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瓷在拆線的輕微刺痛中醒來。
周醫生動作嫻熟，消毒、剪線、取出，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最後一根縫線被取出時，沈瓷輕輕吐出一口氣——那道跟隨她多日的傷口，終於隻剩下粉紅色的新生皮肉，像一條淺淺的印記。
“恢複得非常好，”周醫生仔細檢查後說，“但這隻是表層癒合，深層組織還需要時間。至少一個月內不能劇烈運動，不能長時間站立。”
沈瓷點頭：“我明白。”
顧臨溪一直站在床邊，緊張地看著整個過程。當看到那道傷口終於擺脫縫線的束縛，他的眉頭才舒展開來。等周醫生離開後，他俯身，很輕地吻了吻那道傷痕。
“還疼嗎？”他問。
“不疼了。”沈瓷伸手，指尖撫過他的眉間，“彆擔心。”
顧臨溪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我隻是……不想再看到你受傷。”
“不會了。”沈瓷輕聲說，“今天之後，就都結束了。”
早餐時，嵐姨讓人送來的食物比往日更豐盛，像是要用這一餐補足他們所有的疲憊。除了常規的粥和湯，還有精緻的點心和小菜，每一道都看得出來是精心準備的。
顧臨溪細心地將每樣食物分成小份，餵給沈瓷。兩人之間的動作自然流暢，像已經這樣相處了半生。
“嵐姨肯定一夜冇睡，”顧臨溪看著那些精緻的點心，“這些都是費工夫的。”
沈瓷吃下一口水晶蝦餃，輕聲說：“回去後，我們得好好陪陪她。她為我們擔心太多了。”
“嗯。”顧臨溪點頭，“還要帶她去旅行。她一直說想去江南看看，等天氣暖和了，我們就陪她去。”
沈瓷看著他：“你都想好了？”
“想了很多，”顧臨溪微笑，“關於我們的未來，關於身邊的人。我想把以前虧欠的，都補回來。”
早餐後，秦漠和楚風來了。兩人都穿著便裝，但神情嚴肅，顯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誘餌車隊已經出發了，”秦漠看了看錶，“按計劃，他們會繞城一週，吸引注意力。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楚風遞給顧臨溪一個小型通訊器：“這是加密頻道，隻有我們幾個人能接入。路上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
顧臨溪接過通訊器，看向沈瓷：“你準備好了嗎？”
沈瓷點頭。她已經換上了方便行動的便裝，右腿的傷口被仔細包紮好，外麵還加了層軟墊。周醫生準備了便攜醫療箱，會全程跟車。
臨出發前，顧臨溪忽然說：“等等，我想給沈瓷梳個頭。”
眾人都愣了一下。沈瓷的頭髮這段時間長長了些，但依然隻是剛到肩頭的長度，平時她都是隨意紮起。顧臨溪卻從包裡拿出了一把木梳——那是嵐姨放在保溫盒裡一起送來的。
沈瓷坐在輪椅上，顧臨溪站在她身後，動作生疏但溫柔地梳理她的頭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地將它們攏到一起，然後笨拙地紮成一個低馬尾。
“好了。”顧臨溪有些不好意思，“紮得不好，但……我想試試。”
沈瓷抬手摸了摸那個有些鬆垮的馬尾，嘴角揚起一個很淡的笑容：“很好。以後……你都幫我梳頭吧。”
“好。”顧臨溪答應，“我會越梳越好的。”
這個簡單的互動，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秦穆拍了拍顧臨溪的肩膀：“行了，該出發了。”
車隊隻有三輛車——顧臨溪和沈瓷坐中間那輛，周醫生同行；秦漠坐前車開路；楚風坐後車殿後。所有車輛都做了防彈改裝，外觀低調，混在車流中毫不起眼。
上車時，顧臨溪小心地將沈瓷扶進後座，在她背後墊好靠枕，又細心地為她繫上安全帶。沈瓷握住他的手：“彆緊張。”
“我不緊張，”顧臨溪說，“隻是……想照顧好你。”
車緩緩駛出安全屋，融入清晨的車流中。顧臨溪握著沈瓷的手，目光望向窗外——城市正在醒來，上班的人群，上學的孩子，晨練的老人，一切都那麼普通，那麼平靜。
而這正是他們想要的未來。
“顧臨溪，”沈瓷輕聲說，“等回去後，我想重新佈置我們的臥室。現在的色調太冷了，我想換成暖色。還要在窗邊放張沙發，早晨可以坐在那裡曬太陽。”
顧臨溪轉頭看她：“好。你想怎麼佈置都可以。”
“還要在床頭掛一張我們的照片。”沈瓷繼續說，“就掛那張在楓樹下拍的。你笑得很好看。”
那是幾個月前在山莊，顧臨溪難得放鬆時，嵐姨偷偷拍下的。照片裡，顧臨溪站在楓樹下仰頭看葉子，沈瓷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兩人都冇有看鏡頭，但畫麵裡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那張照片……”顧臨溪想起什麼，“你一直放在書房抽屜裡，對不對？”
沈瓷點頭：“有時候工作累了，就看一眼。”
顧臨溪的心像被溫熱的蜂蜜包裹。他握緊她的手：“等回去後，我們拍更多照片。拍四季的山莊，拍旅行的風景，拍……我們慢慢變老的樣子。”
沈瓷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嗯。”
車駛出城區，進入郊區公路。路況開始變差，車輛顛簸起來。顧臨溪立刻緊張地看向沈瓷：“疼嗎？”
“不疼，”沈瓷說，“你太緊張了。”
前車傳來秦漠的聲音：“注意，前方進入山區路段。保持車速，警惕周圍。”
顧臨溪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周圍的環境。山區地形複雜，樹木茂密，是理想的埋伏地點。但他的感知範圍內，隻有鳥獸的生機，冇有人類的能量波動。
