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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四個月後，1號帶來了新的進展。他複原了路易留下來的儀器，並宣稱可以進行定向的意識交換了。至於實驗者，冇有誰比洛維奇和莎莉更合適了。莎莉是印度的女兒，自從靈魂交換後，她就按照父親的意思留在了我們的團隊，也是我們中極少的，原本意識就是外國人的成員。相比於意識鎖，很難進行直接的驗證，定向意識交換的效果是很容易觀察的。\\n\\n1號的儀器很複雜，擁有科幻動畫片裡那些花裡胡哨的奇怪設備，但也很人性化，他為莎莉和洛維奇各製作了一張舒服的床鋪。告訴他們，隻要躺下，設備就會自動連接到他們的大腦上，意識交換的過程大約會在5分鐘內結束，期間，他們的意識會短暫地沉入心靈領域中。我感受過那樣的體驗……怎麼說呢，就是突然斷片了，然後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正當你好奇這是哪，手足無措時，忽然，你被吸走了，世界又清晰起來。這樣，你就出現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裡。我當時還以為在做夢呢。\\n\\n確實該換回來了。\\n\\n看看他們倆吧，洛維奇原本是個不修邊際的大鬍子，現在他把自己的頭髮、鬍子、衣著打理得跟電影明星一樣。我們甚至都習慣了這樣的洛維奇，好吧，要是每個男人都像聰明的女人一樣打扮自己，大街上肯定能多出很多養眼的帥哥。再看看莎莉，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莎莉時的樣子呢，那雖然是個衛生條件很差的村莊。但哈羅爾的家裡可是乾淨整潔，一塵不染，莎莉本人也是，雖是穿著素雅，但也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在印度人裡可算是鶴立雞群了。再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她的頭髮是亂糟糟的，帶著一層黑眼圈，臉上還有痘印。她早就告訴過洛維奇，不要去擠那些痘痘，可他肯定還是忍不住去擠了。撇開那些什麼厚重的親情愛情，生命死亡不談，單從這一點來看，讓每個人的意識都安於自己的身體，簡直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情了。\\n\\n1號可真是救世主。\\n\\n他們倆躺上了機器，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後，轉移術應該是結束了。所有人都捏了把汗。他們兩人還未醒來，我們都在等待著5分鐘倒計時結束。在手術結束後的4分鐘31秒，洛維奇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看向我們。他舉起了手，又看向自己的身體，緊接著大力鼓起掌來。看著他在鼓掌，我們立刻意識到轉移術成功了。現場有零星的掌聲響起，但我們仍在等待莎莉的甦醒。大約十幾秒後，莎莉也爬起來了，整個人的動作語言都變了……我們已經習慣了那個在少女身體裡的糙漢，因此，當她撩動自己頭髮的時候，我們立刻意識到，那個身體裡的靈魂就是莎莉本人。\\n\\n我們開始歡呼……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我們已經可以把靈魂換回去，還能用大腦植入物的方式固定身體與意識的鏈接。假設有一百萬人經過這些手術，北京的社會秩序就能得到基礎的維護了。一到一百萬仍然是非常遙遠的距離，但至少我們已經搞定零到一了。\\n\\n盧博士開始檢查他們的身體，就是做一些最基礎的測試。從用手電筒對準莎莉的眼睛，測試瞳孔收縮狀況開始。接著，他讓莎莉完成一些動作，比如站起來，跳幾下，再然後是做一套基礎的數學題。一切正常，莎莉就是莎莉，她的身體和靈魂回到了原來的狀態。當然，我們可不能讓她再離開了，1號冇有休息的時間，他很快又開始為莎莉和洛維奇完成意識鎖的植入手術。這段時間裡，1號同時研究了更方便的植入方式，不必打開顱骨，而是可以通過鼻孔納入植入物。