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玄帝 第五章 我姓楚名玄
龍家祭祀大典,乃是龍家一年一度最為隆重莊嚴的盛事。
這一日,所有身在祖地的龍家核心子弟,無論長幼尊卑,皆需沐浴更衣,齊聚祖祠,祭拜龍家列祖列宗,祈求先祖庇佑家族昌盛。
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龍首峰之巔那片恢弘的建築群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祖祠廣場早已人頭攢動,龍家子弟們身著統一的玄色勁裝,胸前繡著栩栩如生的金色龍紋,神情肅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無形的威壓。
楚玄在龍管家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目光“護送”下,來到了祖祠廣場。
作為今日即將認祖歸宗的“新人”,他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然而,他並未被安排在顯眼的位置,而是被龍管家“巧妙”地引到了隊伍的最末尾,一個幾乎毫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大多是些旁係遠親,或是犯了錯、地位低微的子弟。
對此,楚玄毫不在意。他今天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爭什麼排場。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最終落在了廣場最前方,高台之上,那個身著紫金龍袍、頭戴玉冠、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身上。
龍百川!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即使那張臉與前世記憶中的蒼老模樣有所不同,楚玄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這個賜予他生命,卻又親手將他推入萬劫不複深淵的男人!這個他曾經孺慕、敬畏,如今卻隻剩下刻骨仇恨的“父親”!
滔天的恨意,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在他胸腔之中猛然噴發!那股幾乎要焚儘一切的怒火,讓他雙拳瞬間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絲絲鮮血滲出,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神在一瞬間變得赤紅如血,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氣。
楚玄猛地一個激靈,深吸一口氣,萬載歲月的磨礪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自製力,他強行將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恨意壓製下去,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呼吸也恢複了平穩。
不能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高台之上,龍百川神情肅穆,聲音洪亮如鐘,正在宣讀著祭文。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霸氣,彷彿天地都要臣服於他的腳下。
楚玄冷眼旁觀。前世的他,也曾像現在廣場上的許多年輕子弟一樣,對這個男人充滿了崇拜與敬畏,渴望得到他的一絲認可。如今看來,隻覺得無比諷刺。
冗長而繁瑣的祭祀儀式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焚香、祭酒、跪拜、誦經……一套流程下來,廣場上的許多年輕子弟已經有些不耐,但卻不敢表露分毫。
終於,祭祀大典的主要流程宣告結束。接下來,便是一些家族內部事務的宣佈和處理。
而楚玄的認祖歸宗儀式,不過是這諸多事務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添頭”罷了。
“今日,還有一事。”龍百川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地宣佈,“我龍家流落在外的一名血脈,楚玄,今日將正式認祖歸宗,列入我龍家族譜。”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隊伍末尾的楚玄。
那些目光,複雜而多樣。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戲謔與嘲諷。
“楚玄?哪個楚?沒聽說過啊。”
“聽說是當年家主在外留下的一筆糊塗賬,一個低賤侍女所生的野種。”
“嘖嘖,野種也想登堂入室?真是玷汙了我龍家高貴的血脈!”
“噓,小聲點!再怎麼說,也是家主血脈。”
“家主血脈又如何?一個連姓氏都不配姓‘龍’的野種,還能翻了天不成?”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蔓延,雖然聲音不大,但以武者的耳力,足以聽得清清楚楚。
“野種”這兩個字,被提及的頻率極高,像一根根無形的毒刺,紮向楚玄。
若是前世的楚玄,此刻恐怕早已羞憤欲絕,無地自容。
但今生的楚玄,經曆了萬載風霜,心誌早已堅如磐石。
這些流言蜚語,在他聽來,不過是幾聲無關痛癢的犬吠,掀不起他心中絲毫波瀾。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彷彿那些議論的物件與他無關。
龍管家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這野種在所有族人麵前丟儘臉麵,讓他知道自己是何等卑微的存在!
“楚玄,上前來。”高台之上,龍百川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楚玄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走出人群,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向高台。他的步伐沉穩,神情平靜,絲毫沒有因為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而有任何失態。這份鎮定,反而讓一些原本想看他笑話的人,微微有些訝異。
楚玄來到高台之下,與龍百川遙遙相對。
龍百川俯視著他,眼神淡漠,不帶絲毫情感,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楚玄,念你身上流淌著我龍家血脈,今日,便賜你‘龍’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龍家子弟,名為龍玄。望你日後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我龍家的栽培。”龍百川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賜姓“龍”,改名“龍玄”。這便是龍家接納他的方式。
前世,他聽到這句話時,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認可,終於可以擺脫“野種”的身份,成為真正的龍家人。
然而,此刻再次聽到這句話,楚玄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嘲諷。
他抬起頭,直視著龍百川那雙深邃而冷漠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傳遍了整個廣場:
“多謝家主厚愛。隻是,‘楚’姓,乃是我母親所賜,銘刻著生養之恩。孩兒不敢忘本,也不願更改。”
此言一出,整個祖祠廣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野種……他……他竟然拒絕了家主賜予的“龍”姓?!
