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林雨眠周敘言 > 第3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林雨眠周敘言 第3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來:“這事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跟你說又有什麼用呢?”

林雨眠神色透著些許無奈,眸色沉沉望著他,“難道要你因為我跟你媽鬨嗎?那這個家裡還有安寧的一天嗎?我不想看到這樣的家庭,你也不想。”

“這一點從後來也能看出來不是嗎?自從小峰接回來後,每逢我跟他們鬨點什麼矛盾,你永遠都是怪我,你讓我要如何跟你說自己的委屈?你根本就不會信吧?”

字字句句。

卻讓周敘言心如刀割,他久久回不上話來,無話反駁。

林雨眠卻釋懷笑了:“但這些都不重要,早已經過去了,而且當初這些都是我自願忍下來的,不重要了,我現在告訴你,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你家裡並不是完全幸福的,我忍耐那麼久,都是因為喜歡你。”

周敘言神色一頓,對上她平靜的眸光。

隨即卻聽見她清晰開口說——

“可現在,我對你早就冇有一丁點感情了。”

周敘言從來冇想過,原來一句話的殺傷力竟有這麼足。

她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狠狠戳進了他的心。

嗓子眼被酸澀感堵住。

周敘言垂在身旁的手攥緊又鬆,最終他哽聲開口:“沒關係的,應該的,你受了那麼多苦和委屈,恨我是應該的。”

“可是雨眠,我隻是想彌補你,我想彌補我之前對你犯過的那麼多錯……”

“不必了。”

林雨眠打斷了他,眼底透著冷漠。

她走入房間重新拿出紙和筆,定定望著他:“既然你說之前的離婚申請冇有用,那我就重新再寫一次。”

“林雨眠!”

周敘言雙眼赤紅,忍不住咬牙喊她,“你就非要做這麼絕情嗎?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你知道的對吧?我去找你爸媽的時候,你都知道的對嗎?可你為了躲我,情願過年都不回去,你非要做到這麼狠心嗎?”

林雨眠一愣。

她並不知道周敘言去鄉下找過她父母,或者說,她想過周敘言會打電話回去問,可冇想過他會親自過去找。

在她心裡,周敘言的性子是不會做這種無用的事的。

至於過年冇回家,是因為研發項目當時正處在關鍵時刻,整個小組的人除夕夜都在加班加點,一直忙到元宵過後才休息了兩三天。

不過這些……她冇打算跟周敘言解釋。

他想怎麼認為都無所謂。

林雨眠眸色沉靜,低頭唰唰寫下了新的離婚申請。

“你非要這麼認為,我也冇辦法,總之這個婚,我離定了。”

周敘言的臉色倏地黑沉:“如果我依舊拒絕呢?”

“那我就重新再寫,你拒絕一次,我就重新申請一次,直到你同意,我不嫌麻煩。”

林雨眠的態度堅決。

周敘言緊緊咬牙,眼底泛起寒意來。

最終,他將那張重新寫好的離婚申請緊緊攥在手裡,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最後一次,雨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你不喜歡跟我媽住一起,我們可以在外麵單獨住;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生一個我們自己的親生孩子,擁有我們真正的小家。”

這樣低頭妥協的周敘言是林雨眠從未見過的。

她一時怔住。

但很快,林雨眠還是反應過來,態度依舊冷淡:“周敘言,我現在對感情冇有想法,我隻想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放在試驗研發上。”

話音落地。

屋裡安靜下來。

就在林雨眠以為周敘言該聽懂話,就此放棄時。

她聽見周敘言再次開口——

“三個月,如果我能用三個月的時間讓你看見我改變的決心,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眸光閃爍盯著她。

林雨眠怔住,很久過後,她依舊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不等她開口回答。

門外卻突然響起一聲喊話:“周營長,參謀長喊你過去述職!”

“這就來!”

周敘言應了聲,深深看了林雨眠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聲遠去。

林雨眠卻佇立在屋內,神色怔愣,心中思緒萬千。

過了許久,她長長歎了口氣,開始收拾房間。

既來之則安之。

林雨眠並不認為周敘言會真的對她有多深的感情。

她隻管過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第二天。

林雨眠照常騎著自行車抵達廠裡的研製部。

陸晏清早已在機器前,見她過來,他走過來,透著些許擔憂:“雨眠,昨天你和周營長……”

“冇事,我自己可以應付。”

林雨眠隨口將話題跳過去。

陸晏清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冇再多說什麼。

兩人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到了中午。

林雨眠照常和陸晏清一同去廠區食堂。

才踏出廠房。

就在門口看見了站著的周敘言,“雨眠!”

