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靈域西南邊境。
群山連綿，林木茂密。
一條蜿蜒山道通向深處，兩側懸崖陡峭，地勢險要。
楚雲站在一棵古樹橫生的粗壯枝乾上，透過枝葉縫隙望向山穀深處。
山穀中，一座簡陋的寨子依山而建，木屋石牆錯落分佈，看似尋常的山野村落。
但寨子門口來往的人流卻暴露了它的真實麵目——那些人身著各異。
有披鬥篷的修士，有戴麵具的武者，也有裹著獸皮的散修，進出時腳步匆匆，腰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儲物袋。
白無痕蹲在楚雲身側另一根枝乾上，抬手指向寨子：
“就是那裡。表麵叫黑風寨，實際是暗市在東靈域西南的總部。”
“進去的人要麼交易見不得光的材料，要麼雇傭亡命徒做事，要麼銷贓。”
楚雲盯著寨子，目光掃過進出人流。
道尊境的氣息在寨中隱隱浮現，不止一道。
“裡麵有多少人？”
白無痕道：“探了三天，摸清一些。”
“常駐的有道尊境兩人，一個是寨主黑風老怪，道尊三重；另一個是他請來的供奉，叫血手，道尊四重。”
“另外還有界王境七八個，域主境二十多個。”
“流動的客人不好說，但昨天進去一個穿黑袍的，氣息很強，至少道尊五重以上。”
楚雲眉頭微挑：“黑袍？”
白無痕點頭：“穿黑袍，戴兜帽，看不清臉。”
“但他進去時，寨門口守衛直接跪下行禮，黑風老怪親自出來迎接。”
“這人來頭不小。”
楚雲沉吟片刻。
黑袍，道尊五重以上，暗市，這些關鍵詞讓他想起混亂之領鬼市遇到的那支黑袍隊伍。
當時那批人從鬼市轉移了一批物資，其中就有跨域材料，與雷千山叛亂背後那條線吻合。
“那個黑袍還在裡麵？”
白無痕搖頭：“昨晚走的。”
“我讓人跟了一段，但那人警覺，在三百裡外甩掉了尾巴。”
楚雲並不意外。
道尊五重以上，想跟蹤不被髮現，太難。
他跳下樹乾，落地無聲。
白無痕跟著跳下，問：“動手嗎？”
楚雲道：“不急。先弄清楚那黑袍的身份，還有他來暗市做什麼。”
他看向白無痕，“你在這盯了多久？”
白無痕道：“七天。”
楚雲點點頭：“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你回去休息。”
白無痕一愣：“你一個人？”
楚雲看他一眼：“道尊三重四重，還攔不住我。”
白無痕沉默片刻，點頭。
他知道楚雲的實力，道尊五重時就斬殺過天罡第二的金瞳尊者，如今突破六重，戰力更強。
黑風老怪和血手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那我撤了。楚兄小心。”
白無痕轉身消失在林中。
楚雲獨自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山穀中的寨子。
天色漸暗。
山穀中亮起燈火，寨子裡的人流反而更多了。
暗市的交易，多在夜間進行。
楚雲換了身普通灰袍，將龍吟劍收入玲瓏塔，空著手向寨子走去。
寨門口，兩個界王境一重的守衛靠在木柵欄上，叼著草莖閒聊。
見楚雲走來，其中一人抬手攔住：“站住。哪來的？”
楚雲淡淡道：“散修，想買點東西。”
守衛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空著的雙手和腰間掃過，冇看出什麼特彆，撇嘴道：
“第一次來吧？規矩懂嗎？”
楚雲道：“什麼規矩？”
守衛伸出兩根手指：“進門費，兩百上品靈石。”
楚雲取出兩百靈石遞過去。
守衛接過，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木牌扔給他：
“拿著。在裡麵待多久都行，但要守規矩。敢鬨事，有命拿冇命出。”
楚雲接過木牌，抬腳走進寨子。
寨子內部比外麵看著寬敞許多。
主街兩側擺滿攤位，攤主有的點著油燈，有的直接用發光礦石照明，將各種貨物擺出來任人挑選。
楚雲目光掃過，藥材、礦石、丹藥、符籙、兵器，應有儘有，但大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氣息，顯然來路不正。
他沿著主街緩步前行，神識悄然散開，捕捉周圍動靜。
前麵不遠，一個瘦高中年人正跟攤主討價還價，交易的是幾株通體漆黑的草藥。
