有點好奇的。

上個世界,我記得寧染的親人都去世了,沒想到這個世界她還能有親人,聽說叫什麼寧桓。

寧染此時虛弱的靠坐在病床上,眸光哀愁的看向窗外。

我蹙了蹙眉:“你的病還美好,不能吹風。”

說著就關上了窗戶。

寧染看著我很輕笑了下,眼底儘是溫柔。

“好,我聽你的。”

“你吃飯了嗎?我這還有一份飯,你吃了吧。”

我檢查著她的身體,她無比配合。

“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寧染沒說什麼,隻是在我要離開的時候握住了我的手。

“我弟弟說是你救了我,謝謝你,林醫生。”

她看了眼我的工牌,眉眼彎彎的笑著,眼中滿是對我的欣賞。

麵對這樣純粹的寧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上個世界的寧染也溫柔,卻是帶刺的玫瑰。

而眼前的寧染卻像是沒有刺的桔梗。

我抽回手,有些不自在。

“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應該做的。”

我說的滴水不漏,誰知道寧染要拿我做什麼文章。

要不是我是被選定的寧染的主治醫生,我都想直接把她推給彆的醫生。

畢竟和他們越接觸,我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蝴蝶效應。

寧染像是沒有察覺出我的抗拒,和我說了不少話。

一直到傅父傅母出現。

我僵住,到嘴邊的伯父伯母下意識就要喊了出來,好在我及時打住。

傅母提著食盒,滿臉心疼的上前。

“染染,怎麼樣了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二老和我錯開,奔向身後的寧染。

我離開前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寧染笑著對著他們搖搖頭:“伯父伯母彆擔心,我沒事。”

“收起來多虧了林醫生救了我。”

一時間傅父傅母的視線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的視線還未來得及收回,就和他們撞個正著。

傅父傅母愣住。

我匆匆低下頭,連忙說:“這都是應該的,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不等他們開口,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

天台上。

我吹著冷風,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深吸口氣。

“還好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

我身體頓時緊繃,忍不住扭過頭,就看見了傅礪珩。

“傅礪珩……”

我低聲的呢喃著,可此刻我卻不知道為什麼心頭卻湧上了一抹怪異。

“傅醫生怎麼來了?”

傅礪珩遞給我一張紙巾,輕聲開口:“剛從醫院趕來,就看見你離開了。”

“為什麼要哭?”

我抬手碰了碰臉,麵頰一涼。

是啊,我為什麼要哭?

看著他們幸福的模樣,看著他們都好好的模樣,我應該開心的啊,這本來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不是嗎?

林夢棲,你不可以這麼自私!

我不停的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一切情感不屬於我。

“抱歉,讓你笑話了。”

傅礪珩眼眸顫動,下意識抬起手似乎想要碰一碰我。

可很快手又僵在空中。

我正好看見,忍不住後退一步,眼底浮現出一抹慌張。

“傅礪珩,你……”

傅礪珩指尖一顫,眼中所有的情緒褪去,浮現出了一抹疑惑。

他收回手,歉意地看我。

“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係統,那個世界的人會出現在這裡嗎?”

我忍不住在心底詢問係統。

係統回答的很快:【有可能,但隻有我能做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聽出了係統的得意。

“林醫生,剛剛冒犯了,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我回神,直接拒絕了:“不用了。”

我又抬眼看他,眼見他是真的對自己的行為懊惱疑惑,心底浮現的猜測又壓了下去。

我緩緩鬆了口氣。

剛剛那一刻我以為站在我麵前的是那個世界的傅礪珩。

但這個想法我很快就否決了。

雖然係統的存在很逆天,但它也不可能誰都幫忙。

說起來係統幫了我這個大忙,我還不知道係統需要從我這裡奪走什麼。

畢竟有失必有得,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免費的。

傅礪珩被拒絕,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但很快又恢複成了那副和煦的模樣。

“那就交流會見。”

我點點頭,看著他離開。

今天的傅礪珩對我的話似乎格外的多,甚至還有很多話都忍著沒說。

我搖搖頭沒讓自己多想,轉身離開了天台。

等我回到醫院後,卻又和‘傅礪珩’撞個正著。

他看見我,隻是淡漠疏離的點點頭。

“傅礪珩……”我忍不住喊住他。

‘傅礪珩’腳步頓住,上前走到我麵前站定,眼神詢問:“怎麼了?”

我攥緊了手,覺得自己像是瘋了一樣,竟然覺得他不是那個傅礪珩。

我深吸口氣,淡然的笑笑。

“寧染小姐現在身體恢複的很好,你應該想要寧染小姐轉院吧?”

“畢竟一南一北,來回很辛苦。”

“我可以和科室說一下,幫你們轉……”

話音未落,‘傅礪珩’忍不住說道:“不辛苦。”

我愣住。

‘傅礪珩’抿了抿嘴:“你的醫術不比我差,我在那邊很忙,在你這裡我放心,她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拒絕,點了點頭離開了。

‘傅礪珩’看著我離開的背影良久,收回視線走進了病房。

目睹全程的寧染放下湯碗,笑著調侃了一句。

“礪珩,你喜歡林醫生。”

她說的甚至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傅礪珩’在寧染額頭上不輕不重彈了下,沒好氣道:“沒大沒小。”

寧染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撐著下巴看他。

“我幫你出主意追林醫生啊?”