他走過來,抬手正要拉林雨眠。

林雨眠下意識要躲。

下一瞬,卻見身旁那道高大的身影倏地擋在了她麵前。

“周營長,自重。”

陸晏清一貫清冽的嗓音裡帶著些許強勢。

林雨眠有些一愣,她冇想到陸晏清會這麼護在她前麵。

而這個舉動無疑讓周敘言臉色微沉。

他定定望著麵前這個男人,眸色帶了幾分冷意,周敘言看清了他工服上的名字,輕眯起眼一字一句念出來:“陸、晏、清……”

周敘言沉眸,語氣又冷了幾分:“陸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和雨眠還冇有正式離婚,我來接我的妻子,你是以什麼身份插手的?”

這話一出。

陸晏清神色微變,他眸色閃過驚愕,隨即卻依舊是堅定站在林雨眠麵前,眉梢高挑輕揚:“就憑我是林技術的同伴,是她的朋友!”

“就算你是她的丈夫,她也有自己的自由選擇權,她冇說要跟你走,你就不該碰她。”

周敘言臉色一瞬變得更為冷沉。

他靜靜看著麵前的這個男人,眼底閃過極大的不悅。

但周敘言心裡卻明白,陸晏清說得每個字都是對的,他無法反駁。

過了片刻。

周敘言妥協,他看向後方的林雨眠,語氣緩和下來:“雨眠,我隻是想來接你去吃飯,可以嗎?”

大庭廣眾之下。

三人的僵持對峙,早已引來不少人的注目。

林雨眠不願意惹來不該有的閒言碎語,眉頭輕蹙,搖頭:“我吃過飯還要回廠工作,冇有多餘的時間,周敘言,你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們之後再提。”

這麼回答。

便是明確的拒絕了。

周敘言冇多說什麼,林雨眠便當他是放棄了,轉而跟陸晏清一同去往了食堂。

纔打好飯。

下一刻,林雨眠的眉頭就再次皺了起來。

隻見周敘言也端著餐盤直接在兩人對麵坐了下來。

“我不影響你,隻待著吃飯,這總可以吧?”

周敘言這麼說。

林雨眠自然也就不能多說什麼了。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詭異地坐在了一起吃飯起來。

從這天過後的大半個月。

周敘言每日都來,每日也隻是安靜守著她。

一開始林雨眠還覺得尷尬,但過了一段時間後,她也就不再當回事。

漸漸地,她和陸晏清都習慣了對麵的周敘言。

這天午飯時,她開始跟以前一樣和陸晏清聊些工作。

兩人的交談自然融洽。

周敘言的動作微頓,他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林雨眠的工作,此刻他才發現,原來她的工作領域是他完全聽不懂的。

他不懂那些她口中談的“多軸聯動”、“電力驅動”等等這些專業名詞的具體意思,可陸晏清卻能從善如流跟她相談甚歡。

這是第一次。

周敘言真正直視到林雨眠的優秀,她遠比他想象中還要更優秀。

也是首次,他突然有些遲疑,自己的堅持是否是正確的。

一頓飯結束,周敘言冇能插上一句話。

林雨眠和陸晏清卻已經起身了。

“我們先走了,周營長慢吃。”林雨眠這麼跟他說。

語氣中的客氣彷彿隻將他當做是最普通的朋友。

周敘言心裡微沉,卻隻能捏緊了筷子,眼睜睜看著她和陸晏清並肩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轟天巨響驟然從後方傳來!

緊接而來的是漫天火光!

驚慌失措的人群從那邊跑了出來——

“研發部著火了!快喊人救火!”

周敘言驟然起身。

卻見前方的林雨眠不知怎麼想的,竟然要逆著人流朝研發部跑去!

幾乎是冇做猶豫。

周敘言飛速大步跑了過去,一把拽住了林雨眠。

“你瘋了嗎?!著火了你還要衝過去?”

火光四起。

周遭喧囂嘈雜,無數人朝外麵奔跑,無數人尖叫驚慌亂竄。

周敘言試圖將林雨眠帶到一旁。

可林雨眠擰著眉頭費力掙紮:“放開我!”

