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回到“聚賢莊”後,他們被諾顏王子的刀法所震懾,相互間竊竊私語,早已冇了去時的抖擻精神。
是夜,眾人聚集酒樓大堂,紛紛商議接下來如何應對。
但見一樓大堂中雖座無虛席,卻不像日間那般嘈雜喧嘩。
眾英雄鴉雀無聲,大家自忖不是諾顏對手,均不願開口說話。
想來今日形意門、天龍幫和崆峒派三位好漢被對方一招擊敗,已然大大出乎意料。
大夥兒原本隻覺對方不過是塞外異族,何曾想到會被對方一刀擊敗三人?
況且在眾目睽睽下磕頭認輸,實在是大丟臉麵,被人如此折辱偏又無話可說,更是讓眾英雄銳氣大挫。
頓時一個個垂頭喪氣,鬥誌頓減。
正當大家氣悶之時,突聽得一聲怒吼道:“他們敗了便給錢,我們敗了便磕頭,這是他們定下的規矩,老子偏是不依。若明日我們勝了,便不許要這銀子,也要讓他們磕頭才行。”
眾人聞聲望去,說話之人卻是少林的普慎和尚,此時正拿著一隻酒碗,邊喝邊嚷。
此人冷淩秋倒是認得,之前上少林之時,便對他印象頗深。
他雖是來自佛門寶刹,但言行舉止渾不似出家人。他身旁就是少林方丈普智大師,卻不知那少林方丈為何一直由著他性子,也不曾勸導?
這便問韓伯渠道:“大當家,這位普慎大師觀其言行也不似出家人,怎就成了普智大師的師弟了?”
韓伯渠笑道:“他是半路出家,此前不在少林之中,所以才帶了些江湖習性。”
冷淩秋詫異道:“這從何說起?”
韓伯渠見他好似對這位普慎大師極有興趣,便道:“他此前原是成山侯王通麾下副將,宣德元年時,朝廷命王通為征夷將軍,出征交趾,行至半途,時逢漢王朱高煦起兵叛亂,被剿滅後,朝廷剷除餘黨,連坐多人,他的家人也因此被誤殺。”
冷淩秋一聽,暗道:此人原來是軍中部將,怪不得性子這般暴躁。
又聽韓伯渠道:“他聞訊後,悲痛欲絕,連續數日不眠不休趕回老家,將誤殺他家人的官差連其家人二十餘口儘數屠絕。他深知罪孽深重,又兼家人全故,獨留他一人在世,便要自刎,恰逢少林洪真上人到此,將其點化,這纔將其收為少林門徒,賜其‘慎’字。”
冷淩秋聽完,方知這位普慎大師曾也是苦命之人,雖然性子狂放,倒不由對他遭遇深感同情。
此時聽他高聲言語,此言在群雄中聽來,倒極是在理,紛紛出聲附和。
之前訂這規矩倒也罷了,如今群雄齊聚,大家再磕頭認輸,自己臉麵是小,但若讓人從此看不起中原武林,便是失了大節。
此時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元人設擂之舉,本意便是挑釁,若我等避之不戰,豈不是顏麵無存?不知各位武林同道可有應對之法?”
眾人見是普智大師發話,這才安靜下來,但想起今日那諾顏刀法精妙,自忖冇有十分把握能勝得過,便均閉口不言。
普慎見無人答話,不禁氣惱,喝道:“師兄,明日我先去打一場,試試那傢夥底細。”
普智也正有此意,見他願身先士卒,便點了點頭道:“如此有勞師弟了,但你一人不夠,不知還有哪位英雄願往?”
這時韓伯渠走上前來,道:“大師,我太湖水寨願助一臂之力。”
普智見是太湖水寨願出手,趕緊見了一禮道:“有太湖群雄相助,那是最好不過,老衲先代各位英雄謝過當家,不知貴水寨何人願往?”
韓伯渠回了一禮道:“若大師放心在下,便由老夫來代勞一場。”
普智聞言大喜,道:“久聞大當家韓家槍乃是槍中一絕,有韓大當家出手,那便是穩勝一場了。”
說完又對眾人道:“明日既是三場爭鬥,如今已有兩場,可還有哪位英雄願來一試?”
這時突聽門口一人道:“我願打第三場。”
眾人聽那聲音粗獷,回頭一看,隻見一個虯鬚長髯,高約七尺的魁梧男子,背一個長布包裹,看那形狀,乃是一把四尺的斬馬長刀,正踏步而來。
眾人均不認識此人,但見他也不報上門派,不禁麵麵相覷,均暗自猜想此人來頭。
但見那人來到廳中,對普智和周圍人群抱拳一禮道:“在下範廣,見過大師和眾位英雄。”
冷淩秋一聽,隻覺得此人名字耳熟,似在哪裡聽過,略一思索,想起那日在皇帝書房中那塊碧玉腰牌,頓時回想起來,不禁叫道:“原來你便是範將軍?”
