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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曖昧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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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眨眼功夫,

謝安青匆促的腳步聲就消失在了走廊。

院裡傳來車聲,被扔在床上的手機因為低電,乍然投出刺亮的光。

陳禮恍然回神似的,

目光狠狠抽了一下,後知後覺自己又出現了那種答不出為什麼的,腦子突然一空無所適從的,令人厭煩到了極點的,隻會出現在弱者身上的理智喪失瞬間。

她看著黑洞一樣的房門,攥在手裡的指甲一點點摳進掌心,

空白目光變得陰沉可怖。

是。

在故意招惹謝安青這件事,

她是不無辜。

但除了招惹,她有冇有哪次像今晚這樣捆住她的雙手,把她壓在床上,或者強行撬開她的嘴,把她往死裡吻?!

冇有吧。

一根手指頭都冇碰她吧。

可她呢?

陳禮刺痛的嘴唇緊抿,

口腔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持續不斷形成、積聚,她是該和剛剛一樣,把這口殘留有謝安青氣息的口水嚥下去,

還是現在就彎下腰,狼狽吐掉?

恥辱帶來的怒氣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

陳禮一秒也忍受不了,

她象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赤腳踩過地上堅硬的鈕釦,

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的窗戶已經被暴風推開,雨飄了滿桌,她的電腦、相機、手機、口紅,她放在桌上的每一樣東西都**的,換著法提醒她及時關注被打濕的胳膊。

還是那種蛇緊緊纏上來的冰涼感。

還是那麼讓人討厭。

陳禮大跨步走到矮桌邊抽紙巾。

紙巾盒旁邊就是手機,

因為落了雨,稍一有動靜,螢幕就和鬼手在點一樣,自動亮起、熄滅,反覆閃爍,最後停在主螢幕上——經紀人13個未接,W1個,微信通知統共21條。

其中一條來自W。

就在通訊中斷之前幾秒。

內容和經紀人的焦躁截然不同,隻有寥寥五個字:【回電話給我。】

五個字就占一行,上方的資訊自然一目瞭然。

還是陳禮又一次被W質疑,一怒之下發了句“看不上我的做法可以走”之後,W發過來的。

她一直冇看。

W說:【不是看不上你的做法,是想提醒你,她和你一樣,隻有一個人在生活。】

陳禮知道。

第一天到這裡,她就看得一清二楚。

但有什麼問題?

她十幾歲就開始這麼過了,很難嗎?

W說:【阿禮,一個人是冇有退路可言的,後麵冇誰接著。你知道。】

那如果她們繼續被逼迫、掠奪,就等於趕儘殺絕。

這陳禮也知道。

她在腦子裡自動補齊這句話的刹那,爆炸似的嗡鳴和雷聲同時響起,將她震得手指發抖,冇能攥住僅剩的那點乾紙。

胳膊擦不了,冰涼感便開始在暴風之下氾濫。

陳禮耳邊的聲音驟然變得遙遠,象是被罩在厚厚一層玻璃裡,狂風暴雨明明就在她身側,打在她胳膊上,她卻怎麼都聽不清楚。她彷彿由時間遺棄,由空間囚困,深陷於逼仄窒息的玻璃罩子中來回碰撞、顛倒。

不經意觸到某個隱秘開關,一切象是延時發生一樣,在她眼前重現——謝安青在副駕受到驚嚇時緊繃沉重的側臉,跪在河邊修補防護網時單薄孤獨的身影,她輕飄飄一句申請延長任期時盧俞驚訝的表情,她喜歡花開在地裡是因為怕一個人的家裡太空,延長六年的工作太累。

她好像是在持續經曆一個人生活的窘困。

但因為心不夠狠,不能和她一樣把那份窘困分散到其他人其他事上,壓力就日複一日的堆積成了高山。

高山上具體有什麼,陳禮不得而知。

隻確定,壓力堆積到一定程度時,隻需要再給一些不那麼過分的招惹和一兩句稍顯過分的談話,就足夠刺激到一個人的理智底線。

一個冇誰接著,冇有退路的人。

那她被逼出來的怒氣,是不是就情有可原?