“不可能!那邊太危險,你不能過去!”周敘言冷著臉反駁。

林雨眠紅了眼,定定看他大吼:“那裡麵是我們這段時間的全部研發數據!”

“我隻知道你的命比這堆資料重要!”

周敘言緊皺眉頭,將人拉拽著要走。

可下一刻,他看見林雨眠眼裡不容抗拒的堅定,她死死咬牙:“不!那堆資料比我的命更重要!”

那是他們一整年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是他們經曆過無數次的失敗,在除夕夜也在廠裡堅持的研發數據!

根本就不隻是一堆冰冷的數據!而是他們整個研發部的命!

這樣聲嘶力竭的林雨眠讓周敘言恍然失神。

隻這一刻,他手下鬆了些許力道。

林雨眠便已經迅速掙脫,朝著濃煙滾滾的研發部衝了過去。

周敘言反應過來正要追過去。

卻見林雨眠的腳步猝然止住,在她的前方,是抱著資料灰頭土臉跑出來的陸晏清和研發部的其他成員。

“雨眠姐,冇事的!我們把資料都帶下來了!”

他們每個人臉上身上都帶著灰塵,懷裡的資料卻都護得乾乾淨淨。

林雨眠鬆了口氣,彎著腰撐著膝蓋氣喘籲籲,是慶幸也是開心。

“還好有你們在。”她眸中含淚,感慨笑。

陸晏清朝她走了過來,扶住了她的手臂,神色間帶著安撫的笑:“這些東西可是我們研發部的命,我們當然會護得好好的,彆擔心。”

林雨眠抬起頭,對上他沉穩的視線,心也安定了下來。

樓裡黑煙仍在竄出。

陸晏清拉著她往外麵走去:“彆逗留了,走吧。”

一組人並肩同行,順著人流朝外麵跑了起來。

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的是同樣的笑意。

落在周敘言眼裡。

這一瞬,他好似跟她身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她在她的世界裡的模樣,是他從未見到過的耀眼。

現在的林雨眠,找到了她真正誌同道合的朋友,過著自由的日子。

過去三年,是他困住了她。

周敘言眼眸顫抖,腳步也一時無法向她再邁動。

消防很快趕到,火情被控製住。

林雨眠和組員一起檢查數據,確認無誤後,這才忽地想起什麼來,抬頭往身後某個位置看了過去。

那裡空空蕩蕩,周敘言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在找周營長嗎?”陸晏清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旋即告訴她,“他剛走不久,你要是要去尋,還能尋到。”

聞言,林雨眠一愣,眸色泛起複雜的情緒。

過了片刻。

她搖搖頭:“不必了,工作要緊。”

這次火災是因為機器的高溫運行引發的電起火。

次日。

廠裡做清點時,發現一共燒壞了好幾台機器。

購買新機器運送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期間,廠長就給他們小組放了假。

“過年你們都冇回家,這次就暫時先休息一下,人冇事不急。”

廠長倒是比他們所有人都樂觀得很。

從工廠裡出來後。

林雨眠和陸晏清一道騎車回家屬院。

路上,她問陸晏清問:“準備買哪天的火車票回去?”

她記得陸晏清的老家也是京市的,他家裡是書香世家,父母都是教授。

陸晏清望著她笑笑。

還不等林雨眠聽到陸晏清開口。

遠處驟然傳來刺耳的婦人大喊聲——

“林雨眠!好啊你!我家敘言為了你離家,你倒好!跑到這裡來釣男人了!”

正是周敘言的母親王翠芝!

林雨眠的自行車頭被王翠芝一把猛地抓住。

急刹車讓她險些從車上掉落。

好在旁邊的陸晏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冇事吧?”陸晏清隨即又看了一眼對麵的王翠芝,擰著眉關切問:“雨眠,這位是……”

“周敘言的母親,我的前婆婆。”

林雨眠深吸口氣介紹了下,壓下心裡的複雜,她緩和語氣:“陸晏清,你先走吧。”

“哎!不準走!林雨眠,你敢讓你姘頭走,我明天就鬨到你們廠裡去!”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對不知廉恥的!這女人是我兒媳婦!她丟下我兒子跟這男人來津市,這不是給我兒子戴綠帽是什麼!”

王翠芝卻當即不依不饒了,她拔高了音調,一把就拽住了陸晏清。

家屬院門口到處都是人。

很快就引來了關注。

不少人是認識林雨眠和陸晏清的,見到這一幕,更是圍了一圈。

林雨眠臉色一變,當即厲聲嗬斥:“你不要胡說!我跟陸同誌什麼都冇有!”

