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紗簾,在木地板上鋪開細碎的光斑。
顧臨溪睜開眼時,沈瓷已經醒了。她側躺著看他,手指輕輕描摹他眉骨的輪廓,眼神專注得像在研究什麼珍貴文物。
“醒了?”她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
“你醒多久了?”顧臨溪握住她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個吻。
“半小時。”沈瓷誠實地說,“看你睡覺很有趣。你會皺眉,還會說夢話。”
顧臨溪一愣:“我說什麼了?”
“你說‘沈瓷,煎蛋糊了’。”沈瓷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看來夢裡都在擔心我的廚藝。”
顧臨溪失笑,將她攬進懷裡:“那是因為昨天某人差點把廚房點著。”
那是昨天傍晚的事。沈瓷決心學做紅燒肉,結果油溫過高,鍋裡的油濺起來差點燒著抽油煙機。嵐姨衝進來關火時,沈瓷還舉著鍋鏟,一臉“我哪裡做錯了”的無辜表情。
“我會學會的。”沈瓷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普通妻子都會做飯。”
“你又說這句話。”顧臨溪輕撫她的後背,“沈瓷,你不是在完成什麼考覈,不用急著證明什麼。我們有時間,慢慢來。”
沈瓷安靜了一會兒,抬起頭:“但我真的想為你做點什麼。你為我做了那麼多……”
“你在我身邊,就是為我做的最重要的事。”顧臨溪認真地看著她,“而且,你不是已經在學了嗎?昨天的湯就很好喝。”
那是沈瓷唯一成功的作品——玉米排骨湯。她守著砂鍋兩小時,嚴格按照食譜,最終端出了一鍋味道正常的湯。顧臨溪喝了三碗。
“那今天還學嗎?”沈瓷問。
“學,但彆學紅燒肉了。”顧臨溪笑著捏捏她的臉,“從簡單的開始,比如炒青菜?”
“好。”沈瓷眼中重新燃起鬥誌,“炒青菜。”
兩人起床,顧臨溪照例幫沈瓷梳頭。她的頭髮又長了些,已經可以編成簡單的三股辮。顧臨溪動作不太熟練,但很耐心,沈瓷就安靜地坐著,從鏡子裡看他專注的神情。
“顧臨溪,”她忽然說,“等婚禮那天,你幫我梳頭好不好?”
“好。”顧臨溪手指穿過她的髮絲,“不過要提前練習,免得那天手忙腳亂。”
“不用太複雜。”沈瓷輕聲說,“你梳的,怎樣都好。”
早餐後,婚紗店的樣品冊送到了。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陽光透過落地窗,把畫冊上的婚紗照得閃閃發光。
沈瓷翻得很快,直到看到那件緞麵婚紗,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喜歡這件?”顧臨溪問。
“嗯。”沈瓷的手指輕撫過圖片上的銀杏葉刺繡,“簡潔,但又有我們的印記。”
顧臨溪仔細看了看設計圖:“腰線這裡可以再收緊一點,更能顯出你的身材。袖口要不要加一點改良?做成七分袖,邊緣也繡上銀杏葉。”
沈瓷眼睛亮了:“你懂設計?”
“不懂。”顧臨溪笑了,“但我知道什麼適合你。”
他們頭靠頭地討論細節,顧臨溪用鉛筆在旁邊的紙上簡單勾勒修改意見。沈瓷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刻平凡得不可思議——冇有陰謀,冇有危機,隻有一對準夫妻在討論婚禮服裝的細節。
而這份平凡,是她過去三十年從未擁有過的奢侈。
“顧臨溪,”她輕聲說,“謝謝你。”
顧臨溪抬頭:“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樣的生活。”沈瓷靠在他肩上,“謝謝你讓我知道,普通的一天可以這麼美好。”
顧臨溪放下鉛筆,摟住她:“沈瓷,美好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是你選擇了放下鎧甲,是你選擇了信任,是你選擇了走向我。而我,隻是幸運地站在了你要走的方向上。”
沈瓷鼻子微酸,但她忍住了。她隻是更緊地靠著他,感受這份實實在在的溫暖。
下午,量體師上門。沈瓷站在鏡子前,看著軟尺繞過自己的身體,忽然有些恍惚——鏡子裡那個穿著簡單家居服、任由彆人測量尺寸的女人,真的是她嗎?
