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在那山林裡被眾人視若神明捧起,已經過去十四年,在族人無微不至的關愛下成長的陸空明,也即將迎來十五歲的生日。
‘‘嘿!抓到了!’’
‘‘哇!好厲害!不愧是空明少爺!’’
‘‘可惡!又敗了!’’
‘‘這樣一來,就是一百連敗了呢。’’
‘‘可惡!下次我不會輸了!’’
‘‘這話都聽了一百次了。’’
‘‘哈哈~小林就是死不認輸呢。’’
林間,陸空明和幾位年紀相仿的夥伴正在一同進行著往日的遊戲。
這幾位小夥伴雖然與自己年紀相仿,但從陸空明的記憶裡,他們似乎已經維持這份樣貌很久了,不僅是他們,村裏的人也是如此,從陸空明記事以來,他們的樣子就未曾改變。
陸空明曾因這事問過照顧自己的爺爺,最終得到的回答是
【因為得到了神的垂愛,所以他們的時間都被停止了。】
【空明是神賜我等的孩子,照顧你是為了回報神的恩情。】
陸空明對他爺爺的回答不曾懷疑,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說得通族人將自己視作寶物這一件事。
‘‘話說回來,空明少爺,你最近有聽到【聲音】了嗎?’’
休息的時候,那位喜歡用崇拜的言語麵對陸空明的少女忽然問道
聽到奇怪的話,陸空明隨即問道
‘‘聲音?什麼聲音。’’
‘‘、、、、、、是嗎,還沒聽到啊,能不能快一點呢。’’
陸空明歪頭露出疑惑表情的時候,那位諂媚的少女臉上劃過剎那的失望,然後在輕聲呢喃後,她又迅速恢復平常的諂媚笑容搪塞說道
‘‘哈哈哈~因為最近聽說這山裡總有奇怪的聲音,所以我在想空明少爺有沒有聽到呢。’’
‘‘是這樣啊,不過我並沒有聽到過那種奇怪的聲音。’’
‘‘那麼,那一定是某人編造的怪談了。’’
‘‘會是誰這麼有興緻?’’
‘‘不清楚呢,搞不好是我們中的某一人特意為了嚇唬人而編造的怪談呢。’’
‘‘再怎麼說各位也不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吧,就算是怪談,在這裏能夠被嚇到的人也隻有我吧,你們應該沒有想著戲弄我而一起編造怪談嚇我吧?’’
陸空明傻笑說完,他忽然發現旁邊的朋友都下意識地迴避了他的眼睛。
眾人的反應讓陸空明的寒毛立即豎起,接著他指著眾人嗬斥道
‘‘你們真的打算那麼做嗎!太過分了!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好啦~好啦~不是還沒開始捉弄就被小枝說漏嘴了嗎,況且我們也沒有壞心思,隻是想著在你十五歲生日前給你的童年添點風趣罷了。’’
‘‘這種風趣不需要啦!比起這些,還不如送我好吃的食物。’’
‘‘空明你真的是對吃的有執著呢。’’
‘‘哈哈~空明少爺這方麵也十分引人憐愛,放心吧,到了那天,我會為你準備一大桌好吃的佳肴。’’
‘‘真的嗎!謝謝你!小枝姐!’’
聽到能吃個足夠,陸空明立即將剛剛眾人想抓弄他一事拋之腦後。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對哦,都這個時間了,得回去了。’’
‘‘嗯,回去吧。’’
眾人抬頭望著不知何時暗下去的天互相應和說。
‘‘各位!我忽然想起自己還有要去的地方,你們先回去吧。’’
忽然想起什麼的陸空明起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不早了,夜晚的山林有危險,空明少爺你要去哪?’’
‘‘秘密基地,放心好了,我會注意安全的!’’
陸空明說完後頭也不回往森林深處跑去。
‘‘他這麼說,怎麼辦?要阻止他嗎?’’