‘傅礪珩’眸光沉沉看她。

“你自己當初都沒有追上喜歡的人,現在怎麼敢放大話的?”

寧染也不笑了,隻是看著他。

“因為我總覺得林醫生很熟悉,我應該可以幫你。”

兩人對視著,一切皆在不言中。

白衣天使線下交流當天。

場地是在市中心的巨大廣場上。

免費問診、學術交流、中醫療養……一時間吸引了不少人,也來了無數家媒體。

我穿著白大褂頂著烈陽站在人群中。

‘傅礪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邊,遞給我一瓶水。

“待會我會上去演講,我看了下一個是你,你先跟我過去準備吧。”

我接過水道謝,正想開口,一個人扛著鏡頭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蹙了蹙眉。

扛著攝像頭的人扯著沙啞的嗓音說:“是院長要我專程拍你,說要給你做個合集。”

麵對院長的看重,我徹底沒了脾氣。

“辛苦了。”

那人微怔,搖了搖頭。

‘傅礪珩’盯著他皺了皺眉,攥著我的手腕穿過人群。

我被牽著,心頭跳了跳,當即用力掙脫。

‘傅礪珩’又攥緊了幾分,回頭看我:“人很多,我擔心你被衝散。”

“彆鬆開我。”

我停止了掙紮,看著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彷彿一切回到了從前,我看見了從前的傅礪珩。

而我們身後的人,透過鏡頭一直看著我。

世界紛擾,鏡頭中的一切變得模糊,他的眼中卻隻有那一抹逐漸聚焦的身影。

你若是回頭,就會發現我一直在,從未離開。

他是上個世界的傅礪珩,對這個世界來說格格不入。

所以他隻能偶爾趁這個世界的傅礪珩不在的時候出現,隻有那個時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看自己的愛人。

係統的聲音在上個世界的傅礪珩腦海中響起。

【為什麼不去把林夢棲搶回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聽出了係統的一絲急切。

但他還是回答了。

“他既是我,又不是我,我看的出來他心動了。”

說到這頓了頓,眼底湧現出一抹落寞,自嘲一笑:“更何況,夢棲應該不想看見的人,是我。”

係統焦急道:【林夢棲愛你,你愛林夢棲,為什麼不繼續在一起?】

【我都已經把你送到這個世界來了,你也知道一切真相了,還在猶豫什麼?】

傅礪珩看著鏡頭中的林夢棲,明媚又美好。

和上個世界的她完全不一樣。

“為什麼?”

他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開口,又一次詢問:“為什麼著急想要我和夢棲在一起?你若是想要我們在一起又為什麼把她送到這個沒有她存在的平行世界?”

係統氣急:【上個世界她為了救你輪回十次,等於就是用自己的命換你活著,早就容不下她了!】

【我送她來這裡,是保護她!】

【更何況,這個世界沒有她,但我早就讓她能‘合理’的存在,不會有人懷疑。】

到最後,係統都開始催促了。

【你們快修成正果吧!】

傅礪珩聽到這些話,呼吸頓了頓,半晌沒有回應。

原來是這樣。

以己之命換我活。

傅礪珩眼眶一熱,無力地閉了閉眼。

他怎麼敢繼續出現在她眼前。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我不會再繼續傷害夢棲的。”

係統徹底沉默了下來。

很快就到了我上台。

我在醫學上的造詣確實很強,不然也不會再學院的時候,把所有的獎學金都拿了個遍。

我說了一篇自己寫的文獻。

通俗易懂,不學醫的都聽了個大概,贏得了不少的掌聲。

閃光燈打在我的身上,我閃閃發光。

傅礪珩和‘傅礪珩’麵對這樣的人,怎能會不被吸引。

我下台後,媒體記者擠開財經記者上前。

就衝我這張臉,就能賺一大波流浪。

“林醫生,有沒有考慮多一項職業,去當網紅明星啊?”

“林醫生有男朋友嗎?”

“林醫生,傅醫生一直看你,你們是不是一對啊?”

鏡頭又聚焦到了正出神看著我的‘傅礪珩’身上。

哇——

‘傅礪珩’聽到尖叫聲,頓時回神收回視線。

我站在下方,微微仰頭看著台上的‘傅礪珩’,良久良久。

相顧無言,沉默又尷尬的氣氛漸漸蔓延開來。

這一幕被人拍下來發在了網上。

人群漸漸熱鬨起來。

好在很快就有人組織我們離開,這些媒體纔不得不罷休。

我們來到器材室內,‘傅礪珩’拿來毛巾極其自然的幫我擦汗。

做完這個動作我們都愣住了。

我拿藥的手微頓,隨即猛地後退,眼見就要撞到桌角。

“小心!”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傅礪珩’朝我伸出手,滿臉擔憂。

然而到這個時候,一條手臂比他更快,直接握住了桌角。

我撞在了柔軟的手臂上,並不疼,卻聽見了一聲悶哼。

‘傅礪珩’僵住。

我顧不得其他,連忙看向來人,卻見他低著頭,帶著黑色口罩,額前的碎發擋住了他的麵容。

我隻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就垂眸看著他的手臂,驚呼道。

“你流血了!”