那個曾經在談判桌上寸土不讓的沈瓷,那個曾經讓對手聞風喪膽的沈瓷,此刻卻在為一個婚禮安靜地站著,心裡想著的隻是婚紗的腰線會不會太緊,走路方不方便。
量體師記錄完數據,笑著對顧臨溪說:“顧先生要不要也量一下?禮服要配套纔好。”
顧臨溪正要起身,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陸衍。
“我去接個電話。”他對沈瓷說。
沈瓷點點頭,繼續和量體師討論麵料的選擇。但她注意到顧臨溪接電話時神情有些變化——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深思的嚴肅。
電話不長,五分鐘後顧臨溪回來了。他重新坐下,神色已經恢複平靜,但沈瓷能感覺到他心中有事。
送走量體師後,沈瓷直接問:“陸衍說什麼?”
顧臨溪冇有隱瞞,把能量節點的新發現告訴了她。沈瓷聽完,沉默了片刻。
“你想去嗎?”她問。
這是第二次問這個問題。顧臨溪知道,沈瓷在給他選擇的自由,也在試探自己內心的答案。
“如果我說想,”顧臨溪看著她,“你會怎麼想?”
“我會說,那就去。”沈瓷握住他的手,“但我有幾個條件。”
“你說。”
“第一,我必須同行。第二,不能冒險,所有行動要有周密的計劃和保護。第三,”她頓了頓,“要等婚禮之後。我要先和你結婚,再放你去探索世界。”
顧臨溪的心被這句話填滿了。他捧住她的臉,深深地吻她。這個吻裡有感謝,有承諾,有無法言說的愛意。
“好。”他抵著她的額頭說,“都聽你的。婚禮之後,如果我們決定去,就一起去。”
沈瓷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堅定:“那就這麼說定了。”
傍晚,兩人在廚房實踐炒青菜。沈瓷繫著嵐姨的碎花圍裙,表情嚴肅得像在拆彈。顧臨溪站在她身後指導:“油熱了,放蒜末……對,翻炒……現在放青菜……”
鍋裡劈啪作響,沈瓷翻炒的動作有些生澀,但很認真。兩分鐘後,一盤翠綠的炒青菜出鍋了。
“嘗一口。”沈瓷夾起一筷子遞到顧臨溪嘴邊。
顧臨溪吃了,點點頭:“鹹淡剛好,火候也合適。很好吃。”
沈瓷自己嚐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可以。”
“我就說你學得快。”顧臨溪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沈大廚,以後家裡的菜就靠你了。”
“想得美。”沈瓷用手肘輕輕撞他,“一週最多做兩次。”
“成交。”
晚餐時,他們吃了那盤炒青菜,還有嵐姨燉的雞湯。簡單的飯菜,卻吃得格外香甜。飯後,兩人在花園散步,銀杏樹在暮色中靜立,滿樹金黃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顧臨溪伸手觸碰樹乾,感受到那股溫暖的脈動。而這一次,在銀杏樹的能量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來自遠方的迴響——不是銀灰樹,而是更遙遠、更微弱的某個存在。
它像深山裡的一聲歎息,又像雪原上的一縷風吟。
它也在等待。
顧臨溪收回手,看向身邊的沈瓷。她正仰頭看樹,側臉在暮光中柔美得不真實。
“怎麼了?”沈瓷察覺他的目光。
“冇事。”顧臨溪握住她的手,“隻是覺得,能和你一起麵對未知,是件很幸福的事。”
沈瓷靠在他肩上:“無論去哪裡,記得回家就好。”
“一定。”顧臨溪承諾,“這裡永遠是我的家。”
夜色漸深,山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溫暖的光暈從窗戶透出,像給這座山間的房子戴上了一頂溫柔的冠冕。
而在遙遠的西南深山裡,一株通體雪白的樹正在月光下舒展枝葉。它的樹皮如白玉般溫潤,枝頭掛著冰淩般的果實,每一顆果實裡都封存著千年的記憶。
它感應到了遠方的呼喚——來自一個年輕的連接者,和他身邊的守護者。
它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春天來臨,等待冰雪融化,等待那對註定要來的旅人,為它帶來新的故事,也帶走它守護了太久太久的秘密。
夜風穿過山穀,帶來遠方的訊息。
而山莊裡,溫暖的燈光下,有人相擁而眠,夢中都是彼此的模樣。
明天,還有新的晨光。
而所有的選擇,所有的遠方,都將由他們並肩麵對。
因為愛是最好的行囊,而家是永遠的回航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