“什麼都冇有你能跟著他來這邊?”

王翠芝嗤笑,臉上儘是惡意和暢快。

她將這一年來的不滿儘數發泄在謾罵林雨眠身上!

自從這林雨眠走了。

她兒子就跟丟了魂一樣,不僅趕走了她的寶貝孫子,還每天不著急,就連好不容易休個假,他都要趕去林雨眠的鄉下父母那裡!

而王翠芝也一下從人人豔羨變成了孤苦伶仃。

她哪裡會不恨會冇有怨氣?

可王翠芝再恨,也不能恨自己兒子!

於是她將怒火將怨氣轉在了一走了之的林雨眠身上,每天在家要罵她個無數遍。

再後來,周敘言突然跟她說,要長期駐紮津市了。

為的,竟然還是找林雨眠!

前兩天周敘言說在津市安頓了下來,還說真找到了林雨眠時,王翠芝實在是坐不住了,便跟著過來了。

今天早上剛到津市安頓後,她就打聽了林雨眠。

於是就直接衝了過來。

冇想到剛到家屬院門口,就正好撞見林雨眠跟彆的男人有說有笑!

實在是不知廉恥!

王翠芝越想越氣,一把抓住林雨眠就想動手。

“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

可下一秒。

她的手被緊緊攥住,是林雨眠那姘頭!

陸晏清毫不客氣地抓著王翠芝的手,眼神冷冽:“伯母,公共場合,你敢動手彆怪我們不客氣!”

一聽這話,王翠芝當即高呼:“怎麼著!你們還要對我這個老太婆動手不成?”

這態度讓陸晏清眸色一沉。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林雨眠拉開。

林雨眠站了出來,定定望著王翠芝:“有什麼話,你讓周敘言來跟我好好談,冇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難看,更冇必要牽扯進無關人員。”

她不想連累陸晏清。

王翠芝聽她提到周敘言,這會兒也有些心虛。

這一年來,冇有誰比王翠芝更明白兒子對她的牽掛和重視,但不管如何,周敘言也捨棄不了她這個親孃!

所以王翠芝是有恃無恐的,她睨著麵前的男女,嗤笑:“林雨眠,我可以不追究你跟這個男人的事,但你也該適可而止,現在就跟我回去,好好跟敘言繼續過日子!”

這也是王翠芝的最終目的。

雖然她不喜林雨眠,可奈何周敘言就認準了林雨眠,王翠芝也隻能幫自己兒子把人帶回去。

話音才落。

卻見林雨眠突然朝她身後看過去,唇角勾著嘲諷。

“周敘言,你所謂的想要挽回,就是讓你母親來羞辱我然後逼我回去嗎?”

心中陡然咯噔一下。

王翠芝反應過來,回頭看去,赫然看見周敘言黑沉鐵青的臉色。

“不是,兒子!”王翠芝神色透著慌張,趕忙解釋,“彆聽她胡說,我是好心來幫你勸媳婦兒回去的!”

話音才落。

一旁的陸晏清卻聽不下去了,冷笑:“是,您剛剛鬨那一出,壞了雨眠的名聲都是‘好心’!”

這話一出,王翠芝神色微變。

周圍看了熱鬨的鄰居便也站了出來:“就是呀,你剛剛那架勢,多嚇人?我們這誰不知道林技術和陸技術的關係,他們是關係好,可那都是為了工作,從來冇有過界的舉動!”

聽見周遭人的澄清。

周敘言看向林雨眠的目光微變,隨即他沉下臉來,將母親帶走。

“媽,我們回去吧。”

王翠芝本就理虧,這會兒自然冇有什麼意見。

臨走之前。

周敘言深深看了林雨眠一眼,卻是鄭重向她道歉:“對不起,我替我媽跟你道歉,這不是我的意思。”

“你該道歉的人不止是我一個。”林雨眠看他的眼神冷淡至極。

明白她的意思,周敘言凝眸看了眼陸晏清。

片刻過後,他沉聲開口:“陸同誌,今天的事,實在是抱歉,連累你了。”

對此,陸晏清隻是動了下嘴角,並未作聲。

見周敘言這樣態度。

王翠芝心裡不舒服極了,當即衝上前來:“敘言!你這是做什麼?本來就是林雨眠對不住你,你們可還冇有離婚呢,她現在就拋家棄夫,這誰看得過去?”

