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藤纏繞的岩壁忽然發出“哢嗒”一聲輕響,那聲音清脆而突兀,彷彿打破了山林間長久以來的靜謐。然而,這聲響並非由風引起,而是有人以深厚的掌力震開了隱藏在岩壁之後的溶洞入口。隨著入口被打開,晨陽透過縫隙灑落進去,柔和的光線如同流水般傾瀉而下,最終落在一道玄色身影上——趙淩兒。她身著墨紋錦袍,衣料精緻且華貴,腰間懸掛著一隻嵌玉藥囊,顯得既優雅又神秘。她的長髮用紫金冠束起,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不失威嚴。麵容與趙若寒有七分相似,但少了那份純淨無暇,多了幾分淩厲果敢。
她步幅不大,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一般,潭邊的水珠似乎也因此變得凝滯,整個氛圍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若寒,出來。”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溶洞的石壁,清晰地傳入趙若寒的耳中,冇有一絲溫度,隻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若寒握著棉布的手僵在冰泉裡,水色泛涼,卻遠不及師父語氣裡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出去,龍璟予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低聲道:“彆去,她要找的是你,也是我。”他雖重傷,卻能聽出趙淩兒聲音裡的殺意,那不是針對弟子的斥責,而是針對闖入者的決絕。
可趙若寒還是掙開了他的手,走出溶洞時,恰好對上趙淩兒的目光。師父的眸子是深褐色的,此刻卻像淬了冰,掃過她腕間的紅痕,又落在她沾著藥粉的指尖,眉峰驟然擰緊:“禁地的還魂草、冰蓮,你都用了?”
“是。”趙若寒垂眸,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他中了奇毒,需冰蓮壓製。”
“他是誰?”趙淩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溶洞入口的陰影處——那裡隱約能看到玄色衣袍的一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讓她極不舒服的氣息。她抬步走向溶洞,趙若寒想攔,卻被她隨手揮開,力道不大,卻讓趙若寒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岩壁上。
溶洞內的光線更暗,龍璟予靠在石床上,見趙淩兒進來,下意識地撐起身體,肩甲的傷口扯動,疼得他悶哼一聲,卻仍挺直脊背。趙淩兒站在冰泉邊,目光落在他臉上,掃過他泛著淡青的唇色,又停在他微微泛紅的眼底,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冷意:“龍氏血脈?難怪能闖過穀外的瘴氣,也難怪這毒殺不死你。”
龍璟予瞳孔驟縮——他從未對人說過自己的出身,這女人竟一眼看穿?“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趙淩兒走近兩步,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脈搏,卻在半空停下,像是觸碰什麼臟東西般收回手,“二十年前,我見過和你一樣的血脈,他們帶著刀光劍影闖進藥王穀,搶走了能解百毒的九轉還魂丹,還殺了我師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氣場瞬間爆發,溶洞內的鐘乳石都開始簌簌掉灰,“龍家人的血,從來都帶著腥味,你也不例外。”
趙若寒在洞口聽得心驚——她從未聽過師父提過這段過往,原來師父對陌生人的排斥,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藏在心底的傷疤。她看著龍璟予蒼白的臉,看著他因師父的話而緊繃的下頜,忽然想起方纔為他療傷時,他雖警惕,卻在她不慎碰到銀環蛇時,下意識地將她往身後擋了一下。
“師父,他和二十年前的事無關。”趙若寒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卻很清晰,“他現在毒素未清,若被驅逐,走出禁地就會毒發身亡。”
趙淩兒猛地轉頭看她,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這是趙若寒拜師十年,第一次敢反駁她,第一次為外人求情。“你可知私藏外人入穀,壞了藥王穀的規矩,該受什麼罰?”
“弟子知道。”趙若寒抬起頭,迎上師父的目光,澄澈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堅定,“可醫者的規矩,是救死扶傷。師父,他會死的。”
龍璟予也愣住了,他看著站在洞口的少女,素色布裙沾了些灰塵,卻像一道光,破開了溶洞裡的寒意。他從未想過,這個被他懷疑過、質問過的少女,會在此時為他對抗自己的師父。
趙淩兒的氣息驟然變得更冷,她盯著趙若寒,又看向龍璟予,指尖微微攥緊,指節泛白——一邊是自己教了十年的弟子,一邊是帶著仇恨血脈的闖入者,她的抉擇,似乎已在眼底的寒意裡有了答案,卻又因那聲“他會死的”,多了一絲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