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問題來得突然，卻又在意料之中。
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色裡清晰得驚人。
陳江漓愣住了。
他記憶裡，劉吟霖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說話，隻見過一次——那是初三畢業的夏天，她家裏安排她去國際學校，將來直接出國。
她堅決反對，跑到他家，站在他麵前，用同樣的表情說：“我要去城中，和你一起。”
那時她的眼神和現在一樣，堅定，執拗，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夜空中的星星還在閃爍，遠處CBD的霓虹依舊璀璨。
可陳江漓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隻剩下劉吟霖的問題在耳邊迴響。
喜歡嗎？
說不喜歡，那也太不現實了。
他自己心裏清楚，對方清俞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會不自覺地留意她的動向，會因為她一個笑容心情變好，會因為她皺眉而擔心，會想方設法逗她開心，會忍不住在她需要時伸出援手。
這些，都不是普通同學會做的事。
可是——
劉吟霖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她不是那種會隨便問這種問題的人。
既然問了，就說明她已經看出了什麼，或者感覺到了什麼。
沒有答案的問題，她不會說出口。
那說喜歡？
會不會太丟臉？
不對，喜歡一個人有什麼好丟臉的？
陳江漓，直麵內心很難嗎？
虧你還是劉似成他們口中的“軍師”，你連鼓起勇氣承認喜歡一個人都做不到？
他內心掙紮，眼神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半晌，他也沒有開口。
劉吟霖沒憋住，繼續追問，但語氣也少了些強硬，帶著點期待，也多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是……不喜歡？”
陳江漓垂下眼簾，左手托著腮，又轉回頭看向長安街的車水馬龍。
劉海被微涼的夜風帶起，時不時傳入耳的鳴笛聲讓他內心更加沉悶。
“也許喜歡吧。”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很快被夜風吹散。
劉吟霖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喜歡就去追啊！畏畏縮縮幹什麼？這不像你！”
陳江漓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直視著她的丹鳳眼。
月光下，那雙眼睛裏映著他的倒影，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楊慕心，”他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某些封存的記憶，“就是個前科。”
有許多畫麵在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那個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孩，那個在運動會上摔倒了也要爬起來跑完三千米的女孩，那個拿著房產和翡翠手鐲遞到他麵前……
劉吟霖顯然愣了一下，半晌才低聲說：“那個……讓我賭輸的楊慕心。”
“聰明。”陳江漓應了聲，習慣性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
細長的煙盒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劉吟霖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香煙，厲聲道：“不準抽！又哪兒學來的壞習慣？你忘了二姑就是肺癌去世的？陳江漓我告訴你！不管怎樣你都得死我後麵，你聽到沒有！”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眼眶也微微發紅。
陳江漓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語氣卻敷衍：“是是是，知道了。”
“你不當回事是吧？”劉吟霖的鼻頭氣紅了，沒好氣道，“我……”
她顯然還想再說出什麼，卻被拉開玻璃門的聲音打斷了。
暖黃色的燈光帶著室內的熱氣，一股腦撲麵而來。
陳藜枳眨著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小心翼翼地試探：“哥，霖姐姐……你倆吵架啦？”
小姑娘站在門口，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臉上寫滿了擔憂。
“沒，你哥有病。”劉吟霖雙手環抱，一臉幽怨地瞪了陳江漓一眼。
陳江漓攤手，一臉無辜：“說事。”
“爸和二叔他們要去唱歌，我來問問你去不去。”陳藜枳小聲說。
“我不去。”陳江漓想也不想就拒絕，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不準去，老實待家裏。”
“憑什麼嘛！”陳藜枳頓時生氣了，小臉鼓得像包子，“我都這麼大了！而且霖姐姐也去！”
劉吟霖在一邊幫腔：“就是，憑什麼嘛，讓人家去唄。枳枳都是個高中生了，唱個歌怎麼了？”
“陳藜枳。”陳江漓的聲音沉了下來，不怒自威。
雖然語氣平淡，但那種從小到大的壓製感立刻讓陳藜枳縮了縮脖子。
“好啦好啦……”小姑娘頓時泄了氣，耷拉著腦袋，“不去就不去……”
她委屈巴巴地看了劉吟霖一眼，轉身回了室內，輕輕帶上了玻璃門。
觀景台上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夜風似乎更冷了。
劉吟霖抱緊手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語氣軟了下來：“喂，說正事。真不準備追？”
陳江漓看著遠處流動的車河，心裏嘆了口氣。
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有些路，不是要不要走，而是適不適合走。
就像楊慕心。
他曾經以為可以，後來發現不行。
就像方清俞。
他以為這次不一樣，但誰知道呢？
就在這時，玻璃門又被拉開了。
陳秋生探出頭來，嬉皮笑臉地說：“哥，你真不去啊？有漂亮小姐姐哦！”
“滾。”陳江漓頭也不回。
“好嘞~”陳秋生麻利地縮回去，關上了門。
劉吟霖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在夜色裡像風鈴輕響。
“你笑什麼？”陳江漓瞥她一眼。
“笑你啊。”劉吟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麵向他，“明明在意得要死，偏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陳江漓，你這樣累不累？”
陳江漓沒說話。
累嗎？
也許吧。
但他習慣了。
從小就是這樣，想要什麼不能直接說，喜歡什麼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他是陳家的長子，要穩重，要得體，要成為榜樣。
就連喜歡一個人，也要權衡利弊，考慮後果。
未完待續~
我們下一季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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