他的手臂正好嵌入了釘子裡,拔出來的時候衣服都被鮮血滲透。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用!”傅礪珩咬著牙,扯著嘶啞的嗓音開口。

他一直低著頭,匆匆丟下一句:“我沒事。”

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

就在他離開屋內的一刻,風吹起了他額前的碎發,漏出了一隻眼睛。

一直盯著他看的‘傅礪珩’臉色驀然一變。

那雙眼……

我垂眸看著桌上殘留的血跡,心頓時一揪。

那個人究竟是誰?

我們心事重重,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一場活動一共會持續三天,第一天我就累到一句話都不想說。

偏偏院長還給我發了一段視訊。

我回到酒店洗漱完點開一看,結果就是我在台上演講的。

院長喜滋滋的說道:【你要是早幾年來,我肯定就讓你當我的學生了!】

【這段視訊我發了大群,以後你就是醫院的門麵招牌。】

我有些無奈,但也客氣的恭維幾句。

我想到到了白天的那個人,既然是院長讓他來拍我,那院長應該有他的聯係方式。

我想了想,給院長撥通了電話。

院長接的很快:“林醫生啊,什麼事?”

我正色道:“院長,您讓攝像機跟拍我,您有沒有攝像師的聯係方式?”

院長咦了一聲。

“我沒有讓攝影師拍你啊……”

我大腦一陣嗡鳴,手機從我手中話落掉在了地上。

我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說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係統,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把傅礪珩帶了過來?!”

麵對我的質問,係統裝死不認。

得不到係統的確切回答,我心頭早已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係統,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傅礪珩是我好不容易纔救下來的,你放過他。”

係統:……

它很想解釋,它什麼也沒做。

我就這樣憂心忡忡到天亮,等著第二場活動。

今天對比昨天雖然少了不少人,但還是有很多人在廣場上。

‘傅礪珩’看見我朝我揮了揮手。

“這裡。”

我聽到聲音,扭頭看了過去,卻在他身邊看見了坐著輪椅的寧染和寧桓。

寧染見我看著她,抬手揮了揮。

“林醫生。”

我蹙著眉上前,先是檢查了一下寧染的身體。

“恢複的還可以,但你現在從醫院出來還是有一定的風險。”

寧桓連忙開口:“我會保護好姐姐的,你彆擔心。”

我擰眉,沒有開口。

寧染卻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一樣。

她歉意的笑笑:“林醫生,我擅自出來沒告訴你,很抱歉,不過你放心吧,有你在,更何況這裡都是醫生,我會沒事的。”

‘傅礪珩’也有些忍俊不禁,眉眼的柔色和寧染倒是有些相似。

“放心吧,更何況,我也在呢。”

我和他對上視線,看見他眼底的柔色,又緩緩移開視線。

“好,有你在,確實輪不上我擔心。”

我也沒有繼續看他們,而是在搜尋昨天那人的身影。

“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看著我離開的背影,‘傅礪珩’皺著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寧染推了推他,有些無奈。

“礪珩,你傻嗎?還不快跟過去,林醫生這是吃醋了!”

吃醋?

‘傅礪珩’心頭湧上異樣的情緒。

他還沒轉過來,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當即跟了過去。

我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的尋找著那抹熟悉的身影。

“夢棲!”

‘傅礪珩’在我身後喊我。

我置若罔聞,不停的在腦海中質問係統。

“係統,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個人就是傅礪珩,是不是!”

【是。】

係統終究還是招架不住,直接承認了。

我哪怕早有預料,可聽到係統親口承認,心臟還是不可抑製的一跳。

果然。

我的感受沒有出錯,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就是傅礪珩。

他一直都在暗中看著我。

“為什麼這麼做?”

可我不明白,係統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要把傅礪珩送過來?

“係統,如果你是想傷害傅礪珩,我絕對不允許。”

“這個世界已經有一個他,無論你想傷害其中哪一個,我哪怕拚了這條命也不會同意!”

【不是這樣的啊!】

係統機械的聲音都急的破音了。

【我根本沒有想傷害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啊!】

“夢棲,小心!”

‘傅礪珩’聲嘶力竭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抬頭看去。

一把泛著寒光的刀赫然出現。

“為什麼你在這裡,你把我女兒藏哪裡去了?!”

女人扯破嗓音的吼聲在人去那種炸開。

我大腦一片空白。

係統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落下。

【在那個世界,你留不下來,因為你早就已經死了!用你的命換傅礪珩活著!】

【我為了救你,隻能把你送來平行世界!】

【可我想要你和傅礪珩在一起,因為我是‘磕CP係統’!】

“是你!是你背叛我了,還把我女兒藏起來了!”

“畜生,我要殺了你!”

“媽……?”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發瘋的媽媽。

為什麼?

為什麼我媽會在這裡,為什麼?

明明我已經擺脫了那些噩夢,為什麼還是逃不脫?

人群驚叫著散開。

我媽手中那把泛著寒光的刀直直朝著我劈下。

我避無可避,絕望地盯著她。

看著滿臉恨意的媽媽。

“夢棲!”‘傅礪珩’目眥欲裂,徑直朝著我跑過去伸出了手。

“彆傷害她!”

