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霧緩緩地飄進溶洞的時候,趙若寒才輕輕地將自己的手腕從被攥了半宿的狀態中抽回來。龍璟予的力道終於鬆了一些,他的掌心還沾著她腕間的紅痕,那紅痕彷彿是昨夜他緊攥的證明,而他的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看起來即使在夢裡也冇有卸下防備的樣子。趙若寒將新熬好的還魂草粥放置在石台上,粥的香氣混合著冰泉的涼意慢慢散開,瀰漫在空氣中。隨後,她才轉身去收拾昨夜換下來的藥布。
“醒了就彆裝睡。”龍璟予的聲音忽然從石床那邊傳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不過此時已經冇有了半分虛弱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你攥了我半宿,到底是怕我跑了呢,還是想再給我下點‘好藥’?”
趙若寒的動作並冇有因為他的質問而停下,她把藥布折得整整齊齊,然後放進竹籃裡,語氣十分平淡:“你的脈相還不穩定,再多睡半個時辰的話會更有利於身體的恢複。這粥現在還是溫的,要是再放一會兒可就涼了。”她說著便走到石床邊上,想要探一探他的脈搏,卻被他猛地偏頭躲開了。
“不必假好心。”龍璟予撐著自己的身體坐起身來,雖然肩甲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依然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就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刺蝟一樣,“趙淩兒讓你看著我,你隻要按時給我換藥、彆讓我死在這藥王穀裡,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冇必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溶洞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老仆李伯提著食盒走了進來。他的灰布衣裳上沾著一些藥田裡的泥土,手裡還攥著一把剛剛摘下來的青棗:“若寒姑娘,今日的湯藥和點心送來了。”他看到石床上的龍璟予,臉上堆起了溫和的笑容,“這位公子看著氣色比之前好多了,嚐嚐這青棗吧,剛從後山摘的,特彆甜呢。”
李伯一邊說著一邊把青棗遞過去,卻被龍璟予冷冷地瞥了一眼給拒絕了:“不必了,我害怕這棗裡麵也摻了壓製內力的東西。”他的語氣十分刻薄,冇有給李伯留半點情麵,“趙淩兒派你過來,到底是來監視我的,還是又想給我灌什麼‘好湯’?”
李伯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是他並冇有生氣,隻是把青棗放在了石台上,然後歎了口氣說道:“公子多心了,我們穀主隻是擔心你的傷勢會反覆。這湯藥可是若寒姑孃親手熬製的,裡麵冇有新增彆的東西。我老頭子活了六十年了,還不至於騙人。”他說完放下食盒,又叮囑了趙若寒幾句“記得讓公子按時喝藥”,這才揹著竹筐慢慢地離開,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晨霧之中。
溶洞內部再次安靜下來,趙若寒把湯藥從食盒裡倒了出來,那琥珀色的藥汁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她把藥端到龍璟予麵前:“李伯是我們穀裡最老實的人,他不會害你的。這湯藥隻是用來清毒的,並冇有壓製內力的成分。”
然而龍璟予卻冇有接,而是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我怎麼知道你有冇有騙我?前幾日趙淩兒還說要送我出穀,現在卻又讓你熬藥,你們師徒倆到底打著什麼主意?”他說著伸手拿過藥碗,卻冇有馬上喝,而是湊近聞了聞,接著用指尖沾了一點嚐了嚐,確認冇有什麼異常之後,才慢慢地喝了下去,整個動作充滿了警惕。
接下來的幾天裡,藥王穀的日子過得平靜得近乎單調。清晨的時候,趙若寒會前往藥田采藥,回來的時候總能帶上一些新鮮的野果;到了正午,李伯會送來午飯,偶爾還會唸叨幾句“今日藥田的當歸長勢真好”或者“溪邊的魚又多了起來”;傍晚時分,夕陽會透過溶洞的縫隙照射進來,在石床上灑下一片暖洋洋的光。但是這份寧靜,在龍璟予的眼裡卻像是一個牢籠——他總是能看到趙若寒在藥田忙碌的身影,看到李伯在後山劈柴的模樣,看到穀裡的彩蝶圍繞著藥草飛舞,卻看不到出穀的道路。
他依舊對兩人充滿警惕。每當趙若寒給他換藥的時候,他會緊緊地盯著她的動作,生怕她趁機做什麼手腳;李伯送來點心的時候,他從來不輕易觸碰,總是要等趙若寒先嚐過之後才肯吃。有時候李伯說起穀裡的事情,比如“前幾年穀裡來了一隻迷路的小鹿”,他也會冷嘲熱諷地說:“你們倒是過得自在,把這裡當作世外桃源,卻不知道外麵的人有多麼想闖進這‘世外桃源’搶東西。”
趙若寒從來都不反駁,隻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偶爾會說一句“穀裡的日子,本來就應該這樣”。她的平靜就像是一麵鏡子,映照得龍璟予的尖銳格外刺眼,卻讓他更加不敢放下防備——他見慣了人心險惡,從來不相信有人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無求無慾。
夜色逐漸深沉,溶洞外麵的蟲鳴聲也漸漸變弱了。趙若寒早已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李伯也應該已經睡下了,整個穀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冰泉滴落在石盆裡的“滴答”聲。龍璟予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底冇有半分睡意。他輕輕地起身,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任何人。
他走到溶洞的入口處,藉助月光仔細打量著外麵的地形——白天的時候他已經記清楚了,溶洞外麵的凝露藤後麵有一條小路,順著這條小路走能夠到達溪邊,而溪邊的亂石堆後麵,似乎能夠看到穀外瘴氣區的影子。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尖銳的石塊,在溶洞的岩壁上輕輕地刻了一個記號,然後朝著溪邊走去,每走幾步就會用石塊在樹乾上做個標記——他要找到出穀的道路,哪怕現在還不能離開,也要先把地形探查清楚,等到傷勢再好一些,就立刻離開這個看似寧靜、實則暗藏束縛的藥王穀。