他一聲“將軍”頓時叫破那人身份,想來那人乃是朝廷中人。
範廣被人識破身份,也不尷尬,轉頭一看,但見冷淩秋一副書生模樣,麵生得緊,卻不識得。
不禁訝然道:“請恕在下眼拙,想不起小兄弟名姓,莫非小兄弟在何處見過範某?”
冷淩秋一時口快叫出他身份,但兩人確是第一次相見,見他相問,不由尷尬一笑道:“在下久聞將軍威名,一直無緣得見,不想今日湊巧這才見得將軍,想必將軍是來京中述職的。”
範廣一聽,又是一驚,要知他本是“寧遠衛指揮僉事”,得於謙從中舉薦,這纔來京中任“京衛指揮使”一職。
這一路上便聽聞元人在京城設擂比武,打壓中原武林,心中早已氣憤難平,按捺不住。
隻是朝廷明令,比武乃是江湖規矩,軍中將士不能參與其間,是以這次進京,還未述職,便欲以江湖中人身份先打一場,殺一殺元人氣焰。
所以剛一到京城,便直趕“聚賢莊”而來,卻不料才一進莊,便被冷淩秋叫破身份。
但見冷淩秋看似一文弱書生,但氣宇軒昂,一副風流瀟灑之姿,頗得眼緣,心中戒心減半。
頓聲問道:“範某初到京城,還未述職,小兄弟從何處得知範某身份?可否告知一二?”
冷淩秋忙道:“前些時日見過於謙於大人,聽於大人提過將軍名諱,不想今日得見,實在榮幸之至。”
範廣一聽他和於謙相識,頓時心中戒心消除,笑道:“既然和於大人相熟,那便是自家兄弟,今日範某也不是什麼將軍,不過是江湖中一無名小卒,但卻看不慣元人囂張之勢,便毛遂自薦,想瞧瞧那些韃子到底有何本事。”
說完又對普智大師道:“還望大師成全,為範某留下一場。”
此時在場中人便有人聽過範廣之名,隨即附和道:“範將軍一向以勇武著稱,大小數戰未有敗績,當可打得這一場。”
普智一聽,此人既然身為將軍,定當有些本事,便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那明日便有勞範大人了。”
範廣見事已定,便道:“如此多謝大師,在下初到京城,還有要事要辦,便不在此地多作耽擱,明日午時範某定當準時前來相候。”
說完又對眾人抱拳作個四方揖,便轉身走了。
眾人見他來去如風,做事耿直爽朗,毫不拖泥帶水,心中均想此人行事風格,不愧為將軍之才,隻是不知手上功夫如何,明日切莫再丟顏麵。
如此一來,明日擂台之事便已落定,群雄又喝酒交談一陣,才漸漸散去。
冷淩秋見韓伯渠明日要上擂比武,隻盼他養足精神,也不願多作耽擱,便也要告辭離去,卻不料臨走之時,韓伯渠一把拉住蓉兒道:“蓉丫頭,那瞿文軒當真將槍法傳了給你,還把那斷魂槍也一併給你了?”
蓉兒道:“怎麼?大當家不會此時想讓我演練槍法吧?”
卻見韓伯渠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不是,隻是早就慕名斷魂槍,不知明日你能否帶來,讓老夫瞻仰一番?”
冷淩秋知他對瞿文軒崇敬,卻不想狂熱至此,便連他用的兵器也想要瞧上一瞧,想來是知音難尋。
不由道:“大當家放心便是,明日定然將斷魂槍帶來讓大當家瞧個夠,若是大當家用得順手,還可用此槍對戰元人,用斷魂槍來一展韓家槍的風采。”
韓伯渠聽他相許,頓時興奮得直搓手,忙道:“如此便多謝冷少俠了。”
蓉兒卻小嘴兒一抿,道:“大當家好歹也是一寨之主,今日怎麼一副小孩子見獵心喜的神情,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韓伯渠一聽,頓時麵容一整,神情肅嚴道:“蓉丫頭,你彆以為今日脫了水寨,我便管不了你,膽敢如此對老夫說話。”
冷淩秋見他嚴肅起來,自有一股威嚴氣勢,大家風範躍然於身,忙道:“大當家莫惱,在下回去定當好生管教。”
說完便在蓉兒頭上敲了一個爆栗,打得蓉兒抱頭便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