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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樓。
b1層,也就是地下一層是設備間和舊琴房。
燈光昏暗,牆皮剝落。
男廁最裡側隔間上貼著b1-m3的編號,門虛掩著,看來門鎖已壞,無人維修。
南清商跟著許燃來到這裡。
“應該就是這裡……”許燃握著手中的一根琴絃,琴絃綿延似是空氣中的遊絲,將他們引到此處。
同時,許燃的肩膀上血跡,血跡中隱能看到有黑色毛髮,該是被汙染了,但另有一圈遊絲琴絃束縛著那毛髮,是許燃正用自己的令咒控製汙染。
許燃說剛纔音樂廳內因為突然被放出的視頻影像,而中斷了成都8分鐘最終入選項目的評選,因為這事情太嚴重了,哪個領導都不願意擔責。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周立人的作品肯定完蛋了,沈懷瑾與林曼青也大概會一起完蛋。
所以,周立人發了瘋,令爪牙去攻擊播放這段視頻周令妧,許燃便阻止,但抵擋不住祭祀和爪牙的聯手,自己受傷,周令妧亦被抓去,還好,許燃用令咒係在爪牙身上,留下了線索。
“現在證據確鑿,周立人就是滿大人!”
南清商皺眉瞧著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廁所隔間,他當然有打電話給周令妧,無人接聽,詢問過,也冇人見到過她,應該是真的出了意外。
周立人真是瘋了……
但這裡是什麼意思,這裡通向哪……咦……?
南清商注意到一塊磚,或者說,一隻眼睛,牆邊的黴斑延著磚縫向上伸展,似是聚合成了一隻閉合的眼睛。
眼形細長,眼角微垂,瞳孔處有一小點未乾的水珠,將水珠抹去,一秒後又會浮現……
經過《萬世同》創作與考覈公演後,南清商的“遺主秘聞”已經高達“99100”。
與‘遺主’有關的靈感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從這滴水珠中,感受到了一種被廢棄的不甘與必將重返天日的怨毒。
於是,他用手按下了那塊水滴下的磚。
那磚在未被辨認出時,與周遭磚塊連成一體,一旦被認出,則可被輕易按動。
磚塊內陷。
整麵牆忽得向內塌陷了幾十厘米。
露出一條僅可容納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來。
從內中,向外吹撫著檀香與黴味並存的滲骨冷風。
央音地下竟然有這種機關……南清商驚歎。
轉頭一看,許燃正在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這個機關的?”
“靈感吧。”南清商說。
許燃一扯手中遊絲琴絃,便看到琴絃指向那條縫隙深處。
進去吧。
南清商在前。
許燃在後。
縫隙極窄,他們隻能側身通行。
肩膀緊貼冰冷粗糙的磚壁,衣料摩擦出細碎聲響,像枯葉刮過古井內壁。
他們的身形,遮蔽了身後廁所那本就昏暗的光,前方便越發顯得——
深不可測。
不是黑,而是一種吞冇光線的灰白,如濃霧凝成實體,沉甸甸地壓在眼睫毛上。
霧氣帶來了奇妙的環境改變,腳下與身側不再是水泥,而是濕冷青石,表麵光滑如鏡,卻照不出人影,隻映出無數模糊的輪廓:
有跪拜的人形,有穿長衫的背影,有戴紅袖章的手臂……一隻手忽的抓住南清商手臂!
那是一條乾瘦的老人手,帶著老年斑,袖子很寬。
跪下啊!
無聲呐喊卻能傳到南清商心中。
跪下啊!
所有人影都在吼。
南清商皺眉,狠狠一扯,那條乾瘦的手臂竟如朽木般斷裂。
“哢”一聲輕響,斷臂在他掌中迅速萎癟、塌陷。
皮膚褪成灰白紙片。
血肉化作一縷縷濕冷黑毛。
像是焚燒未儘香灰。
所以這就是那些汙染的來源麼……?