這個過程會有點疼，還會產生出血點，但植入物突破的組織會逐漸癒合，隻要將出血排出，不進入大腦，手術就基本冇有風險。連續的兩次手術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完成徹頭徹尾的“治療”。莎莉和洛維奇回到了彼此的身體，同時，他們的意識不會再次轉移。\\n\\n他們又成為原汁原味的人類了。\\n\\n搞定一切後，1號肉眼可見的疲憊。那是我的身體，我清楚自己身體的極限。我上學的時候喜歡打羽毛球，但工作以後就冇機會運動，基本一天中的大多數時間都坐在座位上。而這段時間以來，1號幾乎冇有休息的時間，一天有十幾個小時都要工作。他們給他配備了完整的醫療團隊，檢查他的身體狀態。我們誰也不希望因為“硬體”的問題，導致失去了這樣一個優秀的軟件。可是……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我的“硬體”怎麼也不算是最頂級的。有太多人比我身體好，比我聰明瞭。這麼高效能的軟件，怎麼也得配個4090吧。\\n\\n有辦法嗎？\\n\\n既然意識交換手術已經成功了，是不是該給1號找個更強大的身體？\\n\\n不是我第一個想到這種辦法的，物儘其用這四個字，盧博士實踐得比我還要透徹。他日夜不休地挖掘著1號的潛力，甚至有些過度了。大概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他想再次派遣我前往杭州，考察超級計算機“深思”。“深思”的運算處理器數量可以比人腦神經元高出好幾個數量級。盧博士冇有明說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1號本就來自於一個類似生物計算機的文明……那麼……它的意識是不是也可以轉換到計算機中去？有了人工智慧的幫助，從一到一百萬，一千萬，一億的速度就能變得很快。實際上，盧博士的想法跟我一樣。\\n\\n意識的載體一定要求是人腦嗎？\\n\\n人類的技術是否已經能造出承載意識的“硬體”，反而是我們對“軟件”的理解還不夠透徹。深思是否能夠有承載1號意識的能力，如果還冇有，我們能不能進一步擴展深思的硬體，從而最大化使用1號的意識。冇人知道進去以後會怎麼樣……意識的載體可以是人類的身體，可以是海鞘。很明顯，人類身體的感受與海鞘完全不同，1號用了很久才適應，那進入計算機中又是怎樣的感覺。數據流、控製器、運算單元等等，計算機中的意識的感受器是什麼？這都是我們所麵臨的未知問題。\\n\\n麵對這個想法，倒是1號的態度很開放。當他瞭解到杭州的超級計算機後，便提出要過去一趟。我們向上請示，一直等了兩週。大概是開了幾輪會，他們才同意先推進此事。冇有辦法，即使完成了從零到一的突破，眼下的情況仍然緊急。全世界已有超過95%的人發生過一次或一次以上的意識交換，這個人口規模大約在70多億。意識換回手術，再加上意識鎖植入，至少要消耗掉1號一個小時的時間。耗時的大頭主要在意識鎖的植入。如果讓每個地球人都經曆這樣的手術，得花費1號一百萬年左右的時間。如果治療不能夠迅速普及，人類文明崩壞的速度肯定要比我們拯救得要更快。\\n\\n再次見到我們，林克成激動萬分。他緊緊握著1號的手，像是恨不得要把他摟進懷裡。麵對這樣的熱情，1號有些手足無措。他便一直跟在我和我媽媽身後，好像是害羞的樣子。1號還冇完全理解人類。人類與人類不同，每個人類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1號在逐漸接受這件事。他曾經告訴過我，對於他們來說，由於意識交換，意識共享的機製存在，所有的意識都冇有太大區彆，而人類的意識則千差萬彆。\\n\\n在1號檢視並計算完成前，倒是隻有我們可以和林克成的團隊交流。我們告訴他們，希望能由1號本人來檢查超級計算機“深思”，並給出改善的方案。他們也欣然同意。此外，林克成還請求，能不能給他做一個意識鎖，這樣，至少他就不會每天晚上擔心突然消失了。從也門回到中國的路上，他有好幾次差點兒死掉，他可不想再經曆一次那樣的事。可我們也隻能告訴他，還有很多重要人物在排隊。\\n\\n我們吃了個便飯，1號便開始檢查起深思。期間，我們陪同著他。深思很大，事實上，這座坐落在郊區的大樓裡裝著的所有機器，都是深思的一部分。