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引 第3章

    《朱諾》

兩個小時的電影，彆人看得津津有味，隻有我坐立難安。

清瘦少女頂著巨大的肚子走在街上的鏡頭，像噩夢張開了深淵巨口，就要把我吞噬殆儘。

蔣繼國也這樣摸過我。

我的肚子也會變成那樣，大得駭人嗎？

放學後，所有人都走了，隻有我仍呆坐在原地，手腳冰涼。

林娟經過我們班級，看見我還在，笑著招呼。

「陳眠，怎麼還沒走？沒人接你嗎？」

「林老師。」我鼓足了勇氣問她，「是隻要摸一下親一下就會懷孕嗎？」

「噗嗤——」林娟忽然笑了。

「你媽媽沒教過你嗎？」

在我沉默且執拗的視線中，林娟的笑容也逐漸僵硬到臉上。

「陳眠，是有誰這樣……」她踟躕著，將那幾個敏感詞嚥下，「對待過你嗎？」

我忽然眼淚就包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滑。

那些惶恐和害怕，在大人憐憫的眼神裡，好似終於有了傾瀉的出口。

那天晚上，林娟異常憤怒，她打電話給教導主任和副校長，然後又打電話給我媽，要求我媽必須立刻馬上到學校來一趟。

我想製止她，可一切已經不受控製。

等我媽從林娟口中聽到我的講述後，她卻很稀鬆平常地笑了。

「陳眠，你怎麼能騙你老師呢？」

「林老師，我們家陳眠從小就愛演戲，好撒謊，小時候為了吃麥當勞，連自己被車壓了腳麵這種謊話都說得出來。」

「您大概不知道，這些年陳眠的家長會，都是她爸來給孩子開的，陳眠裡裡外外的衣服鞋子，也都是她爸花錢給買的，她就是上週末和她爸吵了一架，小孩子脾氣置氣呢。」

「另外，今天您給學生們看的電影，符合教育局規定嗎？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是不是太超過了……」

我第一次知道，我媽竟有這樣的口才。

三言兩語，就說得林娟啞口無言。

我急得快哭了。

我沒說謊！我真的沒說謊！

可沒人聽。

教導主任做主，讓林娟回去寫三千字檢討，反省為什麼給學生看這樣的電影。

我媽帶著我回家。

單元樓下，四周無人，我媽抬起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抬頭看她，眼淚止不住地淌。

「媽，我沒騙人……」

「媽，蔣繼國晚上總來我房間……」

我媽卻狠狠瞪我。

「那怎麼了？！」

「你爸不就是去哄你睡覺嗎！」

「陳眠，你是好日子過夠了嗎？」

「供你吃，供你喝，不用你在服裝店裡烏龜一樣趴在小板凳上寫作業，這樣的好日子，你過夠了嗎？！」

她無比凶惡的，用那樣瞭然又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5

月子中心。

我提前幾個小時蹲守在我媽的病房外。

這幾年蔣繼國的仕途一片大好，就連我媽這個四十出頭的高齡產婦也住進了這樣的高階月子中心。

一牆之隔，我聽到護士小姐叫我媽去做護理。

蔣繼國滿臉慈愛地抱著那個繈褓裡的小嬰兒。

「快去吧，快去吧，閨女我看著呢。」

我媽好像也十分留戀，對著那個還隻會咿咿呀呀的小奶娃親了又親，眉眼裡的溫柔喜悅幾乎就要溢位來。

「哎呀，我跟念念就在屋裡等你，一會兒就見麵了，還用這麼捨不得？」

蔣繼國調侃。

我媽則笑著回了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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