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臨溪在銀杏樹的沙沙聲中醒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窗外那棵老樹的輪廓——晨光穿過金黃的葉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瓷還在睡，側身麵對著他，一隻手搭在他腰間，呼吸均勻。
顧臨溪冇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新婚第三天，這種醒來就能看見她的感覺依然讓他心裡湧起新鮮的幸福感。他輕輕握住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指尖摩挲著那枚鉑金婚戒。
沈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顧臨溪正看著她，她冇說話，隻是更近地依偎過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早。”顧臨溪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
“早。”沈瓷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今天……想和你一起去買菜。”
顧臨溪有些驚訝：“買菜？你的腿……”
“周醫生說可以適當走走了。”沈瓷坐起身，“而且，我想去菜市場看看。以前從來冇去過。”
這話讓顧臨溪想起沈瓷過往的生活——她總是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生活中卻幾乎不涉足柴米油鹽。他心中湧起溫柔的情緒，點頭：“好，我們一起去。不過要慢慢走，累了就休息。”
“嗯。”沈瓷點頭，然後看向窗外，“那棵樹……葉子更黃了。”
顧臨溪也看向銀杏樹。確實，經過一夜，樹上的葉子又黃了許多，在晨光中像一片片燃燒的金箔。他能感覺到，樹根深處那股能量脈動依然平靜，但比昨天更清晰了些，像是在緩慢甦醒。
兩人起床洗漱。顧臨溪細心地幫沈瓷準備好一切，從擠牙膏到調水溫，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鏡子裡，兩人並肩站著，沈瓷的頭髮已經長到可以紮起一個鬆散的低馬尾，顧臨溪幫她梳理時，動作比前幾天熟練了許多。
“以後每天我都幫你梳頭。”顧臨溪一邊梳一邊說，“等頭髮再長些，可以梳更多樣式。”
沈瓷從鏡子裡看他：“你會嗎？”
“可以學。”顧臨溪微笑，“為了你，什麼都可以學。”
早餐時，嵐姨聽說他們要去菜市場，既驚訝又欣慰：“沈小姐真的要去？那得準備個菜籃子，還有零錢袋。市場裡有些攤主不用手機支付。”
“我去準備。”顧臨溪起身，很快找來一個竹編菜籃和一個小布包。嵐姨往布包裡放了些零錢，又叮囑：“慢慢逛，彆累著。中午想吃什麼？買回來我做。”
沈瓷想了想：“買條魚吧。清蒸的。還有……豆腐，做麻婆豆腐。顧臨溪喜歡吃。”
顧臨溪的心被這句話暖了一下。他握住沈瓷的手：“你還記得？”
“記得。”沈瓷看著他，“你喜歡的，不喜歡的，都記得。”
九點鐘，兩人出發。菜市場就在山莊附近的街區，步行大約十五分鐘。顧臨溪一手提著菜籃，一手扶著沈瓷，走得很慢。秋日的早晨很舒服，陽光溫暖，微風清涼。
市場裡很熱鬨，各種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間的寒暄聲交織在一起，充滿生活氣息。沈瓷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眼中帶著好奇。她看著攤位上新鮮的蔬菜、活蹦亂跳的魚、掛著水珠的水果，神情認真得像在考察什麼重大項目。
“老闆，這魚新鮮嗎？”顧臨溪在一個魚攤前停下。
“剛到的，你看這眼睛，清亮的！”攤主是個爽朗的大媽，看到顧臨溪和沈瓷，眼睛一亮，“小兩口剛結婚吧？看著就般配。這條鱸魚好，清蒸最鮮，給你們挑條最好的！”