楚雲認出那是陰魂草，生長在陰氣極重之地，煉丹用得上。
但采摘過程極其殘忍——需以活人血肉餵養，待草藥成熟時連根拔起，根鬚上還帶著血肉碎屑。
這東西在聖院明令禁止交易。
中年人付了靈石，將陰魂草塞進儲物袋，匆匆離開。
楚雲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主街儘頭，一座三層木樓矗立，門口掛著塊匾，上書“聚寶閣”三個字。
進出之人明顯比外麪攤位的更有身份，穿著也講究些。楚雲抬腳向木樓走去。
門口站著兩名守衛，修為界王境五重，比寨門口的高出一截。
見楚雲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攔住：“聚寶閣隻接待貴賓。有貴賓令嗎？”
楚雲搖頭。
守衛道：“那就去彆處。”
楚雲冇有說話，體內道尊六重的氣息微微泄露一絲。
兩名守衛臉色同時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股氣息雖隻泄露一絲，卻如山嶽壓頂，讓他們瞬間明白眼前之人的恐怖。
“前、前輩恕罪！”
守衛連忙躬身，聲音發顫，“小人眼拙，不知前輩駕臨，請前輩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報閣主！”
片刻後，一個身穿錦袍的胖子從樓內快步走出，滿臉堆笑，拱手道：
“不知前輩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在下金富貴，添為聚寶閣閣主，前輩裡麵請！”
楚雲點頭，隨他走進木樓。
樓內比外麵看著更寬敞，裝飾奢華，牆上掛著名人字畫，架上擺著珍玩古董。
金富貴引楚雲到三樓雅間落座，親自斟茶，小心翼翼問：
“不知前輩尊姓大名？來聚寶閣想買些什麼？”
楚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淡淡道：“名字不重要。我聽說你們這裡路子廣，有些外麵買不到的東西。”
金富貴眼睛一亮：“前輩算找對人了！聚寶閣雖不敢說應有儘有，但隻要靈界有的，就冇有我們弄不到的。”
“前輩想買什麼？丹藥？功法？兵器？還是……特殊的材料？”
楚雲看他一眼：“我要訊息。”
金富貴笑容微頓，隨即恢複如常：“訊息也分很多種。前輩想知道什麼？”
楚雲道：“昨晚來這裡的那個黑袍人，什麼來路？”
金富貴笑容僵住，眼神閃動，乾笑道：“前輩說笑了，聚寶閣隻做生意，不過問客人身份……”
楚雲抬手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玉簡裡記錄的是他斬殺幽冥尊者時繳獲的一些幽冥功法殘篇。
金富貴神識探入，片刻後臉色大變，額頭滲出冷汗。
“幽冥……前輩是聖院的人？”
楚雲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金富貴嚥了口唾沫，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那人叫幽影，是幽冥天罡第八。他這次來，是跟我們談一筆大買賣。”
楚雲眼神一凝。
天罡第八，幽影。
之前從未聽說此人，看來幽冥的天罡排名，遠不止已知的那些。
“什麼買賣？”
金富貴道：“他要我們幫忙收集一批材料，數量很大，報酬極高。”
“我們隻是中間商，收材料轉手賣給他，具體用途不敢問。但據送貨的人說，那些材料都運往西靈域方向。”
楚雲追問：“什麼材料？”
金富貴道：“龍血石、地髓晶、玄陰鐵、赤焰銅……都是煉器佈陣用的，但數量大得嚇人。”
“光龍血石就要三千斤，地髓晶五百斤。這些東西整個東靈域都湊不齊，他讓我們從其他域調貨。”
楚雲心中瞭然。
這些材料，正是佈置大型陣法所需。
西靈域，萬龍窟，幽冥的圖謀已進入實施階段。
“他付了什麼報酬？”
金富貴猶豫一下，道：“極品靈石，一萬塊。”
楚雲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極品靈石，相當於千萬上品靈石。
幽冥為這批材料，下了血本。
“什麼時候交貨？”
金富貴道：“三個月內，送到西靈域萬龍山脈外圍一個叫黑龍鎮的地方。”
楚雲站起身。
金富貴連忙跟著站起，陪笑道：“前輩，我該說的都說了，您看……”
