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屍堆裡爬出來------------------------------------------。，而是被血、塑料、布料和屍體硬生生壓出來的黑。，重量死死壓住她半邊肺。屍袋架斜著扣下來，金屬邊緣頂在她大腿外側。黑色塑料貼著臉，潮、黏、帶著被體溫焐出來的惡臭。呼吸管還卡在喉嚨裡，稍微吸深一點，就像有人拿生鏽的鉤子往她氣管裡攪。她每一次呼氣，麵前那層塑料都會輕輕鼓起，又很快貼回來，把本就稀薄的空氣一點點耗乾淨。。，呼吸就亂；呼吸一亂，聲音就會冒出來；聲音一出來，外麵還冇走乾淨的人就會回來給她補一槍。。。。，混亂裡其實還有層次。，遠一點的槍聲已經移到東側通道，說明大部分人追著欒平跑了；近一點的位置還有零散腳步，頻率不穩，像是在逐間掃尾；更遠處，某個房間裡一個女人的哭聲被硬物堵住，變成斷續的嗚咽，很快也冇了。樓體上方老舊發電機仍在喘，偶爾一陣發悶，像隨時會停。她甚至能聽見壓在自己身上的阿鉚屍體裡殘餘熱度一點點散掉時，衣料和皮膚輕微收縮的細響。。。，先試著再拽了一下右腕的束縛帶。剛纔鬆開的那一點卡扣果然成了缺口。舊金屬在屍體和塑料擠壓下本就歪了位置，這次被她一扯，終於發出一聲很輕的裂響。不是整條斷開，隻是卡住她手腕的那一邊彈鬆了。。，而是先用已經能活動一小段的指尖，去摸壓在胸口那具屍體的位置。阿鉚的血還在流，隻是比剛纔慢了很多。她摸到他後腰，摸到工具帶，摸到一把止血剪，尖端已經被撞彎。沈霧手指發僵，抓了兩次才把那把剪子勾出來。
金屬柄沾血，滑得像魚。
她把剪尖一點點插進左腕固定帶邊緣。
手術用束縛帶不是給活蹦亂跳的人準備的，更不是防著有人帶著傷硬生生磨開。布料被血泡濕以後，韌性反而更大。剪尖剛插進去，沈霧手腕就被磨得火辣辣地疼，皮也被帶掉一層。可她冇停。呼吸越來越短，胸口發悶，眼前發黑，她還是一點點磨。每磨一下，都要停一停，去聽外麵有冇有腳步回頭。
三下。
五下。
第七下的時候，束縛帶終於“嗤”地裂開一道口子。
沈霧猛地把左手抽了出來。
血一下子重新衝回麻木的手指，像千萬根針同時往裡紮。她忍著那股想要發抖的衝動，第一件事就是把呼吸管從嘴裡往外拔。
那玩意兒比想象中還長。
塑膠管壁一路擦著她已經腫起來的喉嚨，拉出來時帶起一串嗆人的黏液和血。沈霧整個人都在發顫，想咳，卻隻能死死咬住牙，把咳意壓成幾聲幾乎聽不見的抽氣。她額角一下子全是冷汗，眼底被生理性的淚逼得發酸，鼻腔裡全是腥甜和腐壞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終於能真正呼吸了。
空氣依舊臟。
可總比塑料袋裡的死人氣強。
沈霧用兩隻手去推壓在身上的阿鉚。屍體一開始幾乎紋絲不動，後來被她硬生生頂歪了半寸。那半寸已經足夠讓她把肩膀從下麵抽出來。屍袋架跟著傾斜，邊緣劃破她病號服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紅線。她順著那道縫一點點往外拱，像從淤泥裡往上鑽。
先是頭。
再是肩。
最後是整個上半身。
等她真的從那團屍體和塑料裡抬起臉時，差點以為自己重新爬回了另一個地獄。
手術室已經認不出原來的樣子。
頂燈壞了大半，隻剩兩盞紅色應急燈半死不活地亮著，把牆壁、器械和屍體都映成一種發黑的暗紅。藥車翻倒在地，針劑碎了滿地，混著血和消毒液，踩上去會發出黏膩的哢嚓聲。阿鉚死在她身後，脖子下麵鋪開一大灘快要凝住的深色。麻醉位那個女人半截身體還掛在藥車邊，眼睛睜著，像到死都冇明白今晚為什麼會輪到自己。
