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二人立下誓言，越千乘神色稍緩。
他尋了穀道旁一塊略微平整的岩石坐下，示意李唐二人也坐下，這才緩緩開口：
“此事，要從‘蕭家’的來歷說起……”
“越某口中的蕭家，並非九丘大陸陳國永州府那個小家族。那個家族，隻是真正蕭家的一支微不足道的旁係血脈，為避禍而隱居於此。”
越千乘第一句話，便讓李唐與烏蘭童子心頭一震。
“真正的蕭家，乃是仙界大族！！”
越千乘語出驚人，“蕭家先祖，乃是仙界一方巨擘，帝境強者，尊號——炎帝！”
帝境！仙界！炎帝！
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鎚敲在二人心頭。烏蘭童子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兜帽下的眼睛瞪得滾圓。
“萬載之前，仙界曾爆發一場波及甚廣的慘烈大戰。”越千乘眼神悠遠，彷彿在回憶久遠的記載。
“龍族，作為仙界頂尖強族之一，在對抗域外天魔的入侵中傷亡慘重，八大天龍或隕或傷，實力大損。值此之際，仙域其他一些覬覦龍族地位的強族，突然聯手，掀起了一場針對龍族的圍剿之戰。”
龍族！李唐殘魂猛地一顫，天龍璽似乎也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悸動。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凝神靜聽。
“蕭家，世代與龍族交好，更是守望相助，自然堅定地站在了龍族一方。”越千乘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
“那一戰天崩地裂，星河倒轉。最終，龍族寡不敵眾，慘遭重創，被迫退出三十三重天核心仙域，下落不明。而蕭家也遭受了滅頂之災。炎帝老祖在最後關頭，拚盡帝境偉力，為家族殘留的血脈，強行開闢了一條通道——退往了九幽冥界！”
仙界大戰，龍族潰敗，蕭家退往冥界！資訊量之大，讓李唐心潮澎湃。他忍不住開口：“越道友你可知道，關於龍族之後的下落，八大天龍又去了何處？”
越千乘搖了搖頭，苦笑道：“李道友，萬年前那場大戰的詳情，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越某所知，也僅是家族殘留典籍中的零星記載與口耳相傳的秘聞，其中多有缺失。關於龍族的具體下落，蕭家典籍中也未有明確記錄。或許隻有當年親身經歷過那場浩劫的古老存在，才知曉真相。”
他繼續講述：“而我越家，本就是蕭家在仙界的臣屬家族，亦追隨蕭家退往了九幽冥界。越某出生於一千一百年多前，當時的蕭家，歷經萬載艱辛，終於在九幽冥界的‘幽域’勉強站穩腳跟，重建了基業。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越千乘的聲音變得低沉：“大約八百年前，仙界的強者，不知通過何種手段，竟然循著蛛絲馬跡，追索到了九幽幽域！蕭家再次麵臨滅族之危！當時已修至元嬰中期的我，奉命帶領一支精銳小隊，護送一支蕭家旁係血脈突圍逃離。”
“我們在幽域與陰域交界的‘幽陰域’被仙界殺手追上！”回想起那場絕望的戰鬥，越千乘閉上眼，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血色。
“當時族人死傷殆盡，我為了掩護蕭家倖存的子弟逃離，不得不自爆元嬰，以期與敵人同歸於盡。”
烏蘭童子聽得心神震撼，想不到這位看似隨性的越前輩，竟有如此慘烈悲壯的過往。
“當時，越某本以為必死無疑。然而，就在元嬰爆開，神魂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一道‘黑影’，降臨了。”
“黑影？”李唐與烏蘭童子同時凝神。
“是的，一道沒有任何形態，也感知不到任何情緒的‘黑影’。”越千乘回憶著，臉上露出敬畏之色。
“它以無法理解的手段，護住了越某即將潰散的殘魂。它說它可以幫我，為蕭家人尋找一處安全的安身之所。但有一個條件——需要越某幫它尋找幾件‘東西’。”
李唐心中一動：“東西，什麼東西？”
越千乘搖頭：“它沒有明確說明具體是何物，隻說‘遇到了，我自會知曉’。後來，蕭家剩餘的族人，便被那黑影以莫測手段，直接傳送離開了九幽冥界。據黑影後來透露，是送到了炎帝誕生之地。”
“炎帝誕生之地？”李唐一怔。
“難道就是九丘大陸？”
“不錯。”越千乘點頭。
“後來越某的殘魂便被那黑影送入了這天毒秘境。”
“它讓我在此地，幫它尋找那些東西。數百年來，我以殘魂狀態，幾乎踏遍了秘境各處險地。最終也隻找到了兩件。”
“是何物？”烏蘭童子忍不住問。
越千乘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說出來二位可能不信。那兩件東西在越某看來，與凡物無異。一件是一塊巴掌大小，毫無靈氣波動的殘缺石板，上麵隻有些模糊的刻痕；另一件，則是一盞銹跡斑斑的青銅油燈，同樣沒有任何靈韻。”
凡物？李唐猛然想起白貞兒在妄生林潭底得到的那尊看似平凡的銅鼎！難道……
越千乘並沒有注意到李唐的變化，繼續道：“那黑影取走這兩件‘凡物’後，似乎有些失望，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之後百餘年，我在秘境中再也尋不到它想要之物，而我的殘魂也因秘境陰氣侵蝕，越發虛弱。”
“不久之後，那黑影便再次出現，它助我離開了秘境，並在九丘大陸，為我尋得一具合適的肉身，助我奪舍重生。之後，我便加入了琉璃宗，一方麵暗中恢復修為，另一方麵，也時刻關注著被傳送至此的蕭家旁係的動向。再後來之事……琉璃宗內亂，我遭人暗算，殘魂藏身玄空戒，直至與火兒相遇，李道友想來也知曉了。”
李唐消化著這龐大的資訊，追問道：“那黑影究竟是何來歷？它尋找那些看似凡物的東西，目的何在？”
越千乘再次搖頭，眼中也滿是迷霧：“不知。它從未顯露真容，也未曾透露身份與目的。我與它的交易，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契約。”
“所以，你與蕭師侄的相遇，當真隻是偶然？”李唐最後確認道。
“確是偶然。”越千乘肯定道。
“我藏身玄空戒，流落坊市，被火兒買下。察覺他身負蕭家血脈後，我才決定現身收徒，既是履行對家族的承諾，也是真心想為蕭家，為這孩子的將來，盡一份力。”
裂穀中，一時寂靜無聲。隻有溪流潺潺，微風過隙。一段跨越萬載仙界、冥界、凡界的宏大秘辛，以如此方式展現在李唐麵前。
黑影的詭異，蕭家的悲壯，龍族的謎團，還有那些看似平凡卻引得神秘存在追尋的“凡物”。重重迷霧，不僅未曾消散，反而更加深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