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吃飯也吃醋
宴席當日，蘇記後院僻靜的偏廳被佈置得清幽宜人，受邀的學子陸續到來，其中竟有那位曾對蘇茉表示過欽佩的李修文。周成作為孟夫子的得意門生，自然在座。
宴席間，一道道精心烹製的時令菜肴次第呈上，引來學子們陣陣低嘆。孟夫子撚須微笑，頗為自得。周成也覺麵上有光。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李修文多飲了兩杯，話也多了起來。他夾起一筷“荷塘小炒”，對著周成，聲音不大不小：“周兄，貴府表妹這手藝，真是絕了！尋常荷塘小炒，無非蝦仁、藕片、木耳，令表妹卻添了雞頭米、嫩菱角，這心思，這時令的把握，堪稱一絕！”他又嘗了一口冬瓜瑤柱，繼續道：“這釀冬瓜，火候恰到好處……蘇姑娘蘭心蕙質，於庖廚之道竟有如此天分與匠心，實在令人欽佩！日後誰若能有幸娶得蘇姑娘，那可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若是日日可享佳肴......”
他這話帶著酒意，誇讚是真心，但那語氣中的熱切與隱含的嚮往，卻讓周成微微蹙眉。周成正想將話題引開，偏廳門口光線一暗，一人邁步進來，正是處理完公務、匆匆趕來的崔珩。
崔珩踏入偏廳，先向孟夫子拱手告罪，目光在席間掃過，對周成點了點頭，卻在聽到李修文那番尚有餘音的話語，尤其是那句“三生修來的福氣”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麵上神色未變，溫和有禮地向眾人致意，在孟夫子下首添座坐下，但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卻倏然沉了沉，目光掠過李修文熱情未退的臉，又淡淡移開。
周成心中暗叫一聲“糟”。
忙起身為崔珩佈菜斟酒。崔珩接過酒杯，道了聲謝，後與眾人交談，言辭得當，風度翩翩，似乎與往常並無二致。
然而，周成卻察覺到他飲酒的動作比平時略快了一絲，握著酒杯的指節，在無人注意時，微微收緊。尤其是在李修文再次提及蘇茉的某道菜時，崔珩垂下眼眸，將杯中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飲而盡，喉結輕輕滾動。
宴席又持續了約莫兩刻鐘，眾人酒足飯飽，對蘇茉的手藝讚不絕口。孟夫子心滿意足，宣佈散席，學子們紛紛起身告辭。崔珩亦起身，對孟夫子道：“夫子，今日佳肴甚美，晚生略飲了幾杯，有些上頭，想去討碗醒酒湯喝，醒醒酒。”
孟夫子不疑有他，笑著點頭：“崔大人自便。”
崔珩頷首，轉身，步履看起來依舊沉穩，徑直向雅間外走去。隻是那背影，似乎比平日綳得直了些。
後廚裡，熱鬧剛過，一片收尾的忙碌。蘇茉正指揮著趙王氏清洗最後一批碗碟，自己則在擦拭灶台，額發被汗濕，貼在光潔的額角，臉頰因忙碌和灶火泛著健康的紅暈。聽到腳步聲，她以為是趙大，頭也未回。
直到一股混合著淡淡酒氣和熟悉清冽氣息的影子籠罩下來。她訝然回頭，正對上崔珩深邃卻翻湧著明顯暗潮的眼眸。
“崔大人？席散了？” 蘇茉放下手中布巾，見他麵色似乎與平日不同，帶著些微醺的紅，眼神也比平時更亮，“可是要用醒酒湯？我這就……”
話未說完，手腕便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握住。
崔珩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帶離忙碌的灶台區域，來到隔壁雜物間堆放乾淨食盒相對安靜的角落。這裡光線稍暗，隻有窗外樹影婆娑。
“崔大人？” 蘇茉被他這不同尋常的舉動和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情緒弄得有些詫異，但並非慌亂。手腕處傳來的熱度讓她心跳快了些，但並不害怕。
崔珩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好幾息，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翻騰著不悅、委屈，還有一絲孩子氣的執拗。他忽然開口，聲音因酒意和情緒而有些低啞，直截了當，完全失了平日的含蓄：“那個李修文，誇你誇得真好聽。”
蘇茉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方纔席間的對話，怕是讓他聽去了。她看著他這副難得外露，近乎賭氣的模樣，想起他平日端肅自持，清風朗月的形象，此刻卻像個守著心愛糖果生怕被人覬覦的大孩子，那股子彆扭又執著的醋意，非但不讓她覺得煩擾，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撞上心頭——他這樣有點可愛。
心裡這麼想著，那股因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質問而產生的些許詫異，竟被這股“覺得他可愛”的柔軟情緒沖淡了不少。
甚至生出一絲想要安撫和親近這難得露出“孩子氣”一麵的他的衝動。
“他是客人，隨口誇讚幾句罷了。大人怎的還當真了？” 蘇茉看著他，眼中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隨口誇讚？” 崔珩似乎更不滿了，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收緊了些，將她拉得更近，他身上的酒氣混合著他本身乾淨的味道，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氛圍。“他說‘三生修來的福氣’，說‘日日可享佳肴’……他倒是想得美！”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清晰的醋意。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了不滿和委屈的俊臉，看著他因酒意和情緒而格外清亮的眼眸，還有那緊抿著、顯得有幾分倔強的唇角，蘇茉心中那點“覺得他可愛”的念頭愈發清晰，混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以及一絲大膽的衝動。趁著被他拉近，兩人距離極近的便利，微微踮起腳尖，仰起臉，飛快地，輕輕地，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位置有點偏，因為她實在有些羞怯，也沒敢瞄準。但那柔軟溫熱的觸感，卻真實地傳遞了過去。
一觸即分。
崔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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