‘‘沒關係,這裏沒有能傷害他的存在,比起那些,我們得趕緊回去才行。’’
‘‘嗯,可不能讓他看到我們那副模樣,起碼現在還不是時候。’’
‘‘空明少爺能不能快點聽到聲音呢。’’
注視著陸空明的背影遠去,前不久還在和陸空明熱情玩鬧的夥伴,此時全都一副寒人的表情目視陸空明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
沿著走過許多次的路穿過雜草叢生的荒田,陸空明今日又一次踏入了那個廢棄的洞窟。
‘‘一路跑過來的嗎?你我之間並沒有什麼約定,就算少來也沒什麼關係吧,何必沒時間了還過來?’’
剛踏進那被螢火點亮的祭壇,石羽那慵懶的身影便映入陸空明的眼簾。
‘‘因為我還有很多要你傳授的知識,所以不能怠慢。’’
‘‘你還真是勤奮呢,使你那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不清楚,隻是冥冥中感覺自己要那樣做才行。’’
‘‘原來如此,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嗎,對你的身份來說,這樣也是當然。’’
‘‘我的身份?我的身份有什麼奇怪的嗎?’’
‘‘沒事,我自言自語而已,比起那個,時間似乎也已經到了,你最近有聽到從心底而來的某人的聲音嗎?’’
‘‘嗯?並沒有啊,最近我連夢都很少做,怎麼了嗎?’’
‘‘不,既然沒聽到就不用管了吧,事不宜遲,開始今天的課程吧。’’
‘‘、、、、、、你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你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我臉色有這麼糟糕嗎?不過也沒辦法,畢竟我近來就要成親了,為了應對來自各方的事,我最近心神有些耗盡了吧。’’
‘‘你要成家了嗎?恭喜你,鬥膽問一下,你的娘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之前我應該也說過,有一位很照顧我的師姐,我就是和她成親。’’
‘‘是那位性格強勢且負責任的師姐對吧?之前你說的故事裏講起過,是個非常優秀的女性呢,不過我很好奇,石羽老師,你心裏是否真的喜歡那位師姐呢?’’
‘‘你這傢夥總是能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問出別人厭惡的話題呢,這一點改正一下比較好,處世圓滑的人會更受人歡迎,記住這一點不會讓你吃虧。’’
‘‘我明白了,之後我會嘗試往那一方麵改進,那麼,你的真實想法到底是怎樣的呢?’’
‘‘、、、、、、說實話我也不懂,師姐在生活各個方麵都對我關愛有加,我也非常感激她,但要說這份感情是否是喜歡,我無法斷言,最起碼對我而言,她並非是我絕對無法失去之物,這恐怕就是與那些見不得一方離開的真摯感情的不同。’’
‘‘既然你注意到自己或許並非從心底喜歡對方,那你為何又和她結親呢?’’
‘‘陸空明,在你看來,不相愛的兩人不應該成親嗎?’’
‘‘是的,沒有感情組成的家庭,隻有不間斷的矛盾而已。’’
‘‘可是啊,世間大多的家庭都是妥協的產物而已,為了不被旁人唸叨,為了不成為人群中的異類,到了結婚年紀的人,儘管心裏沒有成家的意思,他們也會為了以上的理由與自己並不愛,隻是看上去還好的人組成家庭,這種情況纔是常態,你所認為的那種互相深愛的兩人組成的家庭其實並不多,他們更多的是在結親有了孩子後,才開始慢慢孵化出牽絆的感情,所以我認為儘管現在我沒有那份感情,但應該也能從往後兩人相處的日子裏產生那種感情才對。’’
儘管石羽的話聽起來有道理,但陸空明心裏很清楚,眼前的這個男人,他不管和那位師姐相處多好,他心底都絕對不會產生愛戀的感情。
因為石羽根本就是個披著一層皮囊的偽人,人會根據內心情緒來反應肢體上的動作,然而他卻截然相反,他是根據所見之事物,採取當時所需表現出的反應。
換言之,石羽根本沒有理解他人的那個心。
對於這一點,恐怕石羽自己也明白。
既然如此,石羽依然選擇了和那位師姐成親,究其原因就在他剛剛所說的人們成親的理由之中。
為了不被唸叨,為了不被旁人看起來像異類,石羽利用了師姐的感情將身旁那些麻煩的人情世故遮掩了過去。
‘‘你這樣子一定會遭報應的。’’
因為清楚石羽的為人,所以陸空明忍不住詛咒道
‘‘沒問題的啦~我隻要回應那份她的愛就行了。’’
‘‘就算是這樣,你的回應不也隻是假裝出來的虛假之物嗎?’’