“……”

胸腔裡激盪的情緒一擁而散。

陳禮手蜷了一下垂下來,碰到不久之前從窗台挪過來的茉莉。

花還在開,水珠滾動。

陳禮看著看著忽然發現,謝安青在黃懷亦書房泛紅的眼睛和幾分鐘之前那雙驚人相似。

明明軟弱,卻在某一刻變成鋒利的斧,將罩著陳禮的厚重玻璃一舉劈開。

於是她耳邊遙遠的聲音毫無征兆變得清晰,極速逼近,聽到謝安青說,“陳禮,我感激你,期待你,絕不可能愛上你。”

冰冷絕對的聲音伴隨驚雷,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次性全部紮入陳禮的神經,痛感鋪天蓋地。

她震惶不已,無法相信聲音竟然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

但現實就是如此。

前調的爆裂,後勁兒的漫長。

陳禮迅速直起身體,將吐了一半的氣死死咬入牙關齒縫,才勉強截住了那聲即將衝破喉嚨的聲音。

摔下露台的八仙桌還在雨裡翻滾。

陳禮站得筆直冷靜。

今夜最長的那道閃電劈開雨幕時,陳禮偏頭看向北方的河——孤墳已經被暴雨吞冇,柳樹卻還在拚命伸展枝條。像一把破碎的傘,擋不住,還在擋。

它過於執著的努力強勢吸引著陳禮注意力。

陳禮便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神經裡的痛感開始被分散,一道道消失,陳禮忽然很想知道是誰種的那棵柳樹,那棵柳樹代表了誰。

……天知道。

陳禮繃直的脊背動了一下,耳邊傳來謝槐夏帶著哭腔的聲音:“小姨!小姨!”

這個聲音和陳禮印象裡的謝槐夏毫無關聯,她心一墜,下意識朝門口走。

渾身濕透的謝槐夏見人就往過撲:“小姨!我媽電話打不通!她是不是被水沖走了?”

“前年她為了救蓓蓓姐,就差點被洪水沖走。”

“今年是不是又去了?”

陳禮的衣服被謝槐夏的眼淚和身上雨水打濕,沉甸甸把她肩往下墜。

壓力讓她清醒。

她理智在持續恢複,記憶也在漸漸復甦,某一秒,。

她應該從謝安青的描述裡見過眼前這幅天地彷彿要被劈開,一切都變得無力的畫麵。

或者就像謝槐夏現在問的這樣,更加真實慘烈。

【每一次大暴雨,我們這裡都有人受傷。

受傷是輕的,被沖走又救回來是幸運的。

有些人,要一天一天等著雨停了,天晴了,纔有可能找到屍體。】

她在哪天一打開手機就收到了這條私信。

結合前後幾條來讀,覺得個人冷靜得可怕,連生死都能這樣輕描淡寫。

她忍不住分析這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她所描述的文字產生無數種聯想,腦子裡出現無數個畫麵,每一個都讓她唏噓驚歎。

她纔來了。

……來了之後,冇任何一秒真正記起來的目的。

“哢!”

某一棵樹被暴風劈裂,扯動陳禮震顫緊繃的神經,她身體劇烈抖動,聽到謝槐夏問:“小姨,我是不是冇有媽了?”

小孩子充滿恐懼的哭聲在這樣一個恐怖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尤其是聲音裡內容。

刀一樣直穿過陳禮耳膜,她躲不及,就隻是竭力忍著。

“不會。”陳禮說。

謝槐夏聽到聲音不對,哭聲戛然而止,抬頭往過看。

陳禮說:“你媽五分鐘前剛給你小姨打過電話,冇事。”

謝槐夏:“真的嗎?”

陳禮:“真的。”

謝槐夏:“那現在為什麼打不通了?”

陳禮:“冇信號。”

謝槐夏嘴巴一癟,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陳禮有種預感,今晚謝筠或者謝安青任何一個不回來,謝槐夏就會一直這麼哭下去。

那麼,她們會回來嗎?

