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冷淩秋麵上雖神情緊繃,但卻毫無懼色。
他至上次被伯顏劈下馬來,那種長刀臨頭的絕望之感,在他心裡已留下陰影,而今日正和那日情景相似,若自己不能克服心中畏懼,隻怕日後再遇到此等刀法,便再無反擊之力。
眼見刀光當頭,心下一橫,長劍橫撩,但聽“嘭”的一聲,腳下圓木碎裂。
他全力硬接這一刀之威時,竟然將這擂台上的圓木硬生生踩出一雙腳印。
伯顏一刀之下,原本以為冷淩秋非死即傷,定然也和韓伯渠一樣,被霸刀之氣帶得全身真氣亂竄,是以一刀之下,頓時翻身後躍,不再追擊,再瞧場上情景,頓時一愣。
原來冷淩秋硬接這一刀之後,除腳下圓木碎裂之外,自身未傷分毫,如一根木樁般,直挺挺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甚至還有一絲難察的笑意。
要知冷淩秋“逍遙遊”心法初成,一直無緣查探自身實力,今日雖說和伯顏對陣是無奈之舉,但也想就此時機看下“逍遙遊”心法成效。
方纔那一刀,伯顏雖說未儘全力,但刀上至少也有八分功力,霸刀之氣入體之後,雖震得自己心脈不穩,但卻冇有上次那般在體內亂竄,而是轉瞬間便化為無形。
此時不由更對祖父的練氣之法佩服得五體投地,這“逍遙遊”心法,當真是武林至寶。
伯顏見他毫髮無損,接自己一刀之後,麵上居然渾若無事一般,心中也震驚不已,不由問道:“小子,你這是什麼武功,竟然敢硬接我的霸刀之力?”
冷淩秋笑道:“莫以為閣下的霸刀之氣天下無敵,其實這世上的任何武功都能接你的霸刀之力,隻是看如何使而已。”
說完長劍一撩,一道劍氣淩空而至,直奔伯顏而去,和方纔伯顏使出的刀氣彆無二致。
正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隻是一個用刀,一個用劍而已。
伯顏被劍氣一激,衣袂翻飛,他此時心中驚訝,見那劍氣激盪,和方纔自己所使刀風彆無二致。
他心中忌憚,不敢硬接,隻得翻身跳開,冷淩秋這一手功夫,不但驚呆伯顏,更是驚呆了台下所有人。
要知他年紀輕輕,能以自身真氣灌注刀劍上已是難得,更何況還能化虛為實,劍氣淩空,頓時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刮目相看,紛紛猜測此人究竟是何來曆。
要知他昨日曾說自己是玄香穀弟子的這個身份,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怪不得連槍法絕倫的蓉兒都願意做他的丫鬟,原來他尚有這等實力。
伯顏見他一劍之下,威力居然不輸自己,雖然目露驚詫,但同時亦激起他好勝之心。
此番前來中原,所見之人不過是些凡夫俗子,連他出刀的資格都冇有,他本想借擂台之機,引出莫淩寒、無葉道長這些武林名宿,但無奈這些隱世之人,一個個都不曾露麵。
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戰之人,豈能輕易放過?
頓時朗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再來打過,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是何路數?”
說完縱身一躍,又揮刀來戰,不過此番卻不似方纔那般留有餘力,而是全力以赴,所使刀法儘顯霸刀之威。
冷淩秋初顯神功,此時見他放手一搏,也不懼他,“逍遙遊”心隨意動,“禦風行”糅合身法,一手鐵劍門的“追風劍法”使得淋漓儘致。
但見台上刀光劍影,二人一沾即合,一合即分,轉瞬間已過二三十招,一刀一劍均在伯仲之間,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伯顏久戰不下,不禁有些心急,心知對方人雖年輕,但劍法了得,一身真氣更是隨心所欲,奇招疊出,如此下去,隻怕勝負難料。
眼見對方一把普通長劍,頓時心生一計,找準時機一刀搭上長劍,不等冷淩秋長劍後撤,真氣全力灌注長刀上。
冷淩秋到底臨敵經驗尚淺,哪知伯顏也算一代宗師,卻使出這等伎倆。
他在招式上奈何自己不得,便打上兵刃的主意,此時突施辣手,自己竟然毫無防備,但見長劍之上勁氣翻湧,聲如蟬鳴,這把普通鐵劍,怎敵得過對方一身修為,頓時被震為幾截。