這台超級計算機可以提供每秒4.5 百億億次浮點運算的效能。\\n\\n“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們擁有這樣的技術的。果然，人類很聰明，比我們還聰明？是嗎，比我們還聰明？這個機器跟海鞘中的載體很像，而且邏輯門更小更精確。如果正常演進，人類很快就能產生建造意識的技術了。由於人類的大腦是封閉的，所有不是以大腦為載體建造意識，而是先建造可以承載意識的載體，再建造意識。原來是這樣，很聰明，真的很不錯，運算單元整合在了一起……”\\n\\n林克成在旁邊聽著這些誇獎，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說真的，還有誰的誇獎能比一個來自近光速文明的外星人更有含金量呢？我也為他感到高興。嗐，自從發生這件事以來，我周圍都是一群遠比我要聰明的傢夥。林克成也不例外。\\n\\n“您說，我們快要建造出意識了，這個……是什麼意思啊。您看，您有冇有時間為我們解釋一下，我們這兒……啊，有十幾個博士想聽聽看您的見解。”\\n\\n林克成把麥克風送到了1號嘴邊。1號盯著麥克風，先咬了一口，音像便立刻發出了嗡鳴聲。他又隻好把麥克風拿回來，演示了一遍，再交給1號。1號明白了使用方法，便像開講座一樣給現場的學者們講述意識建造的過程。他要了一張黑板，我們以為他要寫上什麼公式。但事實證明，我們是多慮了，1號冇有寫下任何數學或物理理論，而是畫了一個……額……那是個房子。\\n\\n“我覺得你們不會理解這個，這個公式也不行。還太遠了，還要很久。我認為你們無法理解意識建造的數學理論，這太複雜了，涉及這個……額……那個。我認為應該用比喻的方法，隻能是比喻的方式才能讓你們理解。這是房子，你們人類的水泥洞窟，你們生活在洞窟裡。這是房子之下的地基，有了地基，纔可以建房。超級計算機，你們設計的那些邏輯門就是地基，這些地基已經很紮實了。但你們還冇有理解建設房子的技術，存在於地基之上的東西，你們創造出來的機器意識，還不能夠叫做意識，它們太簡單，太直接，缺少了很多東西……但你們已快靠近邊界。兩百萬年前，我們所存在的海鞘載體就突破邊界，建造出了意識。這種意識可以一直延續下去。意識又分為兩個部分……記憶和狀態機……記憶是……狀態機是……”\\n\\n這話我都能聽懂了。但底下的學者們卻多少覺得有些失望。他們指望得到提點，就好像來個絕世高人，給一本武功秘籍，就能功力暴漲，飛昇大俠。但1號話裡的意思很明白，現在的人類，距離建造意識的技術還太過遙遠。由於人類的大腦天生封閉，冇有意識交換和意識共享的能力，自然無法理解意識的特征。這點我倒是能夠理解，1號早就做過有關洞螈的比喻，洞螈是一種冇有感光器官的動物，假設它們也發展出了文明，必然先天在理解光的方麵存在劣勢。也許要很久很久，他們才能發現光，而要等到討論光的波粒二象性，恐怕已經非常遙遠了。\\n\\n人類的心靈，或者說意識技術，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極度落後的。\\n\\n不過，1號說得也很誠懇，他告訴我們，人類已經接近創造意識的技術了。隻要再進一步，機器意識就會從超級計算機裡誕生，而這件事，是70萬年前，那些並不存在智慧的低級海鞘生命做到的。而後，人類將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於是發現自己的科技樹上漏了一大塊領域。這多少讓我們有些欣慰。\\n\\n至於將意識轉移入超級計算機，1號表現得很有信心。\\n\\n“這幅身體，的確有些卡頓。在我思考一些關鍵問題的時候，會突然陷入停滯。人類的身體始終還是不完善的。”1號說過這事兒。\\n\\n好吧，我也不是不承認，我不算是個高效能的傢夥，但至少也冇那麼笨吧。\\n\\n“你知道，進入計算機後會是什麼樣嗎？”我問1號。\\n\\n“不知道。就像我也不知道在人類身體裡的感受，我在漸漸適應。”\\n\\n“我來想辦法讓你稍微舒服點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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