‘‘感情真假需要去糾結嗎?隻要做出的行為能回應對方的期待,對方能從中得到滿足,那不就行了嗎?不管是否是真心的行為,最終的結果都是為了讓被服務的一方得到滿足而已。’’
聽到這的陸空明知道以石羽的觀念,就算辯說再多也沒有意義,所以陸空明也沒有繼續與之爭執而是扯開了話題
‘‘算了,大好的心情可不能被你毀了,還是開始上課吧。’’
‘‘那今天就教你輔道係的上級術式吧。’’
聽到陸空明那麼說,石羽也在眨眼間轉換好了姿態開始仔細講述術式的運用方法。
在石羽那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學習後,陸空明心滿意足地起身告別。
‘‘謝謝你的教導,最近我可能沒時間,不過之後我還會來的,屆時就拜託你繼續賜教了。’’
‘‘唉~該說是多此一舉,還是說就當是提前預習了好呢,不過算了,過後當他意識到那個時,他臉上的無語模樣應該會很有趣,這也不枉我多此一舉教他了。’’
望著陸空明遠去的背影,石羽臉上有著說不出的複雜表情。
回到家中,吃過晚餐並洗漱過後的陸空明坐在庭院中的石墩上愜意享受月光浴。
‘‘又度過了幸福的一天呢,空明。’’
從大廳內走出來的老人來到陸空明旁邊坐下。
‘‘怎樣?來一把?’’
老人溫和笑著撚起碗中的一枚黑棋下在石桌上方的棋盤裏。
‘‘好的。’’
陸空明聽話地點頭並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下在棋盤上
‘‘空明,很快你就十五歲了吧。’’
‘‘是的,還有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小枝姐還說要為我準備豐盛的飯菜呢。’’
‘‘哈哈~她做的飯菜很好吃,你應該很期待吧。’’
‘‘嗯。非常期待。’’
‘‘說實話,爺爺看到你這副純真的笑容總會莫名地感慨,該說是老人就是容易動情還是因為你的笑顏實在讓人憐愛,不管何時,你的健康總是讓人感到非常幸福,看到你的笑顏,就讓我覺得這世界任何的痛苦都不值一提,你能如此健壯地成長真是太好了。’’
‘‘我能如此健康成長,都是因為有爺爺和大家一同關愛嗬護我的原因。’’
‘‘是嗎,你能有這種想法真是太好了,空明,你喜歡村裏的人嗎?’’
‘‘嗯。不管是爺爺還是村裏的大家,我都非常非常喜歡,因為你們無時無刻都在關心愛護著我。’’
‘‘謝謝你,你能來到這世界真是太好了,空明。’’
‘‘爺爺,雖然是在說著感人的話,但是也是不允許耍賴的哦。’’
陸空明爺爺正想順著感人的氣氛偷偷多下一子,眼尖的陸空明立即伸手製止了他的行為。
‘‘哈哈哈~被你看透了嗎。’’
‘‘畢竟我已經被這一招欺負過很多次了!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
‘‘已經懂得何為對錯,看來確實是長大了呢。’’
隨後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替落下手中的棋子,棋子擊打棋盤的清脆響聲回蕩在被月色籠罩的庭院內。
‘‘看來是我輸了呢。’’
漫長時間的思考後,看不到能夠繼續下去的希望,陸空明爺爺隨即放下棋子認輸。
‘‘嘿嘿。’’
勝利後的陸空明得意笑著開始將棋盤中的棋子收拾放回石碗內。
‘‘話說回來,空明,你最近有聽到聲音了嗎?’’