要知道,“龍”姓,在滄瀾大陸,代表著無上的榮耀與尊貴的血脈!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與龍家扯上一絲半點的關係而不可得!這個野種,家主親自開口賜姓,他竟然……拒絕了?!
他瘋了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我沒聽錯吧?他竟然敢拒絕家主賜姓?”
“狂妄!簡直是狂妄至極!一個野種,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不知好歹的東西!家主賜姓是看得起他,他竟敢不識抬舉!”
“這是在公然打家主的臉啊!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高台之上,那些龍家的長老和核心子弟們,也都一個個麵露驚愕之色。他們也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敢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之舉。
龍百川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他那雙原本淡漠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危險的寒光。一股恐怖的威壓,自他身上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廣場。
“你說什麼?”龍百川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臘月的寒風,“再說一遍!”
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廣場上的許多年輕子弟都嚇得瑟瑟發抖,幾乎要跪倒在地。
然而,楚玄卻依舊身姿挺拔,神色不變。他彷彿沒有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再次朗聲說道:“回稟家主。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加入龍家,可以為龍家效力。但是,我的名字,是楚玄。楚是母親的楚,玄是母親取的玄。此生此世,一字不改!”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嘩——!
人群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第一次拒絕是狂妄,那麼這第二次,在龍百川已經動怒的情況下,依舊堅持,那就是**裸的挑釁!是對龍家威嚴的踐踏!
“放肆!”一名脾氣火爆的龍家長老猛地站起身,指著楚玄怒斥道,“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家主賜你‘龍’姓,是你天大的榮幸,你竟敢三番兩次拒絕?你是想叛出龍家嗎?!”
“叛出龍家?”楚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何時又真正加入過?今日,我站在這裡,不過是遵從母親遺願,來認個祖,歸個宗罷了。至於這‘龍’姓,誰稀罕,誰拿去便是。”
他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你這孽障!”那名長老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當場出手教訓楚玄。
龍百川的臉色已經鐵青到了極點。他身為龍家家主,一言九鼎,何曾被人如此當眾忤逆過?而且還是一個他根本不放在眼裡的“野種”!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燒。若非顧忌到今日是祭祀大典,又當著這麼多族人的麵,他恐怕早已一巴掌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拍死了!
“楚玄!”龍百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最後問你一次,這‘龍’姓,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恐怖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向楚玄碾壓而去!
廣場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知道,家主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楚玄卻笑了。
他笑得很平靜,也很坦然。
“龍家主,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楚玄緩緩說道,“我的名字,早已記錄在玉龍冊之上。無論我姓楚,還是姓龍,我體內流淌的,都是龍家的血脈。這一點,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除非……”楚玄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龍百川,一字一句地說道,“龍家主你,想親手將一個已經列入玉龍冊的龍家子弟,從族譜上抹去?”
此言一出,龍百川瞳孔驟然一縮!
玉龍冊!又是玉龍冊!
這件龍家至寶,既是榮耀的象征,此刻卻也成了束縛他的枷鎖!
將一個已經記錄在玉龍冊上的子弟除名,尤其是在認祖歸宗大典上,這在龍家的曆史上,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這不僅是對祖宗規矩的踐踏,更會動搖龍家的根本!他龍百川,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更何況,楚玄的母親雖然身份低微,但畢竟與他有過一段……孽緣。當年之事,家族中一些老家夥也是知曉的。若他今日真的因為一個姓氏問題,便將楚玄趕儘殺絕,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非議。
龍百川死死地盯著楚玄,眼神變幻不定。他發現,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這份膽識,這份心機,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根本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良久,龍百川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壓緩緩收斂。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很好!既然你如此堅持,便……成全你!”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
“從今日起,你楚玄,便是我龍家子弟!不改姓,亦可!”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誰也沒想到,最終妥協的,竟然會是龍家家主龍百川!
這個結果,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龍管家更是目瞪口呆,如遭雷擊。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家主竟然……竟然真的同意了這野種不改姓的要求?!
看著高台之上,臉色鐵青卻不得不強作大度的龍百川,楚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龍百川,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不,這……才剛剛開始!
前世你們欠我的,我會讓你們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