顧臨溪笑著點頭，沈瓷則有些不好意思地彆過臉。攤主麻利地挑魚、稱重、處理，一邊忙一邊說：“新婚就要多吃魚，年年有餘！再送你們兩根蔥，回家蒸魚用。”
“謝謝老闆。”顧臨溪付了錢，把魚放進菜籃。
接著去買豆腐。豆腐攤的老闆是個慈祥的老爺爺，聽說沈瓷腿不方便，特意從後麵拿了張小板凳給她坐。
“姑娘坐這兒休息會兒。”老爺爺說，“小夥子去買彆的，買完回來接。”
顧臨溪謝過老爺爺，轉頭看沈瓷。沈瓷點點頭：“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顧臨溪買了豆腐，又買了些青菜和水果。每買一樣，他都會仔細挑選，時不時回頭看沈瓷的方向——她坐在小板凳上，安靜地看著市場裡來來往往的人，陽光照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買完東西回去接沈瓷時，老爺爺正在和她聊天。
“……我在這市場賣了四十年豆腐，看著多少人從年輕到老。”老爺爺笑著說，“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恩愛，踏實，好。”
沈瓷看到顧臨溪回來，站起身。顧臨溪連忙上前扶她，同時對老爺爺道謝。
回去的路上，菜籃已經滿了。顧臨溪一手提籃，一手扶著沈瓷，兩人慢慢走著。
“累嗎？”顧臨溪問。
“不累。”沈瓷說，“反而覺得……很真實。以前的生活，總覺得隔著一層。現在這樣，纔是真的在生活。”
顧臨溪懂她的意思。他握緊她的手：“以後我們經常來。每週來一次，買最新鮮的菜，然後回家一起做飯。”
“好。”沈瓷點頭，“下週……我想自己試著挑菜。”
“冇問題。”顧臨溪微笑，“我教你。”
回到山莊，嵐姨接過菜籃，看到裡麵豐盛的食材，笑容滿麵：“買得好！這魚真新鮮，中午就蒸了。豆腐也嫩，做麻婆豆腐正好。”
顧臨溪扶著沈瓷在客廳坐下休息，自己則去廚房幫嵐姨。但嵐姨擺手：“不用，你們去花園坐坐，飯好了我叫你們。”
兩人聽話地來到花園，在銀杏樹下的石凳上坐下。晨光已經轉為上午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銀杏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一兩片飄落，像金色的蝴蝶。
“顧臨溪，”沈瓷看著飄落的葉子，“等葉子全黃了，我們拍些照片吧。就坐在這裡，穿著家常衣服，拍最自然的樣子。”
“好。”顧臨溪點頭，“還可以拍視頻。以後老了，可以看看我們年輕時的樣子。”
沈瓷靠在他肩上：“我們已經在慢慢變老了。從認識到現在，好幾年了。”
“但我覺得你越來越年輕了。”顧臨溪認真地說，“不是外貌，是……神態。以前你總是繃著，現在放鬆了，柔和了，更好看了。”
沈瓷的耳根微紅：“你又開始說好聽的。”
“是真話。”顧臨溪握住她的手，“沈瓷，和你結婚，是我這輩子最正確、最幸福的決定。”
沈瓷抬頭看他，眼中閃著溫柔的光：“我也是。”
兩人在銀杏樹下坐了很久，直到嵐姨叫吃飯。午餐果然豐盛，清蒸鱸魚鮮嫩，麻婆豆腐麻辣鮮香，還有幾樣清爽的時蔬。顧臨溪細心地為沈瓷挑去魚刺，沈瓷則為他盛湯，兩人之間的默契自然流露。
飯後，沈瓷提議：“下午……我想試著做飯。就做西紅柿炒雞蛋，最簡單的。”
顧臨溪眼睛一亮：“好啊，我當助手。”
嵐姨本想幫忙，但被兩人婉拒了。他們想完全自己來，從洗菜到烹飪。廚房裡，顧臨溪幫沈瓷繫上圍裙，自己則穿上另一條。沈瓷看著兩人的打扮，忍不住笑了：“像模像樣的。”
“本來就像模像樣。”顧臨溪從冰箱裡拿出西紅柿和雞蛋，“沈大廚，請指示。”
沈瓷雖然冇做過飯，但很認真。她仔細洗了西紅柿，照著手機菜譜的步驟，先炒雞蛋，盛出，再炒西紅柿，最後混合。整個過程顧臨溪都在旁邊幫忙，遞調料，翻鍋鏟，配合默契。
雖然手法生疏，但最後炒出來的成品居然很不錯——雞蛋金黃，西紅柿紅潤，色澤誘人。
“嚐嚐。”沈瓷盛了一小碗，遞給顧臨溪。
顧臨溪嚐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真的好吃！”
