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朝陽峰半山腰的小院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雲希站在梨樹下,指尖輕撫過粗糙的樹皮。這株三年前親手栽下的梨樹,如今已長得比她還高,枝頭掛滿青澀的果實。
該走了。
她輕聲自語,轉身回到屋內,將這些年積攢的物品一一收入儲物袋。丹爐、符紙、靈草、幾套換洗衣物……
動作利落卻又不失細緻。當手指觸碰到角落裏那盞早已不用的小油燈時,她微微一頓——這是初到朝陽峰時,林小凡送她的物件。
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雲希神識一掃,嘴角不自覺揚起——林小凡回來了。
雲道友,可在?
院門被輕輕叩響,林小凡的聲音比三年前沉穩了許多。
雲希揮手撤去禁製:林道友請進。
推門而入的林小凡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落魄散修的模樣。一身靛青色法袍綉著銀絲暗紋,腰間儲物玉佩流光溢彩,連髮髻上的木簪都換成了靈玉所製。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真誠的眼睛。
雲道友這是?
林小凡目光掃過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眉頭微蹙。
我準備離開朝陽峰了。
雲希斟了杯清茶推過去,正好向林道友辭行。
茶杯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林小凡的手指頓了頓。
真的要走了嗎?
雲希點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該走了。
林小凡環視院子,目光掃過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石桌、靜室敞開的門扉,還有那株梨樹。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兩年前七大宗門招收弟子時,我曾勸你去劍靈道……
我知道。雲希打斷他,聲音輕柔,但那時我《周天噬魂魔經》初成,貿然進入正道宗門風險太大。
晚風拂過,梨樹葉沙沙作響。林小凡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高不少的少女,忽然發現她眼中那抹暗金色的光芒比三年前更加深邃了。
現在你決定去哪裏?
他低聲問,聖魔門?
雲希搖頭,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群山:還沒想好。或許會先去周國北部浪蕩山看看,聽說那裏有不少妖獸,適合曆練。
兩人一時無言。這三年來,他們比鄰而居,雖不常交談,卻有種默契的友誼。
林小凡因為那次勘探靈礦的事聲名鵲起,得到了盟主章天澤的賞識,如今已是散修盟中炙手可熱的人物。但他始終沒有搬離那座簡陋的小院,依舊與雲希為鄰。
這個給你。
林小凡突然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片綠葉舟。舟身碧綠如玉,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雲希一怔:這——
我現在用不著了。林小凡笑了笑,將綠葉舟塞到她手中。
盟裡給我配了更好的飛行法器。這葉子跟了我這麼多年,如今送你,也算物盡其用。
雲希低頭看著掌心的小舟,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她記得三年前初到朝陽峰時,就是乘著這葉小舟來的。
那時的林小凡還是個為幾十塊靈石發愁的普通散修,如今卻已是聯盟中人人敬重的勘探師。
多謝。她輕聲道,將綠葉舟收入懷中。
暮色漸濃,天邊的雲霞由橘紅轉為深紫。林小凡忽然覺得胸口發悶,這三年來,他早已習慣隔壁院落傳來的劍鳴聲、丹香和符紙的沙沙聲。
如今雲希要走,他才驚覺這份習慣早已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其實……他躊躇著開口。
你若願意,我可以向盟主引薦你。以你的天賦,定能——
林道友。
雲希打斷他,眼中帶著溫和卻堅決的神色,你知道的,我的路不在這裏。
林小凡啞然。是啊,他早該明白。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女起,他就知道她絕非池中之物。朝陽峰太小,散修盟太安逸,終究留不住她。
保重。最終,他隻能說出這兩個字。
雲希鄭重點頭,行李不多,儲物袋隻裝了幾套換洗衣物、一些丹藥和符籙,還有那尊陪伴她多年的青焰鼎。武周劍懸在腰間,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她走到院門口,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小院。梨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向她道別。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林小凡。
這是我整理的《煉丹心得》,或許對你有用。
林小凡接過冊子,指尖微微發顫。他知道,這是雲希這三年來煉丹的心血結晶。
雲希。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若有朝一日你名震九丘,別忘了朝陽峰還有個老朋友。
雲希笑了,眼中似有星光閃爍:若有那一日,我定回來看這株梨樹結果。
說罷,她轉身走向下山的小路。背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唯有那一頭黑髮隨風飄揚。
林小凡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低頭看向手中的小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麵工整地寫著:贈摯友林小凡——雲希。
夜風漸起,吹散了山間的霧氣。林小凡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這三年來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
初見時那個持劍而立的小女孩;
並肩作戰對抗幽剎堂魔修;
一起勘探靈礦時的驚疑與喜悅;
還有無數個黃昏,兩人在院中石桌旁討論修鍊心得……
保重,雲希。
他對著空蕩蕩的山路輕聲說道,聲音很快消散在風中。
山腳下,雲希取出綠葉舟,注入靈力。小舟迎風而漲,化作三丈長的碧玉扁舟。她輕盈地躍上舟身,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朝陽峰的輪廓。
老師,我們走吧。
李唐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不後悔?
雲希搖頭,眼中暗金光芒流轉:修仙之路漫長,這隻是開始。
綠葉舟騰空而起,載著少女的身影沒入滿天星光之中。山風呼嘯,彷彿在為她送行,又彷彿在預示著前方更加廣闊的天地。
天涯路遠,終有相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