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主簿有請
縣學的午後，安靜得隻剩下蟬鳴。林文軒在齋舍裡溫書，心裡卻靜不下來。腦子裡一會兒是周成在槐樹下賣竹筒飯時爽朗的笑，一會兒是蘇茉平靜疏離的眼神，一會兒又是張巧雲那含著羞澀和熱切的目光。他煩躁地合上書，走到窗邊。
“林公子在嗎？”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
林文軒轉身開門，見是縣衙的一個小廝，手裡拿著個帖子。
“林公子，我家老爺有請，請您過府一敘。”
老爺？張主簿？林文軒愣了愣。他與張主簿並無私交，隻在幾次縣學與衙門的公務往來中見過幾麵。張主簿找他做什麼？
他心裡疑惑，但還是換了身乾淨長衫，跟著小廝去了。
張府在後街，離縣衙不遠。青磚灰瓦，門庭不算闊氣，但整潔肅穆。小廝引著他進了書房，張明德正在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臉上露出溫和的笑。
“文軒來了，坐。”
“學生見過主簿大人。”林文軒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坐。”張明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讓小廝上茶。
林文軒有些侷促地坐下。書房裡陳設簡單，但書卷氣很濃。牆上掛著幅山水，筆意疏淡。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盆蘭花，開得正好，幽香淡淡。
“前幾日縣學歲考，你的文章我看了，”張明德端起茶盞，不疾不徐地說，“破題精準，立意也高，隻是......少了些煙火氣。”
林文軒心裡一緊，忙道：“大人教訓的是。”
“倒也不是教訓，”張明德笑了笑，“年輕人，有銳氣是好的。隻是這為文如為人，既要仰望星空，也需腳踏實地。文章裡多些對民生疾苦的體察，便更見格局了。”
“是，學生謹記。”林文軒垂首。
張明德點點頭，話鋒一轉：“以你的才學，中個秀才，當是十拿九穩。有了功名，算是正途出身了。往後……可有什麼打算？”
林文軒心裡更疑惑了，不知張主簿為何突然問起這個，隻得謹慎答道：“若蒙天幸，得中秀才，自當繼續苦讀，以期來日鄉試。”
“嗯，有誌氣。”張明德捋了捋短須，目光落在林文軒臉上，語氣更溫和了些，“有了功名，許多事便好辦了。譬如……成家。男子先成家後立業，也是正理。若有合適的人家，不妨考慮一二。”
林文軒心頭一跳，隱約明白了什麼。他抬起頭，看向張明德。張明德也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某種深意，還有一絲……審視。
“大人說的是。”林文軒含糊應道，手心有些出汗。
“我膝下隻有一女”張明德像是隨口提起，語氣平淡，“年紀與你也相仿。這孩子自小被我寵壞了，性子是驕縱了些，但心地是好的，也知書達理。前幾日她還同我說，在蘇記食肆偶遇林公子，說起你的才學，很是欽佩。”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林文軒隻覺得臉上發熱，心裡亂成一團。張巧雲……主簿千金……若能得她青睞，若能結這門親，於他，於他貧寒的家，無疑是天大的助力。張主簿雖隻是主簿，但在臨水縣也是說得上話的人物，有他提攜，他今後的路會好走許多。
可……蘇茉呢？那個從小一起長大，曾經溫順怯懦，如今卻變得疏離堅定的鄰家妹妹。他心裡那點不甘，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又翻湧上來。
“學生……惶恐。”他低下頭，聲音發乾。
“不必惶恐，”張明德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隻是隨口一提。你還年輕，前程要緊。隻是有時候，機會稍縱即逝，需得把握。好了，你去吧，好生備考。”
“是，學生告退。”林文軒站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張府，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街上，心裡亂糟糟的。張主簿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他本就紛亂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波瀾。
秀才……提親……主簿千金……蘇念禾……
他腳步不自覺地，又朝蘇記食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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