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蓉兒收好銀子出來，見冷淩秋獨坐一旁發呆，也跑上前去，和他坐在一旁。
笑問道：“公子，你又在想什麼？可是在想那些銀子怎麼花麼？”
冷淩秋想得入神，聽得蓉兒問話，抬頭一笑道：“你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
蓉兒頓時興奮道：“這麼多銀子都給我花？那我可真得好好想想了。”
說完便真的埋頭想了起來，冷淩秋也不打擾她。
但見她思索一陣，突然見她抬頭道：“公子，你為何要將那玉璽還給皇帝？我聽如煙姐姐說，你是想完成冷伯伯未完之事，讓此事有始有終，但我總覺得你還有其他理由。”
冷淩秋被她一問，不禁笑道：“怎麼突然腦袋就變聰明瞭？你不是一直不願想這些事嗎？”
蓉兒道：“我也長大了些好不好，每個人在每個年紀，想的事情難免不一樣。”
冷淩秋看著她嘟著嘴，手捧著圓乎乎的小臉坐在那裡，突然發現蓉兒真的長大了。
她本和自己年紀相差不過幾歲，如今已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自廊橋驛站起，她便一直跟著自己，雖然早已知道她心中對自己另有情愫，但卻從不奢求什麼。
自己做什麼，她便跟著做什麼，讓她乾嘛便乾嘛，就真像一個貼身丫鬟一般，形影不離。
現在連太湖水寨也不願回去，就這樣默默地陪著自己。
這種無言的陪伴，時間一長，自己心中便有了愧疚和不忍，其實她也是一個那麼好的女子啊。
想著這些，冷淩秋突然伸出手，捧起她的臉來，道：“蓉丫頭，從今日起，你便當我的丫鬟吧，好不好？”
蓉兒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頓時呆住，任憑他捧著自己的臉，那一瞬間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說不出是喜、是憂、是苦、是甜。
總覺得自己幾年的陪伴，在這一刻得到了認可。
過了好一陣，她才輕聲道：“我一直都是你的丫鬟啊，那時在船上不就說了麼？”
卻見冷淩秋一臉嚴肅，道：“那時你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我又冇同意，今日卻又不同，我同意了，認可了，願意收你做我的小丫頭了，你還願不願意？”
蓉兒也笑了，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認真的男子，重重地點了點頭道：“願意，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冷淩秋見她點頭，這才放下她，道：“那我告訴你吧，為什麼要將玉璽還給皇帝。”
“其實蕭千絕和王振之所以追拿通緝我，全是皇帝策劃，隻為找回玉璽，我若不還給他，那我這輩子都不能在江湖上露頭。”
“不光江湖上的人會找我麻煩，朝廷也會找我麻煩，之前不是說要開間醫館，我來坐堂，你來抓藥嗎？”
“如果此事一直僵持，我們一直在江湖上東躲西藏，那我還怎麼開醫館？你還怎麼抓藥呢？”
但見蓉兒不說話，靜靜地聽他講述，冷淩秋又道：“當時在龍隱穀，看到父親寫給祖父的信中，便提及這玉璽去處。”
“交還玉璽，一是完成父親遺命，二是為自己留下後路，你陪我這幾年中已是吃了不少苦，總不能就這樣，讓你這一輩子都陪我顛沛流離，一直吃苦吧。”
說完一頓，接著又道：“你看現在多好，皇帝賞了那麼多銀子，還給個功勳在身，我除了父仇未報之外，已再無牽絆。”
“所以我才一定要親自將玉璽交到皇帝手上，不光是洗清祖父和父親揹負的叛賊名聲。更重要的是換我一個自由之身，這樣呢，你就不會跟著我再受苦了。”
蓉兒聽著他此時纔將心裡的想法吐露，他不是怕蕭千絕，也不是怕朝廷通緝。
他做的妥協，其實是在為身邊的人留下後路。