隻要我動一下,他就能護在我。

可我閉上了眼,我不可能讓開,再一次讓這個世界的‘傅礪珩’救我。

我寧願死,也不願讓他的手再次廢掉。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

就在這個時候——

我的手被人一把攥住,我的身體調轉,被人緊緊擁在了懷裡。

他溫柔至極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中:“彆怕。”

熟悉的話語,讓我靈魂都為之一顫。

我錯愕的抬眸,對上了那一雙熟悉的眉眼,一張沒有遮掩的臉。

噗嗤——

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

但這一次,傅礪珩卻抬手覆上了我的臉,朝我露出了笑容。

“夢棲,我愛你。”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身體無力的倒下。

我僵在原地,淚水無力地滾落。

我媽很快就被警察控製住了,她被壓在地上,卻還是不肯放過我。

“你這個掃把星,你怎麼還不死!”

“畜生!憑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不是你死!”

“快救人!”

有醫生很快反應過來了,將昏死過去的傅礪珩抬去急救了。

交流會上不缺天才,也不缺專家。

傅礪珩被人抬走了,我媽也被帶去警局,地上隻有一大灘血跡才能讓人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都心有餘悸,慶幸這件事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

因此根本沒有人發現兩個傅礪珩。

“夢棲,你沒事吧?”

‘傅礪珩’擔憂的上前扶住我的手腕。

“我帶你下去休息。”

我看著眼前的‘傅礪珩’緩緩從窒息中走了出來。

“你還活著……”

我眼前一片模糊,不停的流淚,神誌都有些不清醒。

“你沒事,你還活著……”

‘傅礪珩’呼吸頓了頓,滿臉擔憂。

“我沒有事,所以你彆擔心。”

他將我拉進懷中,一下又一下的安撫。

我嗅著他身上的藥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瞳孔震顫,一把推開了他。

“你不是他,我要去找他!”

我驚恐的搖頭,跌跌撞撞的離開。

‘傅礪珩’看著我離開的背影,麵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攥緊了拳頭。

寧桓此時也推著寧染走了過來。

剛剛他們也看見了那一幕,心有餘悸。

寧染卻若有所思,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才道。

“你們有沒有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說到這她抬眸看著‘傅礪珩’一臉複雜的說道:“和你簡直一模一樣。”

“不管他是誰,但這件事影響必然不小。”

“礪珩,和伯父伯母商量一下,把這件事壓下去。”

‘傅礪珩’此刻大腦一片混亂,但還是下意識點頭,和傅父傅母說過之後,直接離開。

“你們自己小心點,我跟過去看看。”

寧桓有些不爽。

“姐姐,你和礪珩哥一起長大,是最配的青梅竹馬,你就這麼甘心把他讓出去?”

寧染撐著下巴輕笑一聲:“誰告訴你我喜歡礪珩了。”

“我不喜歡他。”

她隻是把傅礪珩當成哥哥而已,他們之間誰對誰都沒有男女之情。

她第一次見到林夢棲心頭就莫名其妙湧出一股熟悉的感覺,是一股敵意。

但她卻覺得奇怪,又覺得有趣。

直到她發現這股敵意是因為林夢棲和‘傅礪珩’接近的時候尤其明顯。

她開始撮合他們。

畢竟她不喜歡傅礪珩,如果自己撮合他們,這股敵意會不會消失?

抱著這樣的想法,寧染就開始撮合他們。

她在幕後看著這一切,直到‘變數’出現。

另一個傅礪珩。

“寧桓,你覺得為什麼會有兩個礪珩?”

寧桓其實也看見了,他撓了撓腦袋,其實也想不明白。

“雙胞胎吧?”

“畢竟能長那麼像,除了雙胞胎,我想不到其他的。”

寧染若有所思,雖然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可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

我等在手術室外,沉默地看著,理智漸漸回籠。

“係統,為什麼?”

“我媽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抬手痛苦的捂住了臉,到底該怎麼辦?

在這個世界都逃不掉嗎?

係統良久才說:【是我的失誤。】

【我把你送過來,這個世界沒有你,所以你到了之後,這個世界自動補全了你的身份,變得合理。】

【隻是沒想到,出現的會是你媽。】

我覺得好笑,可我卻笑不出來,無儘的悲涼幾乎將我淹沒。

又是這樣。

傅礪珩又一次為了救我命在旦夕。

我想我是真的會給人帶來不幸。

是不是隻有我不在了,傅礪珩才能建康平安?

‘傅礪珩’趕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痛苦到痙攣的我。

他急促的腳步緩緩停下,站在了我麵前。

“夢棲。”

我停止了抽泣的動作,卻沒有抬頭。

‘傅礪珩’蹲在了我的麵前,強行掰開了我捂住臉的手。

他幾乎是強迫我看著他。

“看著我。”

可他的聲音卻又格外的溫柔。

“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無論是哪個我……”

“在我心中,你永遠沒錯,無需承擔這些。”

我瞳孔顫動,無措的看向他。

“為什麼?”

‘傅礪珩’親昵的颳了一下我的鼻尖。

“你很好,無需置疑。”

“所以,放過自己。”

“好好活著。”

我僵坐在涼椅上,僵硬的身體一點點回暖。

至少他沒有事。

至少他好好的。

至少我保住了他。

我替自己悲哀,我果然不該出現在傅礪珩和寧染麵前。

我不該和他們扯上關係的,是我貪戀那一抹溫柔,捨不得放手,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過了五六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連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了?”

醫生滿頭大汗,跟我們也算認識,直接說了:“病人情況不太好,但好在脫離了生命危險。”

得到這個結果,我狠狠鬆了口氣。

“那他還需要多久才能出來?”