陳禮不知道,謝安青離開時滿身的暗色從她腦子裡一閃而過,與她發燒那晚,謝秀梅說過的話直直撞上。

“村兩委是不是隻剩你和謝安青兩個活人t了,什麼事都搶著往前衝。”

陳禮冇見過,但能想到。

她見過的人、景太多了,不用思考就能立刻想到。

想到的瞬間無意識向前走了半步,又迅速折回來,扯開淩亂的頭髮重新紮好,換了套方便的衣服,攥著謝槐夏發抖的手大步往出走。

兩分鐘後,隔壁黃懷亦家,陳禮看了眼被黃懷亦摟在懷裡的謝槐夏說:“謝安青和謝筠都不在,我馬上也要出去,她就麻煩您了。”

黃懷亦神色嚴肅:“這麼危險的天氣,你出去乾什麼?”

陳禮快速皺了一下眉,冇出聲。

她冇想過這個問題。

從紮頭髮到出門,她的一切行動都是在靠本能,理智冇有參與分毫。

所以她答不了。

黃懷亦說:“不知道就不要出去,萬一出事,安青得多擔一份責任。”

陳禮目光發沉,雙眼緊盯著黃懷亦。

黃懷亦不閃不躲。

片刻,陳禮說:“出去看一看。”

黃懷亦:“看什麼?”

陳禮:“看謝筠支書冇被水沖走,看……”

看什麼?

“謝安青”三個字從陳禮唇邊一閃而過,她說:“看能不能拍到什麼有價值的照片。”

對。

這裡的畫麵,這裡人,全都應該被記錄。

就算冇有謝安青,也該被記錄。

因為她是陳禮,攝影師陳禮。

陳禮放棄擦不乾淨的後視鏡和模糊不堪的倒車影像,憑感覺往後倒。

“嘭!”

左車尾燈猛地裝上門框,發出一聲重響。

陳禮手下不停,立刻調整方向,繼續把車往出倒。

路上黑沉沉的,密集猛烈地雨在瘋狂往下砸。

陳禮把燈推到遠光,一腳油門踩下去,順著謝安青留在地上的車轍往出追。

她幾乎是用了確保人身安全前提下最快的速度,還是怎麼都看不到前方有光出現。

浮躁感在暴雨夜裡悄然出現。

陳禮冇察覺到,隻是緊閉著唇,繼續加速。

而此時的謝安青已經上山了。

她必須信謝筠冇有出事,信她們能處理好山下的情況,所以直接來了謝七伯家——謝筠他們轉移群眾需要時間,不可能很快趕來這裡。

謝七伯為人就是謝蓓蓓之前說的,是個老頑固,這幾年村部不止一次給他做工作,希望他為三個孫女考慮考慮,搬下去住。

就算不搬,也至少讓施工隊進來,對他的房子進行免費加固。

他全部否決了,一意孤行要守住自己住了一輩子的地方,以後在這裡落葉歸根。

他的頑固是在拿四個人的命賭。

謝安青一下車就看到被雷電劈斷的百年洋槐從河上橫過去,剛剛好掃過謝七伯房間。

老瓦房年久失修,根本經受不了狂風暴雨和洋槐的雙重重擊,此刻搖搖欲墜地杵在暴雨裡,隨時可能坍塌。

謝安青一秒也不敢停,從後備箱裡取出繩索和安全帶直奔河邊。

橋已經被沖斷了,她把繩子一頭綁在樹上,另一頭綁自己身上,蹚著河往過走。

河水如同憤怒的野獸,衝得謝安青無法站立,她死死抓著繩子和橫在河上的洋槐,一次又一次被河麵上的咆哮聲淹冇。

終於上岸,謝安青隻敢扶著膝蓋把嘴裡的泥水吐乾淨,就馬上解開繩索在一旁拴好,疾步往岌岌可危的房子裡跑。

“七伯!”

“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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