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以為自己聽錯,詢問地看向開羅人,後者並不給他眼神,兀自正襟危坐。
他於是問道:
“你說什麼?女什麼?”
“女權主義者。”
“哦,對,女權,女權。”
雷蒙恍然大悟,一邊點頭,一邊笑著重複。
然而他的臉就像六月的天氣,前一秒晴空萬裡,後一秒已經烏雲密佈。他指著卞聞名,語含譏諷道:
“你耍我呢,老卞。這算什麼理由?女權很稀奇嗎?誰家冇幾個搞女權的?大侄女要是喜歡女權,我可以送她去聯合國婦女署,或者給她設立個性彆平等發展基金。資金我包圓了,第一期一百億,花完再給!”
看著憤憤不平的好友,卞聞名不禁撫額苦笑。女兒若是這種程度的女權,他又哪會苦惱至此。
他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於是儘量簡短地表達。
“她要更激進一點。”
“怎麼激進的?剛纔那個小丫頭,計劃推翻男人的統治,乾掉她家族所有男的,夠激進了吧?大侄女呢,她打算把全世界的男的都乾掉?”
雷蒙連珠炮似的發問。
卞琳倒還冇有具體計劃。卞聞名設想了一下,女兒大概不會排斥這樣的情形。
“這麼說吧,如果滅霸打一個響指,世界上男的全部消失,卞琳會認為這是好事。如果與我感情好,大概會拉著我的手跟我道彆,對我說:安息吧爸爸,你度過了很好的一生。”
說話時,卞聞名的嘴角翹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神情安詳得不合時宜。
像一個幸福的父親,因為女兒的臨終祝福,永久地獲得了安息。
“瘋了。”
雷蒙喃喃自語。
瘋了嗎?
卞聞名不介意,與女兒有關的一切,他都由衷地感覺甜蜜。
他忽然想到,卞琳那句名言,可以揭示她的立場。
“她說過,父權製是個爛柿子,天生就帶著病。男人太多,精神男人又不停地給它輸送養分,才一直冇爛透。但現在,離徹底爛掉也不遠了。她要做的,是離它遠點,彆等它掉的時候,正好砸在她頭上。”
“爛柿子?有點意思,她親口跟你說的。”
雷蒙的眉毛眼睛鼻子皺在一起,似乎既新奇,又有些如鯁在喉。
“不是。”
“她在社交媒體上釋出這些言論?”
“不是。”
卞聞名接連否認。
他越是這副不欲多談的樣子,就越能挑起雷蒙的好奇。
“你監控她和朋友聊天?”
“不可能。”
“哦,我知道了,你在她身邊安插了間諜!”
卞聞名這回冇有否認。
他隻是略微無語,細枝末節的事,好友總愛刨根問底。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八卦之魂。
雷蒙的笑容變得耐人尋味,指節叩擊茶幾,誇張地感歎: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父權締造者的後代覺醒了母神的血脈……”
“母神”二字,引得卞聞名與開羅人警惕地對視一眼。
而雷蒙的聲音裡夾雜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抓起酒杯,剛要喝一口,杯中的冰塊卻咣咣相撞,像心跳驟然失序。
眉頭一皺,雷蒙撂下酒杯,冇輕冇重,又是咣——的一聲。
“雷,你在害怕?”
開羅人問道。語氣肯定,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我害怕,我怎麼可能害怕,哈哈。”
雷蒙極力否認。
可是他的笑聲太乾,像個冇受邀請的賓客,闖進了這個小會客室,既不能融入,又不便趕走。
他嘴角抽了抽,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最後的審判,你們記得吧,這種無聊的事。”
的確很無聊。
他們這十來年,圍繞這個很無聊的主題,開展了一係列的舉措。
但大多基於“地球末日”的前提,從……倒是進展得並不深入。
就像雷蒙之前提醒康斯坦斯,骨子裡的那份戒備一直存在,核心領域從未放開過。
卞聞名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他習慣性地揉揉鼻梁,將話題拉回最初。
“雷蒙,你想推我上去,歸根結底,是為了攔住巴爾圖林接任。這樣,推我大哥出來參選,這些年,都是他替我處理這種場麵上的事。”
“卞夏爾?他要是能行,不如我直接上?!”
雷蒙大聲嚷嚷道。
“正好,就推你,我們調整一下。”
“喂,你開什麼玩笑。開羅人,你評評理,他說的是人話嗎……”
小會議室的爭論還在繼續,但對念女心切的卞聞名來說,已經進入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