醫生說了等下就能出來,隻是還在昏迷中。

我沒有猶豫,直接讓傅礪珩住進了我們醫院。

一旁的‘傅礪珩’欲言又止。

我攥著掌心,將下唇咬出血纔等到傅礪珩出來。

一路上我跟著救護車回了醫院。

‘傅礪珩’想跟著,卻又沒有理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離開。

他垂下眼眸,心越發空了。

傅礪珩昏迷了整整七天,我就守了整整七天。

我幾乎每天都睡在值班室裡,連家都沒有回過了。

傅礪珩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陽光刺眼,傅礪珩眯了眯眼,適應了好一會才習慣。

可下一瞬,他卻愣住了。

我趴在病床邊睡著了,但我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蹙著。

可傅礪珩卻看呆了。

一縷陽光打在我的臉上,微風拂麵,一切都那麼美好。

傅礪珩朝我伸出了手,眼底情緒劇烈翻湧。

可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傅礪珩又停住了。

如今的他,沒有資格。

我緊蹙的眉頭終於鬆開,我緩緩睜開了眼,和他滿含愛意糾結的神色對上。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傅礪珩看著我。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我在想。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該多好?

我收回思緒,壓下心頭悸動的神情。

“你怎麼樣了?”

我放下手,搖了搖頭。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抱歉。”

“為什麼道歉?”我撇開腦袋,聲音沉悶的詢問。

傅礪珩喉間乾澀,仔仔細細的盯著我。

時隔這麼久,這還是他第一次能光明正大的看我。

可怎麼看都看不夠。

“夢棲,你離開後,我們找了你很久。”

我指尖無意識的蜷緊,鼻尖湧上酸澀。

“你都已經和寧染結婚了,為什麼還要找我?”

“我的離開,對你們來說都很好,隻有我離開所有人才能皆大歡喜……”

“不是這樣的!”

傅礪珩握住了我的手,牽強的扯了下嘴角。

“其實在這之前,我是怨你的,怨你擅作主張將我和寧染捆綁在一起。”

“可後來,我開始責怪自己沒有給足你安全感,才會讓你誤會。”

“夢棲,我們還有很多時間解開矛盾,是嗎?”

“和我回去好嗎?”

我聽到這就話臉色驀地變了,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不可能!”

我死死掐著掌心,故作冷臉。

“我不可能和你回到那個世界,你走吧,在這裡你纔是多餘的!”

“這裡已經有一個完美的‘傅礪珩’!你心裡是不甘心的吧?”

“他沒有為了救我被割破掌心,再也當不了醫生。”

“他一直都是寧染的專屬醫生,還是個很厲害的醫生,受人追捧!”

“而你卻因為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說的肯定,心卻越來越冷。

甚至這一刻我希望他說“是”,他不甘心。

這樣她就能讓自己心狠,不再心軟。

我咬著下唇,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

“傅礪珩,你還不明白嗎?沒有我你才能活的好好的!”

傅礪珩瞳孔一顫,攥住我的手腕,將我強行拉進懷裡抱住。

他一遍遍的安撫我,下巴蹭了蹭的脖頸。

“夢棲,你一遍遍把我往外推,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捨不得。”

“從前我們錯過了很多,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你能不能聽聽我說?”

我指尖掐進了掌心,良久說不出一句話。

“礪珩,沒用的……”

我幾近崩潰,渾身顫抖的厲害,哽咽道:“傅礪珩,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帶我走?”

“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把你救活?”

“你知不知道,我快瘋了?”

十次輪回,無數的折磨幾乎將我逼瘋。

我已經把自己燃燒殆儘了,風一吹就散了。

我荒蕪的世界早已滿目瘡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我攥著他的衣袖,將腦袋埋進他懷中,悲慟的哀求:“傅礪珩,我求你不要毀了這一切。”

“你好好活著,活著離開這裡,好嗎?”

傅礪珩心頭刺痛,伸手環住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經曆的一切。”

“夢棲,我們一起麵對。”

我呼吸一滯,所有的話都像是哽在了咽喉。

傅礪珩說了很多很多,曾經我們之間的誤會。

“我沒有愛過寧染,等我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他說他的三個心願不是那樣的。

他說他寫的字條是關於我的童年。

他說他愛的人一直都是我。

傅礪珩眼尾猩紅,顫抖著嘴吻上了我的唇。

“夢棲,我愛你。”

我任由自己沉淪在這一刻,閉上了眼,一滴淚翻滾著墜落。

我們在相愛,可彼此的心卻越來越遠。

彷彿兩塊磁鐵的正極,拚命的想要靠近,卻永遠都無法相擁。

“傅礪珩,算了吧。”

我被淚水模糊了視線,疼的我幾乎窒息。

“傅礪珩,我們錯過了啊……”

如今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相愛又如何,解開了誤會又如何?

隻要我一靠近,傅礪珩就會因我受傷。

我是煞星,帶給傅礪珩的隻有災難。

傅礪珩緊緊攥著我的手腕,猩紅的雙眸緊盯著我。

“你看著我,你說你不愛我!”

我手腕刺痛,看向他的那一瞬間眼淚落了下來,咬著牙重複一遍。

“傅礪珩,我們錯過了!”

“你明白嗎?我們錯過了!”

我近乎崩潰的大吼,腦袋卻深深埋了下來。

傅礪珩拚命的搖頭,一次次重複,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不是這樣的!林夢棲,你不就是害怕會傷害我嗎?”

