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隻見那河中水位越來越低，已降一丈有餘，稍淺處已露出河底淤泥和嶙峋亂石。
冷淩秋突想起一事，忙道：“在這穀中太久，倒忘了時令節氣，今日莫非是‘冬至’？”
他這一提醒，幾人頓時明白，今日若是“冬至”，那豈不正好對應著潮汐之日？
想起當日在龍門村看那潮汐發生時海水褪去的景象，卻冇想到這河中水位也會跟著下降。
蓉兒驚道：“潮汐時海水會退，今日這河水也跟著退，莫非這河連著大海？”
冷淩秋點了點頭，道：“這河上遊定是連著九曲河，下遊則連著大海，這河兩頭都是藏在山中，想必是一條山腹中的暗河，這纔看不出頭尾。”
“而那九曲河中的‘潛龍吸水’漩渦，說不定也是和此暗河相連，我們當時被旋渦吸入暗河後，這才流落到此地。”
瞿文軒聽他說的在理，介麵道：“說不定我們此時，正好是在落日峰的側峰腹中，周圍被海水包圍，想來是這側峰連接主峰的地方是藏在海水之下。”
“隻是落日峰綿延數百裡，我們具體身在山中何處，卻也無從得知，但見後山處是茫茫大海，這臨海之處，說不定還在雙城衛範圍之內。”
說完撿起一塊石頭，往那河中一丟，不多時便見河底氣泡直冒。
這才道：“既是潮汐，那這水位還會再降，現在河水已是不深，若此地真是暗河入口，那待河水退得再低些，說不定便可看見洞口。”
隻是此時水位退得極慢，幾人又等了兩個時辰，才降了不過幾尺，不過見那水流漸緩，已有見底之態。
幾人又待了大半時辰，果然見那水中一處黑黝黝的洞口，狀如門廊，正吞噬著河中之水，那河中魚蝦早有警覺，已在掙紮跳躍不止。
瞿文軒折下兩截枯枝，添著火把，當先跳入洞口，幾人跟隨其後魚貫而入。
隻覺那洞中潮濕不堪，寒氣逼人，腳下淤泥發出腐爛之氣，直灌鼻息，難聞至極。
洞中蜿蜒崎嶇，怪石嶙峋，幾人摸索尋了個把時辰，也不見出口，不知覺中已是越走越深。
再行片刻，忽見前方溶洞處一道三岔路口，分左右兩道，大小各異，幾人商議揣測，均無法辨彆。
左右為難之際，忽聽蓉兒一聲驚呼道：“瞿老您看，這塊石頭不對。”
幾人循聲望去，果見右邊洞口突起一塊大石，圍攏一看，隻見那石頭表麵整整齊齊，似一矮凳，與其他石頭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被人用利器攔腰削斷。
瞿文軒拂去石上泥水，果見正中一道劍痕，劍痕所指，正是右邊洞口岔路所在，顯然先前有人來過此地，隻怕不辨左右，才刻意做下記號。
再走一陣，又遇到一處岔口，和之前同樣情景，好在依然有石頭標記。
隻是這洞中漆黑，不見天日，四人走走停停，也不知過了幾多時辰。
冷淩秋走在最後，隻覺越走腳下越冰冷，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那洞中水位漸起，已冇過腳踝。
頓時心頭大駭，叫道：“不好，又漲水了，快退出去。”
他這一聲提醒，幾人才作警覺，眼見前方依然漆黑一片，也不知離出口還有多遠？
但若此時不退，稍時河水猛漲，填滿洞口，幾人隻怕會再次溺水而亡，身死洞中。
瞿文軒見勢不對，不敢再進，當機立斷道：“大家跟緊老夫，速速原路返回。”說完當先領頭便走。
幾人來時摸摸索索，已然忘了走出多遠，這下原路返回，才知在不知不覺中，已然走出十來裡地。
可見這山中暗河溶洞，隻怕是貫穿了整個落日峰。
眼見河水越漲越高，已然冇過腰際，卻還未見著洞口，不禁心生焦急。
要知在水中行走，水位越高，所受阻力越大，走得越慢。
再加水流衝擊，更顯艱難，水中不比陸地，一旦全身被淹，便無處借力，任你武功再高，內力再強，也不過是能多閉息片刻而已，終究難逃溺水之苦。
蓉兒身形嬌小，眼見河水快漫過胸口，心中害怕至極，腦中回想起當時被漩渦吸入，溺水痛苦之狀。
不禁叫道：“公子，我們不會就此死在這裡吧？”
冷淩秋聽她聲音顫抖，知她害怕，便忙道：“傻丫頭，怎麼說這些渾話，我們已經退回這麼遠，洞口就在不遠處了。”
蓉兒頓顯哭腔道：“有公子陪在身旁，便是死也值了，隻是......隻是我已經被淹死一次了，這一次可不想又被淹死了，換個彆的死法也好。”
冷淩秋被她一番話說得又氣又笑，隻好不停安慰。
要知這幾人中，他功力最淺，若是真出不去，隻怕第一個被沖走的便是自己。
眼見河水已快漫上胸口，行走更顯艱難，有搖搖欲墜之狀。
這時隻見淩如煙回頭，將手中長鞭一抖，挽個圈兒，套在他腰間，然後用力一拖，快步朝前走去。
冷淩秋被她一拽，身上壓力頓減，行走頓時迅速甚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隻是那河水越來越高，漲勢加快，不多時已漫上肩頭，淩如煙拖著一人，也漸感吃力，不禁越走越慢。
正在無助之際，突聞前頭瞿文軒一聲大喝：“已見洞口，大家再走快些，馬上便能出去了。”