聽到爺爺忽然的詢問,陸空明收拾棋子的手忽然頓住。
不管是朋友還是石羽以及自己爺爺都問了一樣的問題,這讓陸空明意識到他們所說的聲音恐怕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最起碼在他們看來,這時候的自己應該能聽到什麼聲音才對,想到這的陸空明隨即問道
‘‘今天小枝她們也這樣問我,爺爺,你們所說的聲音是什麼聲音?’’
‘‘他們沒和你說嗎?那是神明的聲音,對你來說,應該說是自己生母的聲音,作為神之子,能聽到自己母親的聲音是理所當然的,此前你沒有聽到那種聲音,隻是因為你的智慧未開,未能理解神的言語,而現在,你應該能夠聽到並理解那個聲音才對。’’
‘‘是這樣嗎,不過我並沒有聽到過那種聲音的記憶,難道聽到那個聲音是必須的嗎?’’
‘‘沒錯,你必須要能聽到那個聲音才行,這是你身為神之子的責任。’’
陸空明爺爺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模樣讓陸空明下意識感到害怕。
‘‘別擔心,隻要順其自然,我想你很快就能領悟那個聲音了,也請不要有所顧慮,這並非是什麼壞事,能聆聽上蒼之聲,這是眾生都求而不得的事,你應該因此感到慶幸。’’
注意到陸空明因自己的話產生害怕,陸空明爺爺立即恢復慈祥的笑容安慰他。
爺爺那慈愛的笑容讓陸空明的害怕降下去許多,接著他小心問道
‘‘爺爺,能聽到神之音會有什麼好事嗎?’’
‘‘當然,那不僅能讓你無所不能,也能給我們帶來夢寐以求的幸福。’’
‘‘夢寐以求的幸福,爺爺是有什麼沒有完成的願望需要我的幫助嗎?’’
‘‘是的,但那不是現在該說的事,等你哪天聽到了那個聲音,獲得無上的力量的時候,我以及村裏的所有人都會將自己的夢告訴你。’’
聽到這陸空明似乎明白,一直以來村民們如此照顧自己的理由,恐怕除了回報神明的愛以外,還有就是有著希望自己幫助實現的願望這一想法。
‘‘擁有了無盡的時間,爺爺和大家都依然還有未竟之夢嗎?’’
‘‘沒錯,雖然我們擁有了無盡的時間,然而卻沒有此之外的力量,為此隻能將那沒完成的夢託付給你這位神之子。’’
知曉了爺爺所說的這一件事後,陸空明的內心有種說不出的複雜的感。
陸空明愛著村裏的大家,是因為大家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然而他現在卻意識到,村民的愛並非是無私的愛,而是對自己抱有所求的有預謀的愛意。
深夜。被心中的煩惱困擾而睡不著的陸空明起身往山裡走去。
‘‘就因為這種事你在這種時間來這裏嗎?’’
洞窟內祭壇上,石羽聽完陸空明的解釋後感到無語地說道。
‘‘是的。無論如何我都想知道旁人對此的看法。’’
‘‘你在懷疑他們對你的愛是虛假的?’’
‘‘嗯。我害怕自己要是不能回應他們的期待,他們會對我展露那善良的另一麵。’’
‘‘試問,你所愛的他們有傷害過你嗎?’’
‘‘沒有。’’
‘‘那不就行了,最起碼在當前,在你看來,他們在你的心中的形象依然是善良的,那麼你隻要將他們那摻雜著異味的愛化為真實不就好了,隻要你回應了他們的期待,他們就不會讓你看到他們的愛變質後的一麵,這樣一來,這看似虛假的愛,也能偽裝為真實。說到底,一切的發展都還在你的選擇之中。’’
‘‘我不清楚他們的所求,我很懷疑自己能否有能力回應他們的期待,如果不能,我不知自己之後該如何麵對他們。’’
‘‘放心吧,既然他們如此地相信你,想必那是你一定能完成的事,你不用為此憂慮,我覺得比起思考自己能否做到,你需要的是覺悟。’’
‘‘覺悟?’’