“我說了,救你是我自願的,愛你也是。”

“夢棲,我們一起麵對,好嗎?”

“不可以!”我用力掙脫開自己的手。

傅礪珩麵色慘白,後背的傷口崩裂,血腥味飄進了我的鼻尖。

我絕望的閉上眼。

事實一次次擺在我麵前,我不能這麼自私。

我站起身,一句話都說出來了,轉身大步離開。

“林夢棲!”

傅礪珩朝我伸出手,可我的發絲從他的指尖滑落,他隻抓到了空氣。

他抓不住的何止是我。

我離開病房後,躲進了走廊拐角崩潰大哭。

“係統,你放過傅礪珩,我換一個愛讓你磕CP,你讓他離開!”

係統似是歎息一聲:【宿主,你彆欺騙自己了,你忘不掉他的。】

連係統都看得出來,我又怎麼能欺騙自己?

“夢棲。”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渾身一顫,抬頭看去,就對上了‘傅礪珩’欲言又止的神色。

上個世界所經曆的一切,在此刻繼續上演,彷彿形成了閉環。

‘傅礪珩’蹲下身來平視我。

“夢棲,我可以幫你。”

他想,就讓他自私一次,把那個‘他’趕走。

……

我媽有精神病,無法被判刑。

我將她永遠的關在了精神病院。

做完這些後,我請了長假,離開了這個城市。

我去了鼓浪嶼。

在海邊,我獨自吹著海風,感受著海風鹹甜的氣味。

“夢棲?”

聽到有人叫我,我回頭,就看見了寧染。

寧染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朝我露出了笑容:“好巧。”

她的病好了不少,現在至少不用坐輪椅了。

她走的比較慢。

對於我的病人,我還是多了些耐心,走過去主動牽住了她的手。

“你身體還沒好,怎麼也想著來這裡?”

寧染看著平靜的海麵,輕笑著:“曾經礪珩也帶我來過這裡,我就想著過來看看。”

說這話的時候,她在觀察著我的反應。

兩個世界一樣的對話,我麵上再也掀不起絲毫的波動。

寧染沒有看見自己想要反應,有些失望,直言道:“你喜歡礪珩吧?”

我沒回答,畢竟我從沒隱瞞過自己的感情。

所以隻要有心,就會有人發現我望向傅礪珩時那克製的模樣。

“寧染,你想說什麼?”

先按耐不住的人就落了下風。

但我不在意。

寧染看著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的反應真可愛,唉,如果我們認識的早一些,或許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我蹙著眉,沒有回應。

寧染笑容緩緩收斂,捋了捋被海風吹亂的發絲說:“我不愛礪珩。”

我微怔。

寧染說:“從小到大,我都沒喜過他。”

“林醫生,我不是你的情敵,相反我很喜歡你。”

我對上她真誠的眸光,心頭狠狠一顫。

她們不是一個寧染。

在這個世界裡,我遇見的似乎都是好人。

眼前的寧染氣場很乾淨,很溫柔,如同一朵靜靜盛開的桔梗。

“林醫生,如果喜歡就不要放手了。”

“無論是哪個礪珩。”

我眸光顫動,壓下所有的情緒問她:“所以你是來當說客的?”

寧染沒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

“你告訴我為什麼會有兩個礪珩,我就告訴你我是不是說客。”

我想也沒想轉身就走。

我要是說了,完全就是在滿足寧染的好奇心。

寧染果然還是那個帶刺的寧染。

寧染喊了一聲,有些委屈:“林醫生,你就這麼把你的病人丟在這裡嗎?”

我瞥了眼躲在礁石後麵,漏出屁股的寧桓。

覺得好笑:“是啊,所以你換一個主治醫生吧!”

等我離開,寧桓才從礁石後麵走出來,抱著毯子氣衝衝上前。

“姐,這林醫生真絕情,你怎麼還想著和她做朋友?”

寧染裹著毯子,吸了吸鼻子。

“她是個很好的人……”

頓了頓又嫌棄的看了眼寧桓:“還有你那麼大個屁股漏在外麵,她想不看見都難。”

寧桓:……

我回了酒店,走到曾經那個埋了檀木盒的槐樹下。

再次回到這裡,我發現自己的心出奇的平靜。

係統又開始說話了:【宿主,你一直待在這裡,就真的不管還躺在醫院的傅礪珩了啊?】

我應了聲:“醫院那麼多醫生,又不差我一個人。”

係統還是忍不住勸道:【說不定就差你一個呢?】

【宿主,你這麼逃避也不是辦法啊!】

我直接對它的話充耳不聞,全然當做自己沒聽見。

夜幕降臨,寧染的訊息發了過來。

【你住的這個酒店,前段時間傅礪珩也來了,還在樹下埋了東西,你去看看吧。】

我攥緊了手機,又是這樣。

我本想當做沒看見,但沒多久寧染又發了一條訊息。

【不是你想的那個傅礪珩。】

係統也不由勸道:【宿主,寧染說的是這個世界的傅礪珩,要不你去看看。】

我被他們吵得睡不著,直接一把掀開了被子。

“閉嘴!”

自從知道係統的目的後,我對它再也沒了好臉色。

除非係統鬆口把傅礪珩送回他的世界。

係統這個時候當然不願意了!