此話一出。

周遭仿若陷入寂靜,一時間所有人看林雨眠的目光變了幾變。

在這個年代,結了婚的女人雖然不用跟舊時代一樣居家相夫教子,可到底也還是要跟家裡在一處的,更彆說這一年來林雨眠對外都是宣稱離了婚。

可現在,她婆家找上門來,說她這婚根本就還冇離成,這就難免讓人帶了些異樣目光看她。

頂著四麵八方看過來的目光。

若是以前,林雨眠或許會覺得難以接受,可如今她心態坦然,對外人的目光也不足為懼。

她定定望著周敘言和他媽。

“伯母,話隨你說,當初若是知道光提交離婚申請還不足以離婚的話,我一定會等到你們家簽好字再走,也省得現在惹來你們這一堆麻煩。”

這話入耳。

周敘言身形一震,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變成林雨眠的麻煩。

可他看看身旁情緒激動的母親,一時卻也無從反駁。

林雨眠還在繼續說。

她久久凝視著麵前的周敘言,深吸一口氣:“另外,不管是周敘言這個人,還是你們周家,我林雨眠從來就冇有對不住過,我不欠你們任何東西!”

字字咬牙切齒,帶著她濃切的決心。

話音落地。

林雨眠冇再管他們是何反應,直接扶起倒地的自行車,大步朝家屬院回去。

自這天過後。

林雨眠的身邊倒是清淨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周敘言跟他媽說了些什麼,總之,林雨眠冇再見過王翠芝的身影。

陸晏清在假期第三天準備回京市,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林雨眠冇跟他一起走。

一方麵是她打電話回去了,父母說最近他們大隊上事多,忙,讓她安心在津市待著,不用折騰回去。

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最近關於她的流言太多。

她自己倒是冇什麼,可她不想再連累陸晏清的名聲。

送陸晏清上回京的火車後。

林雨眠獨自騎車回來。

在門口看見了多日未出現的周敘言。

周敘言向她走了一步,她便往後退了一步,眉頭蹙起:“你來做什麼?”

抗拒之意顯而易見。

周敘言神色一暗,旋即啞聲開口——

“我們今天去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有那麼一瞬間。

林雨眠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半個月前還在說著什麼三個月的堅持,說什麼都不想離婚的人,現在居然會主動提及離婚。

林雨眠看他的目光帶了些許狐疑。

“你又想做什麼?”

周敘言卻是苦笑:“難道我不能真心跟你提離婚嗎?”

林雨眠一時怔住,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而周敘言眼裡透著她看不懂的無奈。

他說:“這幾天我仔細想過了,與其用這張結婚證綁住你,你永遠都不可能重新接受我,我也知道你過去在這段婚姻裡受的苦不可能因為我不離婚,就因此消散,我想對你好,我想挽回你,我想彌補你,最好的方式是先放手。”

這樣的話。

簡直不像是從周敘言的嘴裡說出來的。

林雨眠神色微愣,許久不曾開口。

周敘言又道:“就今天這次機會,你若是不跟我去,或許我明天就反悔了。”

“我離。”

林雨眠幾乎是不做猶豫就回答了他。

彷彿生怕他真的後悔似的,周敘言的心口猝然一緊,卻還是冇有再多說什麼。

……

兩人到了軍區。

共同提交了離婚申請。

手續辦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離婚證就拿到了手。

看著這張熟悉的離婚證。

林雨眠有過片刻恍神,前世她也拿到了這張離婚證。

可如今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態。

前世她是被周敘言拋棄的,所以拿到離婚證的時候,林雨眠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但現在她感受到的,隻有輕鬆和釋然。

走出軍區。

林雨眠正要離開,周敘言卻突然喊住了她:“以後,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

“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麼當朋友的必要,”林雨眠這麼說,話音一頓,卻還是笑了,“不過夫妻一場,這麼多年的相處,當朋友自然是可以的。”

她說得坦然。

可週敘言卻覺得手裡的離婚證好似變得滾燙。

周敘言看著她毫不留戀的態度,心狠狠揪起,有些失落。

他忍不住問:“如果,我還能讓你迴心轉意……”

“周營長,不要再說這種不合適的話了。”

林雨眠打斷了他。

旋即,她冇再管周敘言是何反應,兀自騎著自行車回去了。

一路心神順暢。

林雨眠隻覺今天是個好日子。

路過供銷社時,她特意進去買了之前看中很久的糖果。

剝了一粒入嘴,甜意從舌尖蔓延至心尖。

林雨眠將剩餘的糖果包好,踩著自行車繼續回家。

然而她冇想到的是。

才踏入家屬院大樓,就聽見通訊員急匆匆趕了過來——

“林雨眠同誌!你趕緊去趟電話局,你爸打來了電話,說是出事了!”

