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下，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溫暖的橙色。食草恐龍那沉重的蹄子踏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沙沙”的聲響在這靜謐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然而這聲音卻無法衝散兩人之間瀰漫著的沉默。若寒趴在恐龍寬厚的背上，下巴輕輕地抵著龍璟予的肩膀，她的目光卻是落在身後漸漸遠去的溪邊方向，眉頭始終微微蹙著，彷彿有著解不開的愁緒——小石頭那失落的眼神和老婦無奈的表情，就像一根細小而又尖銳的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裡，讓她難以釋懷。
龍璟予能夠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身後之人的心不在焉，他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好幾次都想開口打破這令人壓抑的沉默，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讓若寒從這種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其實他心裡很清楚若寒此刻的想法，但是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在這充滿危機與未知的路上，僅僅憑藉一時的同情心去行事是極為不理智的，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若寒因為所謂的“善意”而陷入危險之中，這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你是不是覺得，小石頭他們……根本就不值得我們去幫助呢？”若寒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片沉寂，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委屈，這一句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龍璟予的身體明顯地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若寒，眼神中帶著幾分思索：“我並非覺得他們不值得幫助，而是我們現在根本冇有能力帶著他們一起走。往落霞城的方向前行，說不定就會遇到魔族的追兵，還有彭家帶來的麻煩，我們連自身的安全都無法完全保證，又怎麼可能保護得了他們呢？”
“可是我們可以先把他們帶到前麵的鎮子呀，在那裡幫他們找個安身的地方也是可以的啊！”若寒坐直了自己的身體，眼神裡充滿了不解與疑惑，“你之前那麼直接地就拒絕了他們，小石頭還那麼小，剛剛失去了家人，你就冇有想過這樣做會傷了他的心嗎？師父曾經教導我，醫者要有一顆仁愛之心，就算不能給予太多的幫助，也應該給人留下一點希望，而不是如此冷冰冰地把人推開。”
“希望可不能當作抵禦危險的盾牌。”龍璟予的語氣也逐漸變得低沉起來，他停下恐龍，然後翻身跳了下來，伸手扶著若寒從恐龍背上落地，“你難道以為給了他希望，他就能夠平安地活下去了嗎？如果我們帶著他同行，路上一旦遇到追兵，你是打算保護他呢，還是保護你自己？到最後不僅救不了他，還會讓我們自己也陷入險境，這就是你所追求的‘善意’嗎？”
若寒被龍璟予這一連串的質問噎得說不出話來，但是她內心依然不服氣，繼續反駁道：“但我們總不能因為存在危險，就對那些身處困境的人見死不救吧！小石頭他會采蘑菇，也會生火，說不定還能幫我們留意周圍的動靜，他可不是一個隻會拖累我們的累贅！”
“他到底是不是累贅，可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龍璟予的赤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急躁的情緒，“你隻看到了他可憐的一麵，隻看到了他對你的感激之情，但是你有冇有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呢？他才十三歲啊，你對他好，他自然而然就會對你產生依賴，到時候一旦遇到危險，他隻會下意識地跟著你，你有考慮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我當然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對我心懷感激，看到了他想要幫忙的決心，這難道有什麼錯嗎？”若寒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心中的委屈猶如潮水般漸漸翻湧上來，“你總是這樣，總是習慣性地把所有的人都想成壞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看作是麻煩，難道在你的眼裡，除了活著，就冇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了嗎？”
“我不是把所有人都想成壞人，我隻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啊！”龍璟予突然上前一步，雙手緊緊地抓住若寒的肩膀，情緒第一次如此激動地爆發出來，“你以為所有人對你的好都是單純的感激之情嗎？你根本就冇有看懂彆人看你的眼神背後真正的含義！”
這句話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讓若寒愣在了原地。她怔怔地看著龍璟予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之間意識到，他剛纔表現出來的急躁和反駁，似乎並不僅僅是因為“危險”和“麻煩”這些表麵的原因。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來迴應，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龍璟予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他緩緩鬆開抓著若寒肩膀的手，後退了半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語氣：“我隻是……不想讓你因為善良，被彆人利用，被彆人傷害。這個世界遠遠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並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夠得到好的回報。”
夕陽慢慢地落下，山林裡的風開始變得涼了起來，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若寒站在原地，看著龍璟予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變得有些亂糟糟的。她知道龍璟予這樣做是為了她好，可是她仍然無法完全認同他的想法——她從藥王穀帶來的那種“仁心”，讓她冇有辦法像龍璟予那樣冷靜地權衡利弊，冷漠地推開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
而龍璟予背對著若寒站著，指尖微微顫抖著。他剛纔差一點就說出了“我怕彆人對你動心，怕你被彆人搶走”這樣的話，可是他最終還是冇有敢說出口——因為他不知道若寒是否能夠明白他的心思，更害怕自己這份突然冒出來的、強烈的佔有慾會嚇到她。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誰也冇有再說話。食草恐龍低下頭，輕輕地蹭了蹭若寒的手臂，好像是在安慰她一般。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卻讓這沉默的氛圍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過了許久許久，若寒才輕輕地開口說道：“我們……先去前麵的鎮子看看吧，看看小石頭他們有冇有平安到達那裡。”
龍璟予的背影頓了頓，然後點了點頭，冇有回頭去看若寒：“好。”
他重新牽起恐龍的韁繩，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腳步卻比之前慢了一些。若寒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隨後快步跟了上去，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段小小的距離，但已經不再像剛纔那樣緊繃了——隻是龍璟予剛纔那句“你根本不知道彆人看你的眼神意味著什麼”，像一顆種子，悄悄地落在了若寒的心裡，等待著被後續的時光慢慢澆灌，然後發芽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