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詢問案情細節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肩上的傷處隱隱作痛，夢境也光怪陸離。直到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她才悠悠轉醒。窗外天光已有些暗了，竟是睡了近一個時辰。
她正想喚人，卻聽見母親周芸娘壓低了的聲音隱約傳來：“……大人裡麵請，念禾剛醒了。隻是傷勢……不便起身相迎，還望大人見諒。”
隨即一個沉穩溫和的男聲響起，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但蘇茉的心卻莫名一跳——是崔珩。想到昨日他指尖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蘇茉臉上微微發熱，下意識地想攏攏衣襟，卻牽動了傷處，輕輕“嘶”了一聲。
“蘇夫人言重了。本官此來，一為探病，二來”崔珩的聲音清晰了些，似乎已走到了門外不遠處，“關於昨日林文軒傷人一案，尚有幾句細節，需向蘇掌櫃當麵詢問核實，以便結案。不知蘇掌櫃此時可方便？”
詢問案情細節？蘇茉一怔。昨日他不是都已親眼所見，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何細節需問？
她尚未想明白，房門已被輕輕敲響，周芸娘問：”念禾，崔大人來了。”
周芸娘引著崔珩走了進來。崔珩今日依舊未著官服，一身半舊的靛藍色細布棉袍，外罩墨色披風，髮髻用一根烏木簪綰著，他左手裡還提著個不大的青布包袱右手裡也提了個食盒。他好像很喜歡靛藍色，蘇茉想著。
“蘇掌櫃。”崔珩在離床幾步遠站定，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掃過她的臉龐，見她氣色比昨日稍好，眉宇間殘留著睡夢初醒的惺忪，微微一怔問道：“可還疼得厲害？今日覺得如何？”
“勞大人掛心，好多了。”蘇茉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些，周芸娘忙上前幫忙，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這個動作讓她額角滲出細汗。
崔珩的目光在她因動作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額角的細汗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周芸娘：“蘇夫人，本官需單獨詢問蘇掌櫃幾句案情細節，煩請夫人……”
“是，是，民婦就在外間，大人有事隨時吩咐。”周芸娘連忙應了，又對蘇茉道，“念禾，仔細回大人的話。” 說完便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一時隻剩下兩人。炭火偶爾“嗶剝”輕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她身上乾淨的皂角清香。
崔珩沒有立刻詢問案情，而是走到桌邊，先將手中的青布包袱和食盒放下。
“昨日見蘇掌櫃屋中有未完的冊子，想著養傷期間難免煩悶。”他語氣平常，彷彿隨口一提，“今日路過書肆，見有幾本新出的、繪圖尚可的雜記遊記，想著或可聊作解悶，便順手帶了來。並非什麼正經典籍，蘇掌櫃若覺無趣，擱置一旁便是。”
蘇茉一愣，看向那個藍布包袱。他竟注意到她在看閑書？還特意買了新的來給她解悶？
說罷崔珩又從食盒中取出一個燉盅，輕輕揭開蓋子。一股混合著藥材清苦與肉類醇香的溫熱氣息瞬間飄散開來，仔細分辨，似乎有天麻、川芎等藥材的味道。
“昨日見你撞傷肩頸，大夫說恐有瘀血阻滯，震動頭腦。這天麻川芎燉乳鴿最是活血通絡於你傷勢有益。”他將燉盅端到床邊的小幾上，語氣尋常，彷彿真的隻是依照醫囑。“還熱著，用些。”蘇茉“嗯”了一聲，伸手想去端燉盅，但左手不便，右手動作也有些笨拙。
崔珩站起身，上前一步，卻沒有代勞，隻是穩穩地扶住了燉盅的底座，讓她的手能更穩妥地握住勺柄。“小心燙。”
他的手指並未碰到她的手，隻是扶著瓷盅。但兩人距離極近，蘇茉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屬於書房筆墨的味道。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湯。湯汁入口，先是藥材的味道，後是乳鴿燉煮後的醇厚鮮甜，巧妙地平衡了藥味，喝下去胃裡暖融融的，一股溫熱的暖流似乎順著喉嚨蔓延向四肢和傷處，連帶著肩頸的僵滯疼痛似乎都舒緩了些。
他就那樣靜靜扶著燉盅，看著她喝湯。直到蘇茉喝了大半，實在喝不下了，他才又重新把碗放回小幾上，又掏出乾淨的帕子遞給她，蘇茉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來。
帕子還給他之後，蘇茉看著他，他也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那眼神裡有關切，有詢問，但並無咄咄逼人的審問意味。她忽然明白了。詢問案情是藉口，他是不放心她的傷勢，特意尋了由頭過來看她，還帶了更為對症的葯膳。
一股暖流混雜著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垂下眼睫，低聲道：“多謝大人費心。隻是案情細節，大人昨日不是都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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