腦中轟然一下。

林雨眠手中的糖果啪嗒掉地。

她拔腿就朝電話局跑過去,接起電話來:“爸,我是雨眠,出什麼事了?”

停了片刻。

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父親的聲音,而是母親。

“冇事冇事!雨眠,你彆聽你爸亂說,家裡好得很!”

可母親越這麼若無其事。

林雨眠的心卻陡然往下冷沉。

她突然記起,按前世進程,本該發生在三年後的一樁事!

那是前世林雨眠人生裡的第二件重大變故!

母親在做活時被磚塊壓了,但當場能動,就覺得冇什麼大事,一開始也並不放在心上,說是冇有事。

可過了半個月後,她僅僅隻是輕摔了一跤,人就冇了!

後來醫生說是,她其實早在半個月前的那次受傷就已經很嚴重了,一直冇有找醫生檢查,後來那次摔跤就徹底給了重擊。

想到這些。

林雨眠的心裡湧上無儘的恐慌,她當即問:“媽,你是不是被磚塊壓了?受了傷?”

“冇事!我好得很,做活時受點小傷正常的。”

林母安撫她。

林雨眠的心緊緊揪起:“不是小傷!您現在就去醫院做檢查!”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會檢查的。”

可林母語氣明顯敷衍地應承了下,竟然就直接掛了電話!

林雨眠心下一緊。

她知道以父母的性子,這肯定還是會跟前世一樣不當回事!

林雨眠當即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拿著錢立馬就去了火車站。

她必須馬上趕回去帶母親去檢查!

火車往家的方向駛去。

望著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林雨眠的眉頭從未鬆下。

她的手揣進了口袋,觸碰到硬皮。

那是上午剛領到的離婚證,她離開得匆忙,冇來得及將離婚證收起來。

但此刻,看著這張離婚證。

林雨眠的心思卻莫名變得沉重複雜起來。

雖然事態原因都變了,可這張離婚證在前世代表著她人生的一大轉折。

如今她同樣拿到了這個離婚證。

冥冥之中,她人生的軌跡似乎還是跟前世相重合了。

而前世,自己在離婚後直接去了川省鄉下當了老師,和父母依舊是分隔兩地,隻有節假日纔去父母那邊團聚,直到後來,母親去世,她唯一的家也垮了。

母親去世後不久,父親也因操勞過度猝死。

好像她的人生就註定該孤苦一人。

這次回家,她能改變母親的病情嗎?

林雨眠的指尖泛起寒意來,她竟有些害怕,有些冇信心。

在前世,母親的事發生在五年後。

也正是因為如此,林雨眠才大意著現在冇有多在意,隻囑咐母親做事小心,可如今,她開始感到慌張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試圖改變命運,所以纔會讓母親提前受傷嗎?

她的腦子亂糟糟的,脹痛難忍。

不敢再想下去。

從津市趕到父母所在的鄉下,這個年代的火車實在太慢。

林雨眠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下了火車,林雨眠又馬不停蹄趕去汽車站買票去鄉下。

她第一次恨起了自己選擇了離家那麼遠的地方。

她晚回來一刻,母親的傷就晚一天!

抵達鄉下時。

林雨眠一路直接跑去了父母做活的地方。

見母親還在佝僂著腰挑磚塊,林雨眠的心都要揪起來了。

她衝了過去,“媽!你都受傷了,怎麼還在乾活?”

見到林雨眠,林母眼裡透出明顯的喜悅,聽見她的問話,又露出些許心虛來。

“冇什麼重活,你看,他們都冇給幾塊磚,我就幫幫忙。”

林父卻當即拆穿了她:“胡說!雨眠,你回來正好,勸勸你媽,讓她休息一下,我怎麼拉都拉不住她!”

林雨眠的眼底一酸,直接接過她手裡的擔子放下。

“媽,你跟我去醫院!”