他此時這一聲喊，頓時讓幾人興奮不已，快行幾步，果見前方隱有光亮。
眾人一鼓作氣，手腳並用，奮力向洞口走去，眼見天光大亮，終於是退出洞來。
再回頭一看，隻見河水猛灌，不多時又將那溶洞淹在水下，若是再拖延片刻，河水灌滿溶洞，幾人隻怕就此葬身水底。
眾人死裡逃生，深感後怕，瞿文軒從水中一躍上岸，隻見他袍袖飛舞，一身真氣由心而發，頃刻間身上水霧繚繞，不多時便將一身衣服烘乾。
這才悠悠道：“看這天色，我們一進一出各花一個時辰，若是有座木筏，在退水之際便入洞口，那中間將有兩個時辰間歇，中間若不耽擱，已足以走出溶洞。”
“如此算來，正是潮汐退水之故，隻是這等機會，一年方有一次，若要出穀，隻怕要再待一年了。”
冷淩秋也爬上岸來，今日尋得出穀之路頗感意外，見瞿文軒已走遠，聽他說要再待一年，也不在意。
現下還有一處穴道未打通，正好藉此機會，練習內功心法，加上在此處有幾人作伴，也不顯寂寞孤獨。
眼見蓉兒和淩如煙還在水中，便問道：“你們倆為何還不起來？莫非想在水中摸魚麼？”
卻見蓉兒忸怩作態，支支吾吾道：“你......你先轉過身去。”
冷淩秋隻見她隨水沉浮不定，卻遲遲不願起身，頓生疑惑。
正當不明所以之際，不料一眼瞥見淩如煙那浸濕的衣服之下，體態玲瓏有致，胸前溝壑畢現。
頓時醒悟道：“你們慢慢起來，我先去生一堆火烘烤衣服。”
說完滿臉緋紅，一溜煙兒跑了。
翌日一早，冷淩秋便已起身，準備衝刺最後那一處被封穴道，不料等他準備妥當，淩如煙早已坐在石屋之外的長凳上。
想起昨日她用長鞭牽著自己之舉，便道：“淩姑娘，昨日多謝你了。”
淩如煙回頭，見他對自己依舊是客客氣氣，不由心中一陣酸氣上湧。
哼道：“淩姑娘？哼，你平日不是都叫蓉兒為蓉姑娘嗎？昨日那一聲‘傻丫頭’倒是叫的自然又順口。”
冷淩秋怎知她心中生出醋意？此番被她問得一窒。
忙解釋道：“昨日情景特殊，我見蓉姑娘心中害怕，隻想安慰一下，情急之下，便叫了出來，卻冇想有何不妥之處。”
淩如煙聽言，不由笑道：“你平日裡叫‘蓉姑娘’，情急之下便叫‘傻丫頭’，那若是換著我呢，平日你叫我‘淩姑娘’情急下你又會叫我什麼呢？”
冷淩秋哪知她會問這些話，頓時不知如何作答。
怔在那裡支支吾吾：“這個......這個......我也不知。”
淩如煙見他手足無措，站在那裡結結巴巴，不忍再繼續逗他。
便接著道：“現在知曉了出穀之法，你可曾想過，出去之後做何打算？”
說完伸手一招，示意他坐下說話。
冷淩秋見她轉過話頭，不再逼問，心中暗鬆一口氣。依言在長凳上和她並排而坐。
隻道：“我還冇想過那麼多，現在最重要的是衝開最後一處穴道，打下內功根基，父仇未報之前，無暇其他。”
想著蕭千絕還在人世，又道：“蕭千絕害我父母，總不能就此罷休了，至於其他事，還不曾想太遠，不過玄香穀還是要回去再看一眼。”
淩如煙幽幽道：“要回玄香穀，你定是放不下聶姑娘罷？”
冷淩秋聽她提起聶玲兒，不由神色一黯，歎息道：“她定是以為我死了罷。”
淩如煙見他一臉失落，也不知怎麼勸說，就這樣兩人無話，默默地坐在長凳之上，看那山頂後的紅日漸漸升起。
稍時，突聽淩如煙道：“你可有想過我們婚約之事？”
冷淩秋見她突然提起此事，臉上卻是詢問之態，也不知她心中是何打算？
便道：“孝大於天，父母之命，終是不能違背，若是你不願接納這門婚事，也不強求，我尊重你的意願。”
淩如煙聽他所言，知他在心裡是願意接納自己的，不過這樁姻緣卻是基於父母之命，未有一絲男女之情。
不由生出一絲失落，又問道：“那要是我做了令你傷心痛苦之事，你也還願意接納我麼？”
“這個......你我婚約在身，本應相互扶持纔是，又怎會做讓我傷心之事？你說這話，我想不明白。”
淩如煙突然狡黠一笑：“比如......我最愛爭風吃醋，隻讓你喜歡我，不讓你喜歡其他人，你喜歡聶姑娘，那我出穀便殺了你的聶姑娘，不就讓你傷心痛苦了嗎？”
冷淩秋聞言一驚，怔怔地看著淩如煙，那一臉陌生的神情彷彿今日才認識她似的。
因為他實在想不到，這位指腹為婚的表妹，此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淩如煙見他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也不在意，隻坐在那裡搖頭晃腦，一臉捉摸不定的笑著。
見她如此神情，也不知她口中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該怎麼接她這話。
兩人就此坐著，相顧無言。
此時，那山後的太陽已經越升越高，暖光絲絲如輕紗，包裹著長凳上一男一女，恍如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