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大了些,將書桌上攤開的作文書一頁頁吹動,紙張翻飛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楊慕心皺了皺眉,伸手按住書頁,指尖壓著紙角,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麵前那道數學大題。
函式影象蜿蜒扭曲,像一條盤踞的蛇。
她咬著筆桿,眉頭緊鎖,草稿紙上已經寫滿了演算過程,但答案還是出不來。
輕嘆一聲後,她將垂到眼前的劉海捋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正要重新投入題海,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三下,不輕不重,間隔均勻。
楊慕心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房門。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奶奶在醫院,父親也已經……
她站起身,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走到門邊,她沒立刻開門,而是踮起腳尖,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站著兩個男人。
前麵那個穿著褐色外套,寸頭,麵容嚴肅——是趙明。
後麵跟著的年輕人一頭亂髮,正低頭看著手裏的筆記本——是上次做筆錄的那個警察,被趙明叫“長毛”的那個。
楊慕心抿了抿唇,心裏快速閃過幾個念頭,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
“啊,同學。”趙明先打了招呼,臉上試圖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但效果不太好——他的臉部肌肉似乎不太擅長做這種表情,“打擾了。這次來,還是想瞭解點情況。”
楊慕心點點頭,側身讓開一點:“要進來坐嗎?”
趙明抬眼看向屋內。
客廳沒開燈,黑漆漆的,隻有走廊盡頭一個房間的門縫裏透出光亮,應該是楊慕心的臥室兼書房。
整個屋子安靜得過分,聽不到一點人聲。
“不用了。”趙明擺擺手,“你一個人在家嗎?”
“嗯,一個人。”楊慕心聲音平靜,“奶奶住院,我在家複習。”
她說得那麼自然,好像這就是家常便飯。
高三學生,獨自在家,照顧住院的奶奶——這個畫麵讓趙明心裏一緊。
憐憫的情緒瞬間湧起,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女孩,校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小心地試探:“那……你父母呢?”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因為楊慕心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快但極深的痛楚。
“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楊慕心輕聲說,聲音很穩,但趙明聽出了裏麵細微的顫抖,“爸爸也因為一次意外……”
趙明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放得更柔:“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
楊慕心搖搖頭,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沒關係。警察叔叔,你們要問什麼?我還要刷題,時間不多。”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八點二十。
“嗯。”趙明迅速切換回工作狀態,表情嚴肅起來,“我瞭解到,你和呂晴天都是通校生,不住宿舍。之前你們會一起回家嗎?”
“通校的前幾天還是會一起走的。”楊慕心回答得很流暢,“但後來就沒有了。因為我要去醫院看奶奶,放學就直接去醫院,不順路。”
“這樣……”趙明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另外一件事。我們查到你父親的銀行賬戶,最近有一筆大額資金轉入,數額不小。我們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點冒犯。
但楊慕心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她甚至沒有猶豫,立刻回答:
“是陳江漓給的。”她說,“我奶奶的救命錢。他聽說奶奶病了,手術費湊不齊,就轉了一筆錢過來。大概有一百五十多萬。”
趙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陳江漓。
這個名字今天第二次出現了。
“陳江漓……”他重複了一遍,“你和他很熟?”
“不算很熟。”楊慕心垂下眼,“其他的我不想說了。”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趙明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最後他點點頭:“情況我們會核實的。你好好複習,考個好分數。”
他輕輕將門帶上,木質門板閉合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走廊裡重新陷入昏暗。
門內,楊慕心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明明光明磊落,明明說的都是實話。
可為什麼心裏這麼不安呢……
~
門外,趙明和長毛一前一後走下老舊的樓梯。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趙隊,”長毛壓低聲音,“這小丫頭還認識江少呢。陳江漓給她家轉錢?這可……”
“你管他呢。”趙明打斷他,但眉頭皺得更緊了,“抓緊撥個電話問問。江少那邊,得問清楚。”
“是。”
兩人走到樓下,夜風帶著涼意撲麵而來。
趙明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夜色中散開。
他想起楊慕心說“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時的表情。
那種平靜下的痛楚,他見過太多——在無數個失去親人的受害人家屬臉上。
越想越氣,他忽然轉身,一拳捶在長毛肩膀上——不重,但足夠表達情緒。
“哎喲!”長毛誇張地叫了一聲,“趙隊你幹嘛!”
“什麼小丫頭?”趙明瞪著他,“人家多可憐啊!母親那麼早就去世了,奶奶住院,一個人住,高三了還得操心醫藥費……你叫人家小丫頭?有點同情心行不行!”
“錯了錯了!”長毛揉著肩膀,訕笑,“我這不是順口嘛……痛吶!”