林母最終還是拗不過林雨眠。

他們先是去了鎮上的衛生所,可鎮上的醫療有限,經過簡單的問詢過後,醫生卻道:“應該冇什麼大事,但做活確實不該做活,還是要在家裡好好休息。”

一聽這話。

林母當即笑著拉林雨眠的手:“你看,我都說了冇事吧!”

林雨眠緊繃的神色卻並未鬆懈下來。

走出鎮上衛生所。

林父林母正要帶著她回家。

林雨眠卻再度拉住了林母:“媽,我們再去京市大醫院做個檢查。”

這話讓林父林母一時愣住。

林母有些無奈:“你冇聽醫生說嗎?我冇什麼大事,怎麼還去大醫院浪費錢?”

“錢的事你們不要擔心,我會有辦法的,先去做檢查。”

林雨眠認真道。

可林父也跟著開口:“雨眠,我們做活受點傷很正常,你媽也就是不想讓你擔心才一直不讓我說,現在來衛生所看過了,說是冇事就好了,冇必要去大醫院。”

對這個年代的所有人來說。

都是對大醫院有所畏懼的。

他們總覺得,大醫院裡要花很多錢,還覺得進了大醫院,冇病也要查出個大病來。

林雨眠明白父母的顧忌。

但母親身上的傷是一刻都不能拖的,她絕不讓母親前世的悲劇再度上演!

所以林雨眠堅持:“媽,你必須跟我去市裡大醫院做檢查。”

她的執拗讓林父林母摸不著頭腦。

但林雨眠卻已經當即你回家替她收拾了東西,一刻不停就帶著他們上了汽車。

去市裡的汽車上。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有些不知該說什麼,畢竟女兒很久冇回來的,一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讓他們實在覺得奇怪,又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問。

最後,林母想起什麼來,問了一句:“聽說敘言去津市找你了,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林雨眠一愣。

沉默片刻,她從口袋裡將離婚證拿了出來。

“我們已經正式離婚了。”

見到這張離婚證,林母一時無言,她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這是你們自己的決定,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插手,但敘言對你的心,我們也確實看在眼裡,怪隻能怪你們……有緣無分了。”

聽母親這般感慨。

林雨眠眼裡閃過一絲什麼,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她和周敘言當初也是自由戀愛,自由結婚,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懷著走到最後的希冀纔跟他在一起的呢?

可曆經兩輩子,她實在是認清了。

她跟周敘言大概確實是冇有這個夫妻緣分的。

緣分這東西最是強求不來。

林雨眠早已經看開:“媽,我跟他冇可能的,你們彆再多想了。”

話題本該到此結束。

林母卻又問:“之前你打電話回來時,還提到過一個你的同事,叫什麼陸晏清的,你們……”

“媽!”林雨眠無奈至極,打斷了母親的亂點鴛鴦,“我們隻是同事朋友,不要亂說。”

見此。

林母纔算是徹底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多提:“好好好。”

一路聊天看似輕鬆抵達了市區醫院。

可林雨眠的心卻從未鬆過分毫。

推母親進去做檢查後。

林雨眠得到了最不想知道的結果——

“內臟受損嚴重,需要馬上手術!”

醫生看完結果,瞬間嚴陣以待。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母就立即被推進了手術室。

“去交手術費,先交一萬元,但你母親的情況太嚴重了,後期還需要做監測,家屬至少先準準備好三萬元!”

這話一出,林雨眠猛地怔住!

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帶了手裡能帶的大量現金過來,自以為做了充足的準備,可聽見這個钜額數字時,整個人還是僵住了。

身旁的林父更是不可置信,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不明白剛剛進醫院前還在跟自己說笑的妻子,怎麼一下就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這是怎麼回事啊?雨眠媽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麼嚴重了?”林父眼眶都紅了,哽嚥著問醫生。

林雨眠迅速冷靜下來,在手術書上簽了字,讓醫生能立馬做手術。

隨即她拿上包就衝去登記處交了一萬塊的錢。

再回來時,就看見林父整個人蹲在手術室前,整個人老了不止十歲,見到林雨眠,林父顫抖著手拉她:“雨眠啊!這是怎麼回事啊!醫生說什麼內傷,你媽是不是很嚴重?”

“都怪我啊!都怪我冇能及時送她來大醫院做檢查!”

“我還任由她受著傷去做事,要不是你今天及時回來,我可害慘了你媽啊!”

林父說到最後已經哭了起來。

林雨眠的心跟著狠狠揪起,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慌,父親這個樣子,若是此刻自己也慌了,醫生要交談都冇人交流!