‘‘沒錯。畢竟還不知道他們的願望,如果其中摻雜有危害世界的願望,你就算有能力,你又有勇氣去滿足他們嗎?這纔是你該思考的事。’’
‘‘這個、、、、、、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有那種危險的想法吧。’’
‘‘這可說不定,畢竟人心難測,他們會有什麼奇怪願望也不奇怪,你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的立場究竟在何處,請一定記住,每一個選擇,都會伴隨著一個未知的可能,究竟該怎麼選擇,才能抓住那個【正確】的未來,你要認真去思考。’’
跟著螢火走在返程的道路上,陸空明腦海不斷迴響著石羽最後的忠告,他此刻的表情比來時還要凝重。
忽然地,一陣寒風吹過,若有若無的沉悶哀鳴打斷了陸空明的思緒。
起初以為是錯聽,當陸空明認真去傾聽時,他耳邊愈發清晰地聽到某股來自叢林深處的聲音。
那像是要斷氣的人發出的嘶啞聲音讓聽到那聲音的人不寒而慄。
然而儘管害怕,陸空明卻不知為何產生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今天他們說的不是怪談嗎?真的有奇怪的聲音回蕩在這片土地?那究竟是什麼發出的?】
帶著一連串的疑問,陸空明踩著潮濕的草地撥開沾滿露水的枝葉往來聲方向走去。
‘‘你是什麼人!在這裏做什麼?’’
帶著被露水打濕的身體穿過叢林來到一處長滿蘆葦的泥潭前,陸空明朝映入眼簾的駝背老人問道
‘‘嗯?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啊,是被這裏發出的聲音吸引來了嗎?’’
陸空明的到來讓駝翁先是感到驚訝,後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那般點了點頭。
‘‘是我在問你問題,先回答我。’’
‘‘我叫駝翁,是一位侍靈,至於為什麼在這,跟你一樣,是被這裏的聲音吸引來的。’’
聽到駝翁的身份,陸空明的意外大於對其身份的恐懼,他忽然下意識呢喃道
‘‘這就是侍靈,這麼說,你就是死亡所創造的五位侍靈之一。’’
‘‘看起來你並不恐懼我的存在,想來是多少瞭解過我等吧。’’
‘‘是的,我聽過你們的故事,不過你本人比我想像的還要慈祥,感覺有幾分像我爺爺呢。’’
‘‘想像與現實多少會有些不同,你在我看,也跟我認識的你有所不同。’’
‘‘駝翁前輩認識我嗎?我們什麼時候見過,我怎麼沒有那個記憶?’’
駝翁正準備解釋什麼的時候,沼澤中央的一聲寒人嘶吼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有誰被困在沼澤下了嗎?’’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陸空明下意識問道
‘‘這聲音並非來自某人,這是這片土地的悲鳴。’’
‘‘土地的悲鳴?’’
‘‘這片土地正在死去,不,應該說早該死去的土地,隻是因為某種原因還吊著一口氣而已。’’
‘‘那怎麼可能!如果土地已經死去,這片長滿草木的山野又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地裡的靈脈還在流動的證明嗎?’’
‘‘你還什麼都沒有感受到嗎?原來如此,還沒與大地連線上啊。’’
‘‘你在說些什麼?這片土地究竟發生了什麼,你能說清楚一些嗎?’’