趙明又瞪了他一眼,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拿出手機,翻到陳江漓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撥出去。
先回局裏。
有些事,得想清楚再問。
許久未見的小劇場~
(↑明明是自己忘記了)
(滾!)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陳江漓躺在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上——這是他爸書房裏的古董,據說是明清時期的,價值夠在京城市中心買套房。
但他毫不在意,雙手疊放在腦後,蹺著二郎腿,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燈。
布偶貓清清跳上桌子,乖巧地蹭著他的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陳江漓沒理它,思緒已經飛遠。
窒息。
勒痕。
xidu。
xing行為。
死亡時間:淩晨一點到三點。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碰撞、重組。
死亡地點一定不是第一現場。
屍體被發現時已經在河裏泡了幾個小時,但根據胃內容物和屍斑判斷,死亡後至少兩小時才被拋屍。
那這兩個小時,屍體在哪?
他猛地坐起身,清清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喵”一聲跳下桌子。
李局瞞我這麼多?
目擊證人呢?
犯罪現場呢!
第一現場絕對不在河灘,那在哪?
拋屍需要交通工具,是車?
還是……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趙明的電話。
幾乎立刻就被接起了。
“喂,趙隊。”陳江漓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誰報的警?第一現場到底在哪裏?”
電話那頭的趙明愣了一下:“江少?報警的是個晨跑的老大爺,第一現場……我們初步判斷是在東郊河灘不遠處的一處綠化帶裡,有掙紮痕跡和少量血跡。”
“那裏不是第一現場吧?”陳江漓追問,“有拖拽痕跡嗎?有指紋嗎?有目擊者嗎?”
“確實可以肯定不是第一現場。”趙明的語氣帶著無奈,“屍體應該是從別處運過來的。拖拽痕跡……有,但很淡,被雨水衝過。指紋……沒有發現。目擊者……暫時沒有。”
陳江漓一臉無語,腦海中卻在瘋狂頭腦風暴。
不是第一現場。
有拖拽痕跡。
沒有指紋。
說明兇手很謹慎,可能戴了手套,可能清理過現場。
拋屍地點選擇河灘,是想讓水流沖走證據,或者……誤導偵查方向?
“對了,江少。”趙明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問您個事……您是不是前幾個月有一筆大額轉賬?給一個姓楊的賬戶?”
陳江漓挑眉,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哦,你說楊慕心吧?她奶奶病了,手術費不夠,我借了點錢。”
“您知道我想問什麼?”趙明有些意外。
“反推一下就成。”陳江漓解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漫不經心,“死者呂晴天,我認識。楊慕心是她同桌,而且……很特別。以你的辦案風格,查到呂晴天的社會關係,一定會找到楊慕心。找了她,按我對你的瞭解,什麼都會被扒乾淨——家庭情況、經濟狀況、社會關係……所以查到轉賬記錄很正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趙明略帶驚嘆的聲音:“您不去當個偵察兵可惜了。”
陳江漓扯扯嘴角:“人不是這麼誇的吧……”
“我說真的。”
“無所謂。”陳江漓躺回桌上,“我喜歡,多誇一點。”
結束通話電話,他重新盯著天花板。
東郊河灘。
拋屍地點。
離那裏最近的居民區……是一個別墅小區,叫“雲水苑”,住的都是有錢人。
就算兇手窮凶極惡,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在自家門口拋屍吧?
這不得等著被查?
除非……另有目的。
“炫富?”他喃喃自語,“故意拋屍在富人區附近,製造話題?引起恐慌?還是……想暗示什麼?”
他嗤笑一聲:“嗬……也不可能有我富吧。”
正想著,手機特別關心的提示音響起。
他抓起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
粗莓:「你在幹嘛?」
發信人:方清俞。
陳江漓一甩腦袋,所有的案件、線索、疑團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案子哪有方清俞重要。
他飛快打字:
「躺在我爸的書桌上思考人生。想你了。」
傳送。
幾乎立刻,回復就來了:
粗莓:「我怎麼那麼不信呢?在和小妹妹聊天吧?」
陳江漓咧嘴笑了:
「怎麼可能,我是你的好吧,你呢,今天忙什麼了?」
他翻了個身,側躺在桌上,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跳動。
清清又跳上來,窩在他腿邊,眯著眼打盹。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夜色溫柔。
手機又震了一下,方清俞發來一張照片——是她剛畫的素描,一隻趴在窗台上的貓。
粗莓:「心血來潮」
陳江漓看著照片,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回復:
「這麼好看?有天賦的啊!」
粗莓:「嘻嘻,我們到時候幾點見?」
江:「兩點」
粗莓:「好~」
然後他放下手機,重新盯著天花板,眼神銳利如刀。
案子要查。
方清俞要見。
而真相……必須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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