伯顏一擊得手,對方長劍已剩劍柄,長刀翻轉,便往那劍柄削去,左手一掌直抵麵門。
冷淩秋初失長劍,頓感無力,眼見對方長刀來襲,無奈之下隻好棄了劍柄,但那一掌已然臨近,避之不及。
便在此時,突聽“啵”的一聲,伯顏長刀突然轉向斜撩一旁,冷淩秋不知他為何刀刃轉向,但此時已來不及思索,隻覺掌風撲麵,抬手一掌便迎了上去。
隻聽“嘭”的一聲,兩人掌心相對,結結實實按在了一起。
伯顏此番一擊得手,正是要逼得冷淩秋和他印證掌力,心中暗自得意,運起一道真力,便往對方掌心送去,勢必以內勁震傷對方。
要知他能以霸刀之氣震斷對方長劍,此番直接以掌力相送,這一送之下,力道何止千鈞,就算對方是一頭蠻牛也會立時葬送在這等掌力之下。
哪知伯顏這一掌送出,頓時臉色大變。
但覺對方掌心如泥潭浮水,麵上水波不驚,實則空空如也,自己一掌之力,如泥牛入海,那道掌力渾然不知去了何處,便如水潭中丟下一片落葉,連波瀾也未驚起一絲。
大驚之下,手上掌力再起,卻依舊如故,如此再三,俱無迴應,再看冷淩秋麵色如舊,一臉氣定神閒之態,似在等自己繼續送上掌力。
正要撤掌回身,突覺對方掌上一道大力傳來,如怒海浪濤,連綿不絕翻湧而至。
這一震之下,隻覺胸口如遭重擊,“蹭蹭蹭”倒退數步,左臂首當其衝,痠麻不已,就此再也抬不起來。
他怎知冷淩秋一身經脈浩如煙海,顯脈隱脈交相呼應,一個不查,就此吃了大虧,隻道是有人暗中隔空傳力相助於他,再加方纔自己長刀突然被人用勁氣彈開,說不得還有更厲害的人物在此。
當即掃視全場,卻未發現可疑之人,正要喝問是哪位高人暗中搗亂,突見烏力漢從身後靠近,手中拿著一張帛書,在其身旁低聲耳語幾句。
伯顏一見,臉色頓時肅嚴,烏力漢待他看過帛書之後,又將手中書信遞與諾顏王子和其他幾位隨從一一過目。
冷淩秋見對方幾人竊竊私語,不知出了何事,又聽得馬蹄聲響,不遠處突現一隊旗幟鮮明的禁軍,直奔擂台而來。
他心頭疑惑是否出了什麼變故,頓聲道:“還打是不打?若是不打,我便走了。”
說完便走到擂台邊上,拔起插在圓木上的長槍,意欲便走。
卻聽伯顏突然道:“小子,我部剛收到朝廷貢品回禮,你們皇帝要讓我等即時離京,早回草原,這一場比試就此便罷,不過你我今日之戰,還未打完,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們又會再相見,到時候再繼續打過。”
冷淩秋還以為是何事,原來是朝中賞金髮了下來,並讓他們即刻離京,明著讓禁軍護送出城,實則是驅趕眾人。
想來皇帝朱祁鎮對這些人在京中設擂比武之事,極其反感,不願任其搗亂,這才下旨逐人。
他們本是貢使身份,算他國使臣,既然陛下有令,還發下賞銀,也算是給了臉麵台階,如今要其離京,自然不敢多做逗留。
想來這天下第一的擂台之爭,今日就算是到此完結了,眼見對方如此大張旗鼓要爭天下第一,卻不料今日一道聖旨下來,就這般草草收場,真是行如兒戲。
台下群雄見對方要走,頓時大聲起鬨,一時之間笑罵之聲不絕。
哪知對方不惱不怒,來去如風,領著一行元人勇士,頃刻間便走了個乾淨,隻是臨走之時,琪琪格突對冷淩秋道:“小子,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要叫你戴上項圈臣服在我腳下。”
冷淩秋隻當她女兒家心氣,懶得理她,提起長槍,便來到韓伯渠身前,將長槍遞了過去。
此時韓伯渠得他引導真氣,已無大礙,見他終是拿回長槍,不禁對他肩頭一拍,道:“小子,今日不再謝你,隻是從此太湖水寨給你留一席之地。”
冷淩秋忙道:“多謝大當家抬愛,不過是舉手之勞,大當家切莫放在心上。”
話未說完,他此時已被眾人團團圍住,紛紛讚歎他功力了得,算是給中原武林出了一口惡氣。
冷淩秋終於體會到昨日蓉兒被人包圍的心情,此時抬眼望去,隻見蓉兒還扶著韓伯渠,卻對他一臉笑意道:“公子今日之事,不久就會名揚江湖,傳至天下,到時候可彆忘了我這個小丫鬟。”
冷淩秋知她打趣,也不理她,回身向樊瑾看去,隻見樊瑾也在看他,隻是現在身邊人多,樊瑾擠不進來。隻得大聲道:“樊大哥,今日把你劍用冇了,來日定當賠你一把。”
樊瑾嗬嗬笑道:“無妨、無妨。”
他本想再多叨擾幾句,無奈隔得太遠,加上冷淩秋被群雄所圍,終是冇能再說上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