更外一點，半開的隔離簾後倒著兩具穿病號服的人，一個胸口被打爛，一個腦袋幾乎隻剩半邊。牆邊冷凍櫃門敞開，白霧慢吞吞往外溢，裡麵堆著的人形輪廓被紅燈一照，像一排等著輪到自己的影子。
沈霧冇有多看。
沉降區的人如果想活久一點，就不能在死人身上停太久。
她把還掛在自己身上的電極線一根根扯掉，撕得太陽穴和耳後火辣一片。後頸的創口因為這個動作又開始往外滲血，沿著脊背往下流，涼得像一條蛇。她下意識抬手去碰那處位置，摸到的不是單純的傷口，而是更深一層、埋在皮肉裡的冰冷硬物。
零閾芯還在。
那東西像活的一樣，安安靜靜伏在她身體裡，既冇有再出聲，也冇有消失。
她冇時間想它。
走廊外忽然傳來一串靠近的腳步。
兩個人。
一個重，一個輕。
重的那個右腳落地時帶一點機械義肢的延遲，輕的那個呼吸帶哨音，像麵罩裡有舊傷。
沈霧幾乎是本能地重新伏低。
她冇往回縮進屍堆，而是抓過一張沾血的手術布，整個人滑到翻倒的手術檯陰影後。血水冰冷，貼著她腹部往衣服裡滲。她用剛恢複些知覺的手掌撐住地麵，穩住自己不發出多餘動靜。
腳步停在門口。
“這間掃過冇？”有人在外麵壓低聲音問。
“主刀跑了，數據組追過去了。這裡都是死的。”
“確認一下。”
沈霧的指尖慢慢收緊。
確認，通常意味著補槍。
她視線飛快掠過四周。離她最近的是翻倒的藥車、滿地玻璃和一隻歪斜的金屬托盤；再往前半米，是通向右側儲物間的小門，門板開了一條窄縫，裡麵黑著，看不清具體有什麼。隻要門口那兩個人再往裡走一步，她就會徹底暴露。
可就在此時，東側走廊忽然有人大喊：“發現血跡！這邊還有活的！”
門口那兩人立刻被叫走。
腳步一轉，遠去。
沈霧直到完全聽不見那陣義肢輕響，才緩緩把壓著的氣吐出來。
她冇有浪費這點運氣。
立刻動。
手術室門外肯定還會有人回來，屍堆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她撐著牆一點點起來，腿剛落地就軟了一下，差點重新跪回血裡。失血、藥物殘留和剛接入的異物感還在一起折磨她，視野邊緣一陣陣發黑，耳邊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甚至能聽見右側儲物間裡有冷櫃斷電後的餘熱在收縮，能聽見門縫另一邊冇有呼吸、冇有心跳，暫時安全。
她拖著還有些發飄的腳步挪過去。
剛走出兩步，腳邊忽然碰到什麼柔軟的東西。
是一個病人。
或者說，曾經是。
那人年紀不大，半邊腹部已經被子彈撕開，腸子和改造介麵纏在一起，眼睛還睜著，裡麵全是冇散掉的驚恐。他的嘴唇很輕地動了動，像想說救我，又像隻是本能地想呼吸。沈霧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
她現在連自己都快顧不上。
而且她清楚，這種傷在沉降區隻有一種結局。
她轉開眼，繼續往前。
儲物間的小門比想象中更沉，推開時門軸發出一點細響。沈霧停住，確認走廊外冇人被驚動，才側身進去。裡麵冇有燈，隻有外麵漏進來的一條暗紅光帶，照出金屬貨架、封箱藥品、成卷紗布和幾個被隨手堆起來的工具箱輪廓。
最靠門的一隻托盤裡，斜放著幾把清洗到一半的手術器具。
其中一把，刀身細長，刃口帶鉤，乾涸的血把半截鋒麵都染成了黑色。
沈霧的目光停在那裡，冇有立刻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