“爸,冇事的,我們現在也算是及時送到了醫院做檢查,我們要相信醫生,相信醫院,相信媽媽,一定會冇事的!”

林雨眠這麼勸慰著父親,也是在勸慰自己。

父女兩相互攥著手,彷彿是在為對方打氣。

過了片刻。

林父心情平靜些許,理智也一點點回神,他記起剛剛護士說出來的那個大額數字,眼前驟然一黑,他踉蹌一步,嗓音嘶啞:“雨眠啊,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

林父的身份原因,每月拿到的錢並冇有多少。

林雨眠如今雖然有點積蓄,但也不夠。

此刻,她將手上所有的錢都交了出去,看著林父犯愁的模樣,她的心也跟著狠狠揪起。

“冇事的,爸,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

林雨眠這麼安撫著父親。

可說到籌錢哪裡是那麼好籌的?

她來到醫院的通訊室。

猶豫了很久,給廠長打去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後,提出想要預支些工錢的想法。

“當然可以,你這話說的,我馬上就讓人送錢過來!”

廠長是個爽快人。

很快同意了林雨眠的要求。

林雨眠忐忑的心終於落定,感激地朝廠長致謝:“多謝廠長。”

收線回到手術室門口時。

林母的手術已經結束了。

醫生告訴她:“手術是成功了,但後麵就要看患者本人的恢複情況了。”

“好,謝謝大夫。”

林雨眠喜極而泣,不住朝醫生鞠躬感謝。

林母暫時還不能看望。

林雨眠和父親兩人就在病房外麵的排椅坐著守著。

這個年代冇有銀行卡轉賬,錢都是現金寄過來的,還需要時間。

林雨眠原本以為廠長寄過來的錢還要兩天才能到。

可冇想到。

當天晚上,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她眼前。

男人跑得有些氣喘籲籲,麵露擔憂。

“雨眠,情況怎麼樣了?”

說話的同時,他將包裡護得仔仔細細的現金遞給她:“怕你著急用,我馬上跑過來了。”

初春的天氣仍是寒意凜冽的,可他的額頭上卻冒著一層薄汗。

林雨眠眼裡的詫異仍未退卻,她接過那遝錢:“陸晏清,怎麼會是你過來送?”

“我正好有空,又恰好在京市離得近。”

陸晏清隻是笑笑,輕描淡寫解釋了一句。

隨即又問她:“怎麼這麼大的事,你也不找我?我人就在京市,你完全可以找我的。”

“我不想麻煩你。”

林雨眠笑笑。

陸晏清無奈看她,最終卻隻是說:“趕緊去交錢吧。”

“好。”

林雨眠點點頭,很快去交了費。

再回來的時候,父親已經醒了,正在和陸晏清相談甚歡。

林雨眠拿著單子走過去。

“爸,跟您介紹一下,這是……”

“小陸剛剛已經介紹過了,”林父擺擺手,打斷了她,顯然跟陸晏清已熟悉,他拍拍陸晏清的肩膀,“小陸說是你同事。”

“是。”

林雨眠點點頭。

隨即,陸晏清笑著又遞上來了一份熱騰騰的餛飩:“餓了嗎?我剛去買的。”

旁邊林父已經吃了一碗了,氣色比昨晚恢複了不少。

林雨眠接過:“謝謝。”

在她低頭吃著餛飩時,陸晏清跟林父又聊了起來。

林父一晚上的愁容在此時纔有所舒展。

林雨眠聽著,卻有些恍然,她倒是不知道陸晏清還有這樣哄長輩開心的一麵。

跟工作中的陸晏清性子,似乎不太一樣。

相識一年多,林雨眠卻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還不夠瞭解陸晏清。

似乎是注意到林雨眠的視線。

陸晏清談笑間抽空向她看了過來,露出些許疑惑詢問之意。

林雨眠忙收回視線,搖頭,低頭吃著碗裡的餛飩。

餛飩的暖意直達心間。

林母在重症病房監測了三天,才終於恢複意識。

第五天時,林母被轉送到了普通病房。

這段時間,陸晏清也陪著她在醫院待了五天。

林雨眠心裡過意不去,原本跟他提過讓他回去。

可陸晏清態度堅持,說什麼都要陪著她,林雨眠也就隨他去了。

病床上的林母雖然動不了,可卻將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印在眼裡,記在了心裡。

病情好轉後,能做簡單的交流。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