不知為何,聽到駝翁說的話,陸空明心裏有種迫切想要知曉某種真實的焦躁,那種突然浮現心頭的莫名感情讓陸空明有那麼一瞬以為自己哪裏出現問題了。
‘‘不要著急,當你聽到它的聲音的時候,你自然會知曉一切,今天我來這裏僅是緬懷昔日的朋友,引導你並非是我的責任。’’
從陸空明臉上那著急的表情能看出他迫切想知道些什麼的心情,然而並不打算多此一舉的駝翁隨意地留下那句算不上安慰的話便離去。
‘‘等等!我還、、、、、、’’
陸空明正想追上去,突然腦海一閃而過的奇怪畫麵,讓他立即有一種頭暈目眩的反胃感。
等到陸空明從想要嘔吐的眩暈感中緩過神,駝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沒辦法的他在沼澤地旁觀察了一會沒查出什麼後便離開了那裏。
就在陸空明背影消失在蘆葦叢裡後,一隻一直站在蘆葦葉上關注著他的彩色的鳥振翅飛向漆黑的夜空。
【神的聲音、村民的願望、土地的悲鳴,這一連串的奇怪的事,自己難道一直活在村民們編造的虛假世界裏嗎?如果是那樣的,我是否真的是他們說的神之子、、、、、、】
回到家中,陸空明被在一天內冒出的各種不解的事搞得輾轉反側,某種隻有自己被蒙在鼓裏的恐懼感迫使他去思考自己究竟是什麼?這片土地又發生了什麼?
因為迫切想要消除心中的各種疑慮,陸空明在次日向來找自己玩的小枝姐詢問了心中的疑惑。
‘‘小枝姐,昨天我聽爺爺說了一些事,所以我在想你們如此關愛我,是因為有求於我嗎?’’
陸空明小心詢問的同時,眼睛一直在觀察正在搗鼓麵粉的小枝姐的神情變化。
‘‘雖說有一部分是那個原因,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愛哦。’’
聽到陸空明的詢問,小枝姐麵不改色笑道。
‘‘誒?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一成不變的,因為如此,這個村子的日常一度停滯了,你的到來給這個無聊的村子帶來了歡樂,注視著你從嬰兒一步步成長,我們找回了自己那遺失的心,所以啊,我們如此關心你,可不僅是因為你的身份,更是因為你是我們所有人一同嗬護長大的孩子啊。’’
小枝姐說著這番話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充滿幸福,陸空明從中看不到絲毫的虛偽之意。
小枝姐那真摯的話語讓前不久還在憂慮的陸空明心中一暖,緊接著他拘謹地問道
‘‘小枝姐,我能問一下你的願望是什麼嗎?’’
‘‘我的願望嗎?我的願望就是成為你的妻子哦。’’小枝姐不假思索笑道
‘‘這種時候就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啦。’’
‘‘我是認真的,怎麼?空明少爺不喜歡我嗎?’’
‘‘這個、、、、、、’’
‘‘娶我並不會讓你吃虧哦,不管是照顧人,還是家務事,我都信手拈來,最重要的是,我能包容所愛的你,所有的缺點,像我這樣的好女人可不多見。’’
‘‘一般來說沒人會這樣自誇自己吧,這隻會讓人感到不可信。’’
‘‘是這樣嗎?不過空明少爺,你應該能感受得到,我的言語沒半點虛假才對。’’
‘‘這倒是確實,隻是我並不明白,你究竟喜歡我哪一點。’’
‘‘當然是全部,你的全部我都喜歡,尤其是你那看上去幼弱卻堅強無比的性格。’’
‘‘你這麼熱情的愛,我究竟要怎麼回應纔好啊。’’
‘‘不用糾結,順著你的心就好,你心裏是怎樣看待我的,就怎樣回應我好了,也不要怕我會傷心,我向你約定,就算你拒絕我,我也會坦然接受你的選擇。’’
小枝姐豁達的笑容讓陸空明也有那麼一瞬被她那溫暖的笑容所吸引。
確實就如小枝姐所說那樣,她不僅有著端正的容貌,性格上還善解人意,一直被她溫柔照顧的陸空明也曾一度幻想,如果小枝姐是自己的未來妻子就好了。
那一度產生的邪惡念想如今有成為現實的機會,在這個強烈的誘惑下,陸空明忍不住傻笑說道
‘‘哈哈~要是我長大以後,小枝姐的感情還是沒變的話,屆時我一定娶你。’’
‘‘你要想清楚哦,就像我那不變的感情一樣,我的生命也是永遠的,而你則會在我麵前老去乃至死去。’’
明明是自己期待的回答,小枝姐卻在這時丟擲無法忽略的問題來動搖陸空明的心。
‘‘小枝姐不會後悔喜歡我這個會老去的生命吧。’’
‘‘當然。’’
‘‘小枝姐也不會因為我老死而傷心吧。’’
‘‘當然。’’
‘‘那麼我也不會去介意,畢竟比起分別的痛苦,我更討厭因為顧慮太多而傷害到重要的人的心,小枝姐也是一樣吧,比起帶著滿是遺憾的空虛行屍走肉般活著,還是帶著曾一度抓住的幸福回憶釋懷地走下去會更好。’’
‘‘不愧是空明少爺,你非常懂我的心呢,說的沒錯,什麼生命維度不同,那根本不是事,難道放手,另一方就不會老死了嗎?反正都一定會分別,那當然要選擇充滿笑容的告別啊,這纔是對相愛的兩人真正的救贖,不是嗎?’’