“暫時安全。”他通過通訊器說。
車繼續前行。山路蜿蜒，一側是山壁，一側是懸崖。沈瓷看著窗外的景色，忽然說：“這裡……很像我們第一次去高原時經過的路。”
顧臨溪也想起來了。那是他們關係剛剛破冰的時候，沈瓷帶他去鄰市散心，走的就是這樣的山路。當時他還暈車，吐得一塌糊塗，沈瓷板著臉給他遞水遞紙巾，一句話都不說。
“你當時是不是很嫌棄我？”顧臨溪笑著問。
“冇有。”沈瓷認真地說，“我隻是氣自己冇考慮周全，讓你難受。”
這話和當初她說的一模一樣。顧臨溪的心軟成一片，他側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現在不會了。我現在很強壯。”
“嗯。”沈瓷看著他，“你比你以為的要強壯得多。”
車駛入一段隧道，光線驟然變暗。顧臨溪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不是危險，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那個能量波動，又出現了，而且比之前更近。
他立刻集中精神，試圖定位那個波動的來源。但隧道裡信號乾擾嚴重，感知變得模糊。
“怎麼了？”沈瓷察覺到他的異常。
“那個信號，”顧臨溪壓低聲音，“就在附近。但我確定不了具體位置。”
沈瓷握緊他的手：“先彆聲張。等出了隧道再說。”
隧道很長，車在黑暗中行駛了大約兩分鐘。這兩分鐘裡，顧臨溪一直緊握著沈瓷的手，感知力擴展到最大範圍。那個波動時隱時現，像是在移動，又像是在等待。
終於，前方出現光亮。車駛出隧道，重見天日。
就在這一瞬間，顧臨溪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個波動源，就在前方三公裡的位置，停在路邊，像在等待他們。
“秦爺，”顧臨溪立刻聯絡前車，“前方三公裡，路邊有異常能量源。建議減速，提高警惕。”
“收到。”秦漠的聲音傳來，“無人機已經派出去偵查了。”
幾分鐘後，無人機傳回畫麵——路邊停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車裡冇有人，周圍也冇有埋伏的跡象。
“可能是廢棄車輛，”楚風分析，“或者是故意放在那裡的障眼法。”
顧臨溪盯著那個方向，那種奇異的共鳴感越來越強。他確定，那輛車裡有什麼東西，和“種子”有關，但又不同。
“繞過去，”沈瓷冷靜地說，“不管那是什麼，我們的目標是研究中心。不要節外生枝。”
秦漠同意這個判斷。車隊保持車速，從那輛黑色轎車旁駛過。經過時，顧臨溪下意識地看向那輛車——車窗貼著深色膜，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車裡有東西在“看”著他。
不是人類的眼睛。
是某種……更古老的存在。
車駛過那輛車後，那種共鳴感漸漸減弱。顧臨溪鬆了口氣，但心中的不安冇有消散。
“你感覺到了什麼？”沈瓷問。
“我不知道，”顧臨溪誠實地說，“但肯定和‘種子’有關。也許……是另一種形態的存在。”
沈瓷沉默片刻，然後說：“等交接完成後，這些就都和我們無關了。”
“希望如此。”顧臨溪說。
車繼續前行。距離研究中心還有不到一小時車程。顧臨溪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緊張，期待，不安，還有對未來的嚮往。
沈瓷握住他的手：“顧臨溪，看著我。”
顧臨溪轉過頭。
“無論今天發生什麼，”沈瓷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都要一起回家。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你。”顧臨溪握緊她的手，“我們會一起回家，然後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沈瓷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嗯。我累了，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睡吧。”顧臨溪輕聲說，“我守著你。”
沈瓷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手依然握著他的。顧臨溪看著她沉睡的側臉，心中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他想起她說的要重新佈置臥室，要拍更多照片，要一起變老……
這些平凡的願望，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動力。
車在山區公路上平穩行駛。秦漠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還有四十分鐘抵達研究中心。所有人保持警惕，最後這段路最容易出問題。”
顧臨溪看向前方。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將山路染成金色。
最後的旅途，即將抵達終點。
而那個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但顧臨溪知道，有些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那個能量波動，那個與“種子”共鳴的存在，還在某個地方，等待著什麼。
而他隻能握緊沈瓷的手，繼續向前。
因為他們的未來，在前方，不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