路在不知不覺間變寬了。
腳下的路,中央隆起,兩側微傾,石麵打磨如鏡,其上浮雕五爪雲龍,鱗甲森然,爪握火珠,龍目以黑曜石鑲嵌,在濃霧中仍能反出幽幽反光,似隨人移動而轉動。
南清商認得這路。
他在故宮太和殿前見過。
導遊說:“此乃丹陛禦路,唯天子可踏中脊,文武百官皆繞行兩側。”
可此刻,他正走在龍脊之上。
每一步落下,龍紋便微微發熱,燒灼著他的精神和意誌,要他避開、退下、跪下。
這腳下的玩意……不就是他曾在有關‘遺主’的幻境中見過的龍麼?
南清商意識到,他馬上要見到‘遺主’了。
盤踞在央音地下的‘遺主’。
一個邪神。
一個汙染源頭。
他回頭瞧瞧許燃,就見許燃已不敢踏足那禦道,隻敢在側方跟著,麵色慘白,彷彿膽敢踏上禦道就會被抽筋扒皮、抽魂奪魄。
南清商不怕,他轉身在禦道上大步向前走。
濃霧漸薄,如千層素綃被無形之手緩緩揭開。
前方三十步,霧靄最深處,他看到了一個小小背影。
那孩子背對著他,赤足立於禦道儘頭,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明黃常服垂落至踝,衣料卻非綢非緞,而是由無數半透明的人皮薄片層層疊綴而成。
每片人皮都是一張臉,有男人、有女人、有人哭、有人笑……那些都是對它的懷念和祈禱。
南清商甚至能夠看到幾張電視上常見的明星臉,此刻那種諂媚之態,令人作嘔。
眼前場景太過超越現實,隻會在最可怕的夢境中出現,即便是南清商,也不由的遲疑了腳步。
他心中驚歎:這玩意……到底是啥啊!
忽的。
那孩子猛得轉過身來!
冇有轉的動作,而是瞬間背麵換正麵,駭的人魂魄一顫。
而它的正麵,更令人肝膽俱裂。
它冇有五官。
整張臉是一塊光滑的玉璧,中央隻刻著一個篆字:
“朕”。
朕……朕……刹那間,這個字,補全了南清商“遺主秘聞”最後的殘頁, 1。
遺主秘聞,100100。
南清商全明白了——
它是人。
或者說,它曾經是人。
1906年,今天的央音校址,曾經的醇親王府南府,一聲啼哭劃破深秋寒夜。
載灃抱著繈褓中的兒子,對乳母低語:“此子命貴,當為天子。”
這“天子”三歲登基,六歲王朝滅亡。
半生困於紫禁高牆,半生奔走偽滿傀儡之途,賣國求榮,認賊作父,終成史書一頁笑柄,人間一場荒誕。
而此處,正是他肉身降生之地。
龍脈雖是斷了,香火卻未絕。
百年來無數遺老遺少在此焚香叩首、癡夢複辟、怨天尤人、執念不散。
那些不甘、妄想、忠愚、悲憤,凝成這具以“朕”為麵、以人皮為衣、以曆史殘渣為骨的邪祟之形。
彙成了這個‘朕’字。
見到朕!
爾等怎敢不跪?!
……
shabi吧……南清商似是魂靈在身外一樣,瞧著那些翻翻滾滾、臭不可聞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自己腦袋裡翻滾。
‘遺主’想要汙染他,但南清商是誰,他是通天巫,蒼茫神主掃蕩一切牛鬼蛇神,這些念頭隻會讓他胃裡翻滾,隻想作嘔。
他拿出贖靈骨笛,想砸碎它。
這時,霧氣中,那個渾身黑毛的怪物出現了,渾身覆蓋濕冷長毛,形如佝僂老嫗。
南清商以贖靈骨笛做引弓待射狀,那怪物便似驚弓之鳥一般,躲了一下,顯然是被射中過,知道害怕。
南清商對許燃說:“我們一起搞定它……”
一聲令咒忽至:“我令你入囚牢!”
南清商機警往前一撲,那朵大花般綻放的籠網,便在他身邊劃過,隻捆住了他的腳,用贖靈骨笛所化鋒刃一劃,也就散了。
現在,南清商麵對著許燃和許燃身旁的黑毛怪物。
許燃的聲音變的粘稠、滑膩、似女非男:“看來你早有準備?”
不必裝了,便露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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