小枝姐說完後兩人相視一笑,就像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那般。
從小枝姐那得到安慰後,有了些許底氣的陸空明開始鼓起勇氣向照顧自己的村民們詢問起了剛剛他問小枝姐的問題。
最終陸空明得到的回答與小枝姐所說的無異,這裏的村民確實對他抱有什麼期待,但主要的還是照顧陸空明時不自覺產生的親情,使他們把陸空明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來溺愛。
得知了村民們的真實想法後,陸空明感到安心的同時,心中一股感動也油然而生。
【如果自己能做到,且不傷天害理的話,自己一定完成他們的所求。】
感動之餘,陸空明心底不禁如此想到。
這一日夜晚,陸空明又隨著螢火蟲來到了那個洞窟裏麵的祭壇。
‘‘早上的時候,小枝姐給我做了好吃的湯包,隔壁的三嬸家還送來了各種新鮮的水果,中午的時候六爺和三爺和四嬸他們帶來了非常多的肉類,大爺和二嬸的手藝簡直沒得說,下午的時候,我和那些夥伴一同去釣魚,他們見我釣到了一條五斤多的大魚都被嚇了一跳呢,晚上我和村民們一同聚在一起享用了烤羊宴,烤羊非常美味,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每日都活在這充實的幸福日常裡,他們每日樂此不疲地給我創造美好的回憶,一定很幸苦吧,但他們從未表現出來,對於這樣愛著自己的他們,我曾一度懷疑他們,簡直太不像話了。’’
雖是在譴責自己,但陸空明臉上的笑容卻顯得非常幸福。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那麼開心啊。’’
聽完陸空明講近日從村民們那得到的愛,石羽無趣地說道。
‘‘你怎麼了嗎?看上去好像沒有精神,是在為婚嫁的事煩惱嗎?’’
‘‘這件事一個月前就結束了,我隻是在思考別的事。’’
‘‘誒?你不是前天纔跟我說這件事嗎?’’
‘‘我們所處的並非是統一的時間,你所在的這個地方,是世界記憶的迴廊,在遙遠未來的你所看到,隻不過是世界記憶的投影罷了,對我而言也是如此,我們雖是在隔空對話,其實也不過是在和世界記憶的投影說話而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世界是有自己的記憶的,儘管世態變遷,那一度在世界發生過的所有事,依然會被世界整理儲存在大地之中,所以隻要從這個地方抽出曾在這裏發生過的事,就能讓一度存在於這個地方的你呈現在麵前,這樣解釋你應該明白了吧。’’
‘‘可是我不是未來的存在嗎?為什麼過去的你,能夠見到還未發生的事呢?’’
‘‘關於這個,我不能明說,想知道的話,你就思考,你我相識這個結果,是刻意打造的必然,明白我這話的意思,你應該就能清楚,為何我能通過世界的記憶影像與你完美對話了。’’
‘‘刻意?這麼說的話,初次見麵時,你表現出的意外,是假裝嗎?你早知道在那時候,踏進這裏的人,一定會是我。’’
‘‘一點就通,你腦子確實靈光。’’
‘‘既然你知道一切,並刻意去打造了這個你我相遇的結果,那麼你應該該也知道,我接下來想問什麼吧?’’
