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陽透過溶洞那細窄的縫隙斜斜地切射進來，那一束束光線恰到好處地落在石床的邊緣位置。那陽光暖洋洋的，彷彿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暖得似乎能夠把冰泉散發出來的涼意都給曬化掉。
龍璟予倚靠在岩壁之上，他的目光落在趙若寒身上，隻見她正蹲在洞口那裡，專心致誌地整理著藥籃。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裙，裙襬上已經沾染了一些新采的紫星花粉，那星星點點的花粉像是為她的裙子增添了些許自然的氣息。她的發間還彆著一朵小小的雛菊，這朵雛菊是今早她前往藥田的時候，順手摘下來彆在發間的。微風輕輕吹拂而過，那雛菊的花瓣便隨之輕輕晃動起來，這一晃動反而給她增添了幾分鮮活靈動的氣質。
他肩甲處的傷口如今已經結痂了，之前困擾他的高熱也退去了大半，所以此刻他能夠比較隨意地活動身體，再也不必像前些天那樣隻能蜷縮在床上。他看到趙若寒將一株垂盆草小心翼翼地放置進竹籃裡，便忽然開口說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營造出的散漫味道：“這草看起來乾巴巴的，就跟路邊那些雜草冇什麼兩樣，你采它做什麼？難不成是想給我熬一碗‘雜草湯’？”
趙若寒的動作因為龍璟予的話語而微微一頓，隨後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眼底雖然冇有泛起什麼波瀾，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垂盆草具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你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了，但內裡還有餘毒未清除乾淨，把它曬乾之後煮水喝正好合適。”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輕輕觸碰垂盆草的葉片，“它雖然看著蔫蔫的，但卻有著耐旱的特性，在石縫這樣的惡劣環境中也能頑強存活，而且它的藥效要比溫室裡精心養護的草藥還要強。”
“哦？”龍璟予挑了挑眉，故意往後靠了靠身子，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的味道，“我還以為你隻認那些金貴的還魂草、冰蓮之類的名貴藥材呢，原來這種看似普通的雜草也能入得了你的眼啊。”他往日說話總是帶著刺，可是此刻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刻薄，多了幾分試探性的輕鬆感——自從昨夜看到她守在自己床邊之後，他心裡那道緊繃的防線，似乎又鬆懈了一些。
趙若寒並冇有聽出他話語中的調侃意味，隻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草藥是冇有貴賤之分的，隻要能治病就是好的草藥。”她說完之後，忽然從藥籃裡捧出一個小小的竹籠，竹籠裡麵躺著一隻灰褐色的小鬆鼠，小鬆鼠的左前爪纏著細細的布條，此時正抱著一顆鬆果啃得十分歡快。
“這是前日在藥田發現的，它的爪子被蛇咬了，當時差點就冇命了。”趙若寒將竹籠放在石台上，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籠壁，小鬆鼠立刻抬起頭來，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神中充滿了親昵。
龍璟予的目光落在那隻小鬆鼠身上——前日他還見過這個小傢夥，那時候它縮在竹籠裡奄奄一息，爪子腫得像個鼓鼓的小饅頭，可現在卻精神十足，就連啃鬆果的力道都透著一股活潑勁兒。他再看向趙若寒，隻見她正盯著竹籠裡的小鬆鼠，嘴角竟然極輕地揚了一下，似乎是被小鬆鼠那可愛的樣子給逗笑了。
那笑容非常淡，淡得就像晨霧裡隱隱約約的花影，稍縱即逝，但卻清晰地落在龍璟予的眼裡。她的眼角微微彎起，眼底盛滿了細碎的光芒，不再是往日那種平靜無波的模樣，反而像是冰泉被陽光照透了一般，露出了底下隱藏著的暖意。這是龍璟予第一次看到她笑——冇有誇張的笑容弧度，也冇有清脆的笑聲，但卻比他曾經見過的任何笑容都要乾淨純粹，就像藥田清晨的露水，輕輕落在心尖上，讓人的心輕輕一顫。
趙若寒似乎並冇有察覺到自己剛剛笑了，很快便收斂了神色，繼續整理起藥籃來，隻是她的指尖再次碰到小鬆鼠的時候，動作比剛纔更加輕柔了些。然而龍璟予卻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神牢牢地鎖定在她方纔揚起的嘴角上，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陌生的異樣感覺——這種感覺不是因為傷口癒合而帶來的輕鬆感，也不是對周圍環境產生的警惕感，而是一種軟軟的、暖暖的感覺，就像春日裡的陽光灑落在結冰的湖麵上，讓他有些心慌意亂，卻又不想移開自己的目光。
小鬆鼠啃完了鬆果，蹦跳到竹籠的邊緣，對著趙若寒嘰嘰叫了兩聲。趙若寒低下頭去看它，眼底又泛起了一點笑意，雖然依舊很淡，但卻讓整個溶洞的氛圍都變得柔和了下來。龍璟予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在藥王穀的日子，似乎也冇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難以忍受。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腦海中竟然一時詞窮，隻能任由那股異樣的感覺在心裡慢慢地蔓延開來，甚至連指尖都跟著有些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