當年冷泫為了守護惠帝下落，從而連累家人，他不想這樣，他想給身邊的人一個安穩。
這些心事連淩如煙都不曾知曉，可他今日卻願意說給自己聽，可見自己在他心中已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
其實他要的並非是自己的自由，他不忍這些人今後跟著他提心吊膽，他要的是給陪著他的人，也能有一個自由。
這些事情他雖然一直不說，但在心底，卻是想著自己的。
怪不得今日會突然說願意將自己收做丫鬟。
他不敢許諾太多，他還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淩如煙，或者是那個同門師妹聶玲兒。
他明明見著了聶玲兒卻不願意相認，他應該也是想保護她吧？
他的心裡一直裝著身邊所有的人，但卻分身乏術，他也隻能做到這樣了。
今日得他許諾，隻要自己願意，便能一直陪在他身邊，這已是他給的最大的承諾。
想到此處，不禁眼角濕潤，頓時撲在冷淩秋懷中，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口中喃喃道：“我願意的，一直都願意的，我不要太多，就一直陪著你就好了。”
“你要去找聶姑娘也罷，你今後和如煙姐姐成婚也罷，我都不在意，隻要能陪在公子身邊，蓉兒便心滿意足。”
聽她提到聶玲兒，冷淩秋心底又是一痛。
想著如今交還玉璽，大事已了，還得去見見她。
她還掛念著自己安危，同時也得給師父遞個口信，待一切事了，便回玄香穀，隻是走之前還得告知淩如煙一聲。
待蓉兒抽泣了好一陣，冷淩秋才輕輕推開她，隻見肩頭已被蓉兒的眼淚浸濕了好大一片。
不禁笑道：“你看，這麼大個人還哭鼻子，衣服都濕透了，你得賠我衣衫。”
蓉兒破涕為笑，忙將眼角一抹，道：“賠你、賠你，那麼大一袋銀子，不知能買幾輩子的衣衫了。”
冷淩秋也笑道：“也是，那麼大一袋銀子，總得想辦法花些出去，今日乃是上元節燈會最後一日，那日擔心被人認出，不敢大張旗鼓，導致你也冇逛儘興，今日便趁這機會好好逛逛。”
眼見蓉兒忙不迭地點頭，便又問道：“府中其他人呢？小梅、小虎子都去哪裡了？”
蓉兒道：“他們去吳姨鋪子裡幫忙了，可能晚些時候會回來。”
“那如煙呢？昨日回來冇見她，今日也冇見她。”
“如煙姐姐今日可能會回來，她讓我告知你一聲，這兩日就待在府中，有什麼事待她回來再說。”
冷淩秋詫異道：“前幾日就見她一直在忙，也不知忙些什麼？也不交代一聲，莫非有什麼事瞞著我們不成？”
蓉兒打趣道：“她是你今後的娘子，瞞誰也不能瞞你呀。”
冷淩秋頓時語塞。
對淩如煙，他一直摸不透她的秉性，有時醋意沖天，有時又善解人意。看起來貌若仙子，實則性情堅韌。
她認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她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或許是姬水瑤給她的影響吧，有時候想想，如果她的性格如蓉兒一般簡單便好了。
二人又說話一陣，待至擦黑時分，眼見街上燈籠陸續亮起，但依舊不見小梅和小虎子回來。
冷淩秋道：“不如我們去鋪子裡找她們吧，晚點一起去逛燈市，人多也熱鬨些。”
蓉兒自然答應，兩人收拾妥當便往吳丹鋪子裡去了。
吳丹的首飾鋪離得不遠，不時便到，此時上元節，街上遊人甚多，鋪子生意出奇的火爆。
眼見吳丹和張中良忙裡忙外，二人又不甚熟悉首飾品種，也幫不上忙。
在鋪子裡轉悠一圈，卻不見小梅和小虎子身影。
蓉兒問起，吳丹邊給人打封首飾，邊說道：“那兩姐弟剛纔還在此地，方纔聽說長安街口有人設擂台比武，定是跑去看熱鬨去了，你們要找她倆個逛燈市，可去那裡看看。”
二人聞言，問明路口，便告辭吳丹夫婦，往長安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