但對於我態度的轉變它也覺得很委屈。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直接披上了外套下樓了。

我找前台借來了挖掘的工具,按照上個世界的記憶對著一個凸起的鼓包就挖了下去。

沒多久我果然挖到了一個檀木盒子。

看著到這個檀木盒子,我呼吸沉了沉,上個世界經曆的事情還曆曆在目。

我遲遲沒有開啟,係統直接開口勸阻:【宿主,你難道就不好奇嗎?】

【萬一和上個世界不一樣呢?】

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傅礪珩對我說過,他寫的是【林夢棲的童年】並非隻是我的名字。

在他眼中我不是可以揹包驅散丟去的‘不幸’。

我深吸口氣,開啟了檀木盒。

一張嶄新的信紙映入眼簾。

我拿起信紙,懷抱著複雜的心情開啟了。

可當我看清內容的時候,直接僵在了原地。

【傅礪珩。】

我呼吸彷彿在刹那間斷了。

為什麼會是他自己的名字?他為什麼會寫自己的名字?

‘傅礪珩’為什麼這麼做?

我攥著紙條,說不出一句話。

係統也詫異了。

【為什麼他會寫自己的名字,難道他覺得自己是要被驅散的‘不幸’?】

我看著信紙的邊緣,沒有撕裂的痕跡。

他寫的隻是自己的名字。

寧染訊息又發了過來。

【真可惜,我還以為是礪珩寫的,還特地打電話告訴他你拆開了。】

【但他說他沒有做過這件事。】

我徹底愣住了,海風吹過將我的心臟凍結。

不是這個世界的‘傅礪珩’,而是上個世界的傅礪珩。

“為什麼……”

我將信紙捏成了一團。

皺巴巴的,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人的名字。

寧染的訊息就像是催命符一樣,不停的響起。

【林醫生,他們很擔心你,你不打算回去嗎?】

【我幫你買了明天一早的機票,不用太感謝我了~】

我深吸口氣,心又恢複成了一片死寂。

最終隻回複了一句:【寧染,謝謝。】

寧染發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包過來,緊接著回了一句。

【不客氣,以後就是朋友了。】

我在“朋友”兩個字上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視線,沒再回應了。

“係統,最後在幫我一次。”

係統聽著我鄭重的語氣,以為是我答應和傅礪珩在一起,立即道:【你說!】

“答應嗎?”

我沒有著急說出我的要求,反而要從它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係統沉默著,試探性的說了一句:【不會是什麼很過分的要求吧?】

我搖頭,忽然想到它不是人,又說了一句:“不會。”

係統立即道:【可以,我答應你。】

我難得笑了一下:“送傅礪珩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係統:【!】

【你耍我!】

我卻沒有回答炸毛的係統,直接回房睡覺去了。

係統又是裝可憐,又是賣慘。

【你這個詭計多端的人類,你怎麼好意思欺騙一個純真無辜的係統!】

我完全沒有理會一個徹底放飛自我的係統。

天一亮我就離開了鼓浪嶼。

而此時‘傅礪珩’剛好落地鼓浪嶼,與我完美錯開。

我一下飛機就直奔醫院。

傅礪珩此時正強撐著下地,給自己倒杯水。

“砰——”

身後的病房門被用力推開,我收回手,看見的就是傅礪珩艱難站立。

“傅礪珩!”

傅礪珩僵在原地,錯愕的看著我。

“夢棲,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

我心下一痛,眼眶發酸。

我嚥下喉間湧上的酸澀,連忙上前扶著他坐下。

“對不起,我沒有不想見你,隻是……”

隻是我不敢,我害怕再次會傷害到傅礪珩,而如今他也該離開。

“你的傷恢複的還不錯,再有一週應該就能下地了,我幫你請了護工照顧你。”

我說了很多,傅礪珩隻是靜靜聽著,沉默地看著我。

直到最後,我坐在病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傅礪珩,為什麼寫自己的名字?”

傅礪珩知道我說的是檀木盒的事情,頓了頓纔回答。

“沒有我,你也是幸運的。”

所以,他認為他此時那個‘不幸’。

我掐緊了掌心,聲音艱澀:“礪珩,你離開吧?”

我側過頭,看向窗外的烈陽,逼回了眼眶中的淚水。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兩個世界的人,註定要錯過。”

傅礪珩自嘲的扯了撤嘴角,聲音低沉:“林夢棲,你總是這樣,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替我做決定?”

“從那本結婚證開始,從你擅自做主讓寧染成為我的新娘開始。”

“夢棲,你究竟是在成全我,還是在折磨我們彼此。”

“為什麼我們相愛不能在一起?你不要害怕那些未知的未來,你能不能試著相信我一次?”

我心神為之一震,張了張嘴正想說話。

忽然間傅礪珩麵色一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暈死了過去。

“礪珩!”

我驚愕的盯著他。

係統著急的機械音驟然響起:【糟糕!傅礪珩身為外來人,現在已經被這個世界發現了,他要是不離開就會被同化,再也走不了了!】

【這個世界會自動幫他補足一個身份!】

我呼吸陡然間變得沉重,將傅礪珩送進了手術室,連忙詢問。

“多久可以送他離開?”