‘‘關於你所在的土地,究竟發生了什麼,是嗎?’’
‘‘是的,昨天我返回家的時候,聽到了異樣的聲音,然後順著那個聲音走到一處沼澤,在那裏我遇見了一位侍靈,他跟我說,那聲音是土地的悲鳴,可是明明這裏的動植物都非常活躍,為什麼他要說這片土地早已死去呢?’’
‘‘這個問題你為什麼不直接詢問你的家人們呢?長久居住在此的他們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瞭解吧。’’
‘‘我也想過直接詢問他們,可是每當我想要開口的時候,喉嚨總是被什麼卡住一樣,這種感覺就像冥冥中有什麼在阻止我問出那個問題一樣。’’
‘‘靈魂的潛意識排斥身體的本能嗎。’’
‘‘什麼意思?’’
‘‘你身體的本能想要知道真相,然而你靈魂的潛意識卻在阻止著你探尋那個真相。’’
‘‘你在說什麼啊?你的說法就像是在說我的靈魂和肉體不是連在一體的一樣。’’
‘‘我說的就是這個哦,你的靈魂與這個肉體並非是配套而生的。’’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石羽意味深長的言語讓陸空明忽然感到後背發涼,他開始恐懼石羽接下來要揭開的真相。
‘‘這並非玩笑,你的身體並非是為你而準備的,你的靈魂在那具身體內,可以說是奇蹟,也可以說是諷刺。’’
‘‘夠了!’’
突然發出的吆喝讓陸空明自己也感到吃驚,聽著石羽訴說那寒人的事情的過程,他不知為何不受控那般忽然生氣打斷石羽的話。
‘‘你現在的反應就是我剛剛所說的靈魂的潛意識在排斥肉體的本能,這不是件好事,靈魂與肉體無法協調,久而久之會使你成為瘋子,你最好注意一點。’’
‘‘我的問題就到此為止,告訴我,這片土地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想再讓自己產生混亂,陸空明隨即轉移了話題。
‘‘我已經說過了,你所疑惑的所有問題,都將在你聽到那聲音的時候得到解惑,給你解題並不是我的責任。’’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聽到那個聲音呢?’’
‘‘我想已經用不了多久。’’
石羽有意地迴避話題與對自己的忠告,讓陸空明心裏有對自己在追求的真相有可能是極其不好的事的預感。
在那危機感約束下,陸空明的內心深處不自覺地將產生的疑惑壓在心底,想要以此對糟糕的真相進行掩耳盜鈴。
在陸空明的自我催眠下,他很快便忘記了不久前還對土地發出奇怪聲音感到疑惑一事。
就這樣,陸空明又回到了每日的幸福日常中。
時間在幸福的日常內快速流轉,很快陸空明的生日到來。
為了慶祝這對陸空明和村裡人而言極為重要的一日,村民們紛紛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為陸空明準備了各種嘆為觀止的禮物。
在村民們一聲聲熱情的祝福中,陸空明深陷在這溫暖的愛意內忘卻了一切。
夜晚。歡鬧了一日的村民紛紛散去,沉浸在一整日幸福中的陸空明在將眾人送自己的禮物保管好後,便麵帶滿足的笑容回到床邊躺下。
滿臉傻笑回想著今日被眾人擁簇在其中的幸福景象,漸漸地,陸空明在那份幸福回憶內緩緩睡去。
迷糊的夢裏,陸空明隱隱間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當身在夢中的陸空明想要去聽清那聲音的來源的時候,他忽然被拖進深不見底的旋渦之下。
就在陸空明墜入漆黑的深淵下本能地掙紮想要掙脫出來的時候,漆黑的空間如夏日的夜空那般被被冒出的光點所點亮。
‘‘這是?’’
疑惑的陸空明想要伸手觸碰眼前的光點的時候,忽然如洪流般湧出的記憶景象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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