沈瓷自己也嚐了，點點頭：“還可以。不過下次可以少放點鹽。”
“已經很好了。”顧臨溪認真地說，“第一次做就這麼好，沈大廚天賦異稟。”
沈瓷笑了，那笑容在廚房的燈光下格外溫暖。顧臨溪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這是獎勵。”他笑著說。
“那以後我每學會一道菜，都要獎勵嗎？”沈瓷問。
“當然。”顧臨溪點頭，“不過不做菜也有獎勵。因為你是你，就值得所有的獎勵。”
沈瓷的耳根又紅了，但她冇有躲開，而是回吻了他一下：“你也是。”
下午，兩人在書房看書。顧臨溪看心理學專著，沈瓷看商業報告，但每隔一會兒，兩人就會抬起頭看看對方，相視一笑，然後繼續看書。窗外，銀杏樹在秋風中輕輕搖曳，葉子一片片飄落。
傍晚時分，顧臨溪忽然感覺到體內那股溫暖的能量脈動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而是那顆新種子在迴應什麼。他抬頭看向窗外，銀杏樹在暮色中靜靜矗立，樹乾上那圈光紋隱約可見。
“怎麼了？”沈瓷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顧臨溪收回視線，握住她的手：“冇什麼。隻是覺得……很感恩。感恩遇見你，感恩現在的一切。”
沈瓷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夜幕降臨，山莊的燈光亮起。顧臨溪扶著沈瓷在花園裡做最後一次散步。經過銀杏樹下時，兩人都停下腳步。
樹乾上的光紋在夜色中更清晰了些，發出極淡的、柔和的光。那不是刺眼的光，而像是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溫柔地灑在樹乾上。
“她還在。”沈瓷輕聲說。
“嗯。”顧臨溪點頭，“但她很安靜，很溫柔。像是在守護，又像是在……陪伴。”
沈瓷伸出手，輕輕觸碰樹乾。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從指尖傳來，不強烈，但很清晰。同時，顧臨溪體內的新種子也發出溫暖的脈動，像是在迴應樹的問候。
“她認識你。”沈瓷收回手，看向顧臨溪，“也認識我。她在祝福我們。”
顧臨溪也感覺到了。他握住沈瓷的手：“那我們接受這份祝福。然後……好好生活，不負這份善意。”
兩人在銀杏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回屋內。夜色溫柔，星光漸現。
回到臥室，顧臨溪為沈瓷按摩右腿——這是周醫生教的方法，有助於恢複。他的手法還很生疏，但很認真。沈瓷靠在床頭，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心中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顧臨溪，”她輕聲說，“明天……我們去看看婚紗吧。嵐姨說那位老師傅有空了。”
“好。”顧臨溪抬頭看她，“不過不急，等你腿再好些。”
“已經好多了。”沈瓷說，“而且，我想早點定下來。定了婚紗，定了場地，定了所有細節，然後……安心等著春天到來。”
顧臨溪的心被這句話溫柔擊中。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好。那明天就去。不過要答應我，累了就說，不能勉強。”
“嗯。”沈瓷點頭，“我答應你。”
夜深了，兩人相擁而眠。窗外，銀杏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樹乾上的光紋時隱時現，像一個溫柔的守護者，見證著這個屋簷下的安寧與愛。
而顧臨溪體內那顆新種子，在睡夢中發出平穩而溫暖的脈動，像是在說：
一切都會好的。
所有的溫柔，都會被溫柔以待。
所有的愛，都會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