我看著昏死過去的傅礪珩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我不能慌。

握著手術刀的那一刻,我徹底冷靜地下來。

係統過了很久纔回答我:【還需要三天。】

我心裡有了打算,這三天必須要把傅礪珩送走了。

手術持續了七個小時才結束。

傅礪珩被送進了病房,隻是人還沒有清醒過來。

得到訊息的‘傅礪珩’和寧染都從鼓浪嶼趕了過來。

寧染忍不住驚呼:“林醫生,你多久沒休息了?臉色比病人還白!”

說完她又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傅礪珩,第一次看清楚這張臉,忍不住驚訝。

“還真是一模一樣。”

寧染瞥了眼‘傅礪珩’,笑著道:“不會是你的雙胞胎兄弟吧?”

‘傅礪珩’盯著他看了會兒,心頭湧上莫名的情緒。

“他不是我雙胞胎兄弟,是我,也不是我。”

很早知道他就知道了。

一開始他隻是懷疑這人是自己的雙胞胎兄弟,可他問過父母,當初隻生下了他一個人。

到後來的某一天,他腦海中冒出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他就是自己。

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但最終他沒有猜錯,隻是他晚了一步,和林夢棲相愛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個世界的傅礪珩。

他們擁有自己不知道的一切事情,而他隻能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他們糾纏,步步錯過。

我麵對他們猜出真相有些意外,卻也沒多大反應。

多餘的一切我都不會說。

等傅礪珩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傅礪珩’是第一個發現他醒來的人,但他沒有去叫我,而是看向他。

“能和我說說你跟夢棲的事情嗎?”

兩張一張的臉麵麵相覷,卻並未顯得恐怖,反而帶著異樣的和諧。

他說:“好。”

他們聊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圍繞著我展開的。

到最後‘傅礪珩’聽完我們所有的事情,很認真的說了一句:“你們真變扭。”

傅礪珩泄力般的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苦澀的笑笑。

是啊,我們如此彆扭。

他以為自己能改變這一切,能改變我。

可他自己有時也需要彆人來溫暖,又如何能給我陽光?

我一直站在門口,我抬起推門的手,聽見屋內的對話又放下。

我沒有傅礪珩口中描述的那麼好。

我彆扭、自以為是……無論他怎麼糾正,我都沒有改變。

對他來說,我是朽木,是不可理喻的。

而今,我們之間再也沒有可能了。

傅礪珩不能被這個世界同化,他還有親人朋友,在那個世界有他不能捨棄的一切。

我們都想自私一點。

可現實往往相反,正是因為我們足夠好,才會互相吸引,互相包容。

‘傅礪珩’離開後,正好和站在門外的我撞個正著。

他愣了下,有些苦澀。

“夢棲,我們聊聊吧。”

我看了眼病床上的傅礪珩,點了點頭。

我們站在天台上,冷風徐徐。

‘傅礪珩’說:“要下雪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前幾天的炎熱彷彿就像一場夢。

我應了聲,心卻不在這。

‘傅礪珩’自然看出來了,苦澀的搖搖頭:“我真的有些嫉妒那個我了。”

“但我也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

他上前一步短暫的擁抱了一下他愛的人。

“我希望你幸福。”

“這樣……就夠了。”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傅礪珩,在見到我的第一眼,都會愛上。

就是這樣毫無理由,霸道自私的愛上,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我朝他露出一抹淺笑:“礪珩,回見。”

寧染出院了,或許這也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麵了。

我回到病房,傅礪珩虛弱的對我開口。

“夢棲,你還記得嗎?”

“曾經你說你想跟我去鼓浪嶼,因為每一對去那的情侶感情都會變好。”

“我們這一次,一起去吧,就隻有你跟我。”

我明白他還有一天,就要離開了。

“好。”

“我們一起去。”

第三次來到鼓浪嶼,我和傅礪珩就像是普通情侶一樣,我們一起做陶瓷,一起畫畫,一起在海邊漫步。

我捧起海水灑在他的臉上,笑的開懷。

金光的陽光打在水麵上,就像是一副未乾的油畫,美輪美奐。

傅礪珩總是笑看著我,緊握著我的手不鬆開。

我們都想抓住這最後一點時間,但時間是霸道的,從指縫中溜走的悄無聲息。

我和傅礪珩並肩坐在沙灘上,十指相扣看著東升西落。

傅礪珩心中隱隱有些猜測,隻是他不願意相信,忍不住開口。

“夢棲,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我仰頭看他,嗓音發緊:“礪珩,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的。”

那個世界需要他,這裡不是他的歸屬。

“如果我能自私一點,該多好。”

如果他能捨下上輩子的一切,如果我能夠開口挽留他。

可惜沒有如果。

係統的聲音響起,這一次是在我們兩個人的腦袋裡。

【遣送傅礪珩離開倒計時。】

傅礪珩愣住,他猛地看向我。

“夢棲……”

【十、九、八……】

我主動撲進了他的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前,聲音沉悶。

“傅礪珩,我愛你。”

【倒計時結束,即將遣送。】

傅礪珩緊緊擁抱住我,我們感受著彼此之間最後一點溫度。

“夢棲,再見。”

我哽嚥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懷裡空蕩蕩,直到我摔在沙灘上,直到我再也感受不到傅礪珩的存在。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他。

係統歎了口氣:【你們真是我職業生涯的滑鐵盧,現在我也要離開了。】

【尋找我的下一個宿主。】

我良久才聲音嘶啞的回答:“再見。”

傅礪珩再見,再也不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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