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在午夜的城市街道上平穩行駛,窗外是飛速掠過的霓虹光影,像一條條流動的綵帶。
劉吟霖靠在後座上,閉著眼,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碼頭上的那一幕——
陳江漓抱著方清俞,小心翼翼地為她擦去眼淚;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他在她額頭上落下的那個吻,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誓言。
還有他的眼神。
那個她認識了很多年的陳江漓,那個總是玩世不恭、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陳江漓,什麼時候用過那樣的眼神看過一個人?
(剪貼來的喔)
那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專註得彷彿全世界隻剩下懷裏的女孩。
“小姐,到了。”
司機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劉吟霖睜開眼,看到車已經停在了自家別墅門口。
歐式鐵藝大門緩緩開啟,暖黃色的庭院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
“謝謝王叔。”她輕聲說,推開車門。
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她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身上這件運動服還是臨時換的,根本擋不住深夜的寒意。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別墅裡大部分燈都熄了,隻有門廊和客廳還亮著幾盞暖黃色的壁燈——是管家給她留的。
推開門,一股暖意湧來。
客廳裡空無一人,壁爐雖然沒生火,但中央空調開得很足。
她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酒櫃前。
手指在一排排酒瓶上劃過,最後停在一瓶威士忌上。
她拿出一個水晶杯,倒了小半杯,沒加冰,直接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精心打理的花園。
月光下的玫瑰叢影影綽綽,秋風吹過,花瓣簌簌飄落。
就像她的心情。
劉吟霖又喝了一口酒,靠在玻璃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麵。
她在想什麼?
嫉妒嗎?
好像是有點。
看到陳江漓那樣抱著別的女孩,心裏確實酸酸的,像被檸檬汁泡過一樣。
但更多的是……失落?
還是釋然?
她想起小時候,從記事起,大概七八歲吧,第一次見到陳江漓。
那是在一次商業酒會上,大人們都在忙著應酬,孩子們被聚在一個遊樂室裡。
陳江漓當時就坐在角落,抱著一本厚厚的書在看,對周圍吵鬧的遊戲聲充耳不聞。
她走過去,問他看什麼書。
他抬起頭,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黑得像深夜的星空。
他說:“《福爾摩斯探案集》。”
“好看嗎?”
“好看。”
然後他就繼續低頭看書,沒再理她。
她當時覺得這個人好奇怪,也好酷。
後來才知道,他是陳奕的兒子,失意集團的繼承人。
再後來,他們上了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她總是跟在他身後,像個小跟屁蟲。
他做什麼,她就想做什麼。
他參加辯論社,她也去;他打籃球,她就在場邊加油;他逃課去網咖打LoL,她就幫忙打掩護。
她以為他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默契,一種不需要說破的親近。
可是現在……
劉吟霖苦笑一聲,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開始在血液裡發揮作用,身體漸漸暖和起來,但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她自作多情了。
陳江漓對她好,照顧她,保護她,但那是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是世交,是朋友。
不是因為她特別,不是因為她在他心裏有什麼不一樣的位置。
就像他對劉似成、對程辭懷、祝誠、對藍故宜一樣——都是好朋友,好兄弟。
可方清俞不一樣。
那個女孩出現後,陳江漓變了。
他還是那個玩世不恭的陳江漓,還是那個聰明的、有點傲氣的陳江漓,但他的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一些溫柔,一些在意,一些……她從未見過的專註。
劉吟霖想起上次在“拾光裡”餐廳,她偶然看到陳江漓和方清俞在一起吃飯。
陳江漓在笑,那種放鬆的、發自內心的笑,她很少見到。
方清俞說了句什麼,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後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把嘴角的奶油擦掉。
那麼自然的動作,那麼親密的姿態。
而她呢?
她和陳江漓認識這麼多年,他們一起吃過無數次飯,他從來沒對她做過那樣的動作。
界限。
她忽然明白了。
陳江漓對她,一直有一條清晰的界限——好朋友,青梅竹馬,僅此而已。
而對方清俞,那條界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手機震動了一下。
劉吟霖拿起手機,是陳江漓的回復:「好,今天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很簡潔,很陳江漓風格的回復。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懸停,想回復點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她隻是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鎖屏,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夠了。
她對自己說。
劉吟霖,夠了。
別再胡思亂想了,別再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他們認識這麼多年,如果陳江漓對她有意思,早就有了,不會等到現在。
她走到客廳中央的那架三角鋼琴前,掀開琴蓋。
手指輕輕按下一個和絃,清脆的琴音在空曠的客廳裡回蕩,帶著一絲寂寞的回聲。
她從小學習鋼琴,彈得很好。
陳江漓說過,她彈琴的時候像變了個人,很專註,很優雅。
可是那又怎樣呢?
他欣賞她的琴藝,就像欣賞一幅畫、一首詩,僅此而已。
劉吟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彈的是蕭邦的《夜曲》。
悠揚而略帶憂傷的旋律流淌出來,填滿了寂靜的客廳。
她閉上眼睛,讓音樂淹沒自己。
琴聲像流水,像月光,像這個深秋夜晚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彈到一半,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砸在琴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滴,兩滴。
她以為自己不會哭的。
她劉吟霖是誰啊?
劉氏集團的大小姐,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驕傲得像隻孔雀。
她怎麼會因為一個男人而哭?
可是眼淚就是不聽話,越擦越多。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佔有,不是強求,而是看到他幸福的時候,自己心裏既欣慰又酸楚的矛盾。
原來放下一個人,是這樣的艱難。
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不屬於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在意,忍不住回頭看。
劉吟霖趴在琴鍵上,壓抑地哭出聲來。
琴鍵被壓響,發出雜亂無章的音符,像她此刻的心情。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慢慢停下來,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看著鋼琴漆麵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睛紅腫,頭髮淩亂,妝也花了,狼狽得要命。
她深吸一口氣,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淚。
夠了。
真的夠了。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洗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麵板,讓她清醒了許多。
鏡子裏,她的眼睛還是很紅,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劉吟霖,你聽著。從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心思。陳江漓是你的好朋友,僅此而已。他有喜歡的人,你要祝福他。你是劉家大小姐,你有你的驕傲,你的生活。別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說完,她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雖然那個笑容有點勉強,有點苦澀,但至少……她在努力。
回到客廳,她重新拿起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絡的名字——周景軒,父親生意夥伴的兒子,一直在追求她,但她從來沒給過機會。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睡意朦朧但立刻清醒的聲音:“吟霖?這麼晚……出什麼事了嗎?”
“周景軒。”劉吟霖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晚上有空嗎?我想去看電影。”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有、有空!當然有空!你想看什麼?我訂票!”
“隨便吧。”劉吟霖說,“你定就好。我有點累了,先睡了。明天聯絡。”
“好!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劉吟霖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許這就是成長吧。
學會放下不該執著的,珍惜眼前擁有的,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泛白的天際。
黎明快要來了。
新的一天。
新的開始。
她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的。
劉吟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陳江漓的回復,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不是刪除聯絡人,隻是刪除這條訊息。
也刪除心裏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晚安,陳江漓。
她在心裏輕聲說。
祝你幸福。
也祝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她關上燈,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黑夜即將過去。
而她的心,雖然還亂麻麻的,但至少……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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