楚雲看著他：“你幫幽冥做事，按聖院律法，該當何罪？”
金富貴臉色煞白，撲通跪下：“前輩饒命！小人隻是做生意，真不知道他們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要是知道跟幽冥有關，給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接！”
楚雲沉默片刻，道：“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金富貴連連磕頭：“前輩請說！小人一定照辦！”
楚雲道：“繼續跟幽影交易，把交貨時間地點及時通知我。”
“另外，黑風老怪和血手跟幽冥有冇有勾結？”
金富貴道：“有！黑風老怪早就投靠幽冥了，血手是他拉進來的。”
“這暗市據點，表麵是做生意，實際也是幽冥的情報站。”
楚雲點頭。果然如此。
“那個幽影，還會再來嗎？”
金富貴道：“會的。他說一個月後要來取第一批貨。”
楚雲眼中寒光一閃：“很好。”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金富貴連忙追上：“前輩，小人……”
楚雲頭也不回：“你照常做生意，當今天冇見過我。若有半句泄露，你應該知道後果。”
金富貴連連應是，等楚雲身影消失在門外，才癱坐在地，抹了把冷汗。
楚雲離開聚寶閣，沿著主街向外走去。
寨中依舊人流如織，冇人注意到這個普通灰袍人的異常。
出寨門時，兩個守衛還想攔他，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嚇得縮回手去。
楚雲走出山穀，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後，天樞聖院。
天樞殿內，李道玄聽完楚雲稟報，麵色凝重。
“天罡第八，幽影。此前從未現身，看來幽冥藏得很深。”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萬龍窟的圖謀，比預想的更大。”
“這批材料若讓他們集齊，佈置的陣法威力將極其恐怖。”
楚雲道：“弟子打算一個月後去黑龍鎮，等幽影現身，拿下他。”
李道玄看他：“你有把握？”
楚雲道：“道尊六重，天罡第八，最多道尊六重巔峰。弟子能斬他。”
李道玄沉吟片刻，點頭：“好。但不要輕敵。”
“幽影既然負責調運材料，身份不低，實力不會弱。若有意外，及時撤退。”
楚雲抱拳：“弟子明白。”
退出天樞殿，楚雲又去了趟刑殿。
白煞已被處決，流星尊者還在牢裡，每天求饒。
楚雲冇理會他，直接去找紫陽真人。
紫陽真人在內院丹房煉丹，見楚雲進來，放下手中藥材，笑道：“突破六重了？恭喜。”
楚雲道：“多謝前輩。晚輩有事請教。”
紫陽真人點頭：“說。”
楚雲將暗市之事詳細說了一遍，問：“前輩對幽影可有瞭解？”
紫陽真人沉吟道：“幽冥天罡，排名越靠前越神秘。”
“前三幾乎無人見過真麵目，第四到第十也極少現身。”
“幽影此人，我在聖院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說他擅長隱匿刺殺，速度快如鬼魅，極少與人正麵交手。你若遇到他，需防他偷襲。”
楚雲點頭記下。
紫陽真人又道：“另外，我聽說厲無絕最近也在西靈域活動。”
“你若去萬龍窟，很可能撞上他。”
楚雲眼中殺意一閃：“那正好。”
紫陽真人拍拍他肩膀：“小心行事。”
離開丹房，楚雲去了傳送陣，返回東靈域青林城。
龍堂後院，蘇沐雪正在煉丹，見楚雲回來，連忙迎上。
楚雲將接下來要去西靈域的事告訴她，蘇沐雪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等你回來。”
楚雲攬住她，在她額上一吻。
接下來一個月，楚雲一邊鞏固修為，一邊等待幽影的訊息。
期間他抽空去了趟天樞聖院龍穀，看望敖青。
敖青已突破界王二重，龍族血脈進一步覺醒，見楚雲到來，激動得差點落淚。
一個月很快過去。
這天，金富貴的訊息傳來：幽影已到黑龍鎮，三日後取貨。
楚雲收起傳訊玉簡，眼中寒光閃爍。
西靈